雨停的时候,是傍晚。
天边被洗得透亮,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从缝隙里落下来,把草原染成一片温柔的金。
白玛先掀开帐篷布,探出头看了看,回头对小鹿笑:“停了。”
小鹿跟着起身,腿有点麻——刚才在他怀里靠太久,血液都不流通了。他刚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被白玛伸手稳稳扶住胳膊。
“慢些。”白玛的声音刚从雨声里出来,带着点哑,却格外温柔。
小鹿蹭了蹭他的手心,笑:“被你抱麻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愣。
帐篷里的暧昧还没散,这句半真半假的抱怨,让空气里的温度都悄悄升了几分。白玛的耳尖瞬间红透,却没松手,只是扶着他慢慢走到帐篷外。
雨后的草原带着泥土的湿润,青草上挂着水珠,踩上去软乎乎的。空气里除了青草香,还有一点淡淡的奶味——是远处牛群身上的气息,混着雨洗过的风,意外地干净。
“去牧场?”白玛问。
小鹿点头,眼睛亮:“好。”
他想看看白玛长大的地方,想更一点了解这个把他护在怀里的少年。
两匹马还拴在旁边的小树上,身上沾了雨珠,正甩着尾巴。白玛扶小鹿上马,自己也骑上去,催着马往草原深处去。
牧场在一座缓坡的背后,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雪山。围栏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不算规整,却很结实,里面几十头牦牛低头吃草,毛色黑亮,看着就壮实。
到了牧场,白玛先扶小鹿下马,又把马拴好,才牵着他的手往围栏里走。
“今天刚好该挤奶。”白玛说,指了指一头毛色温顺的奶牛,“它乖,你试试?”
小鹿看着奶牛圆滚滚的肚子,往后缩了缩:“我没挤过啊,会不会弄疼它?”
“不会。”白玛拉着他走到奶牛旁,弯腰,手把手教他,“手这样,绕着□□,轻轻捏,往下拉。”
他的手很大,包住小鹿的手,带着一点薄茧的温度,贴在小鹿的手背上。小鹿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用力,也能感受到奶牛慢慢放松下来。
第一滴牛奶挤出来的时候,小鹿“呀”了一声,有点惊喜,又有点紧张。
白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不难吧?”
“不难……就是有点软。”小鹿红着脸,乖乖跟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挤。
牛奶一滴一滴落进铁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小鹿挤得认真,指尖沾了一点奶渍,白玛看见,没说话,只是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帮他擦掉。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小鹿的心跳却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白玛低头,指尖还沾着小鹿的温度,声音很轻:“从小就做。”
“以前家里忙,我要帮着挤奶,喂牛,看牧场。”
“那你小时候,会不会觉得累?”小鹿轻声问。
白玛想了想,轻轻摇头:“不累。”
他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想出去,看看你说的海,看看城市。”
小鹿的心猛地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都看。”
“挤完奶,我带你去认神山。”白玛转头,指了指远处那座覆着白雪的山峰,“那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山,牧民都拜它。”
“听说对着它许愿,都能实现。”
小鹿眼睛亮:“那我们现在许?”
白玛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浅,却足够明亮:“好。”
两人一起走到缓坡上,面朝神山。
风轻轻吹过,把两人的衣角吹得晃动。小鹿的头发被风吹乱,白玛抬手,帮他捋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许什么?”白玛问。
小鹿望着神山,认真想了想:“我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在一起。”
“不管是留在牧场,还是出去读书,不管是晴天,还是下雨,都在一起。”
白玛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落在小鹿眼底,把他的眼睛染成金色,温柔又坚定。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手,轻轻、稳稳地,抱住了小鹿。
“我也是。”
“小鹿,我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香和奶香味。
远处的神山静静矗立,像是在见证他们的誓言。
小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的未来,不用多宏大。
有你在身边,有奶香味的日常,有风吹过的草原,有一起看的山和云——
这就够了。
挤完的牛奶,白玛带回旧帐篷,用带来的小锅煮了热牛奶。
帐篷里炭火重新燃着,牛奶在锅里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开来。
小鹿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喝着,奶味在舌尖散开,温柔又安心。
白玛坐在他旁边,也捧着杯子,偶尔侧头看他,嘴角悄悄弯着。
“以后,我天天给你挤牛奶。”白玛说。
小鹿笑:“好啊。”
“那我……”小鹿想了想,眼睛亮,“给你煮粥,潮汕的粥,软软的,很好喝。”
白玛点头,认真:“好。”
帐篷外,夕阳慢慢沉入远山,星空渐渐亮起。
帐篷内,奶香与青草香交织,两个人的心跳,越来越近。
他们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甜。
可每一分每一秒,都藏着彼此的心意。
山为证,风为凭,牧场为家。
他们的故事,在这片草原上,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