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黑狗走远，吴潜拉开他的手：“进去看看。王洪明有问题，他说不是老鹰石作怪，却让我们带刀辟邪，说明他知道沟里的东西，他肯定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小谢也明白这道理，迟疑：“晚上进去危险。”
吴潜坚持：“它在带路，说不定需要晚上行动呢？”
小谢沉默了下，勉强同意：“看看就出来。”
吴潜迫不及待地迈步：“走！”
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小谢没再拉他：“别走太快，跟紧我。”
正如吴潜所料，黑狗还真在前面等，见两人跟上来，它又开始朝里面跑。
天已经全黑，因为不确定行动时间，为了省电，两人只开一部手机照明，好在已经熟悉路线，走得还算顺利。小沟里风倒是不大，路边草丛里偶尔有动静，不知道是什么虫兽，远处黑暗里偶尔传来几声怪叫，吴潜也算山里长大的，从没听过这么诡异的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吴潜走得慢，也不知道那黑狗怎么翻上石坎的，没多久，两人一狗就抵达老鹰石下的悬崖，黑狗终于停住，仰头望上空。
吴潜傻眼了。
这不还是老鹰石吗！
吴潜怀疑地看黑狗，黑狗朝他跳两下，又绕到小谢脚边跳两下，低叫两声，然后朝着悬崖跳，努力仰起狗头。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吴潜跟着继续仰望上空，奈何夜色遮挡之下，隐隐只能看到模糊的天空，连老鹰石的影子都看不清。
手机光照不上去，吴潜直望得脖子都酸了，还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只得揉着后颈求助小谢：“你怎么看？”
小谢早就放弃了仰望，一直在观察四周，闻言道：“也许它就是告诉我们，事情依旧跟老鹰石有关？”
除了这理由，真想不到别的。
王洪明断定事情不是老鹰石干的，黑狗表示仍和老鹰石有关。
真相扑朔迷离。
大概是对两人失望，黑狗站在旁边不跳了，眼神甚是嫌弃，那表情仿佛在骂“没用的东西”……
还以为会有发现，谁知缺了双狗眼。吴潜挺郁闷地望望悬崖，琢磨着是不是该买个强光手电筒再来，他转身招呼小谢：“先回……”
身后的小谢竟失去了踪影！
吴潜脑海瞬间炸了，出现两秒的空白，等到理智回归，他快速扫视四周，确定小谢真的不在，心头顿时涌上无限惊恐。
黑狗！
吴潜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身。
果然，旁边的黑狗也不见了。
手机光映照范围之外，吴潜不知道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额上渐渐冒出冷汗，他根本不敢大声喊叫，握紧手机慢慢退到悬崖下，背靠石壁，尝试着低唤：“小谢？”
没有回应。
不曾想这么近的距离也能出事，吴潜算是切身体会到王姐和孙羽当时的情况。
不管怎样，王姐最后并没有生命危险。
吴潜只能自我安慰。
小谢体质特殊，落单不会有事，自己更危险，那东西似乎很擅长迷惑人，王姐他们就着了道儿，可见擅自行动容易出问题，原地等待才是最明智的。
于是吴潜倚着崖壁坐下了。
.
“进去！”
“就在里面……”
咚！咚！
突如其来的闷响声，吴潜只觉得后脑勺挨了记重击，头疼欲裂！
那声音并未立刻消失，居然还伴有回音，似乎是在一处狭小的空间。
吴潜骤然清醒，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是泡在水里！
手机应该是丢了，水里一片漆黑。
这水寒冷刺骨，饶是吴潜会游泳，遇上这种情况也吓得本能地挣扎，因为看不见，慌乱之下难以掌握方向，他竟然呛了口水，胸口疼痛。
危急关头，斜上方隐约出现一道亮光。
光线并不明亮，吴潜却看到了希望，奋力蹬水朝着亮光处去，没几下就浮出水面，咳嗽不止。
对方也听到水声，朝这边移动。
吴潜边咳嗽边拨水，接着就被照明的光晃得眯起眼睛。
“吴潜！”一双手臂将他拉出水面。
离开水，吴潜感觉更冷了，禁不住哆嗦。
小谢用力抱住他。
吴潜被勒得有些难受，知道他是吓坏了，连忙颤声道：“我没事。”
小谢迅速放开他，三两下剥光他的上衣，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吴潜没跟他客气，接过外套裹到身上，那外套够厚，还带着体温，穿上立刻就感觉暖和了许多。
小谢一只手举着手机照明，一只手依旧半搂着他。
吴潜看清四周景物，这才发现旁边是条小溪，水从山壁底下涌出来，形成了小水潭，再流入小溪，自己刚才就泡在水潭里。
潭水应该挺深，手机光照不到底。
吴潜开口：“刚才……”
“先回去。”小谢打断他。
吴潜用外套将脱下的湿衣服包起来：“我手机掉了。”
“在我这，”小谢摸出手机递给他，简短地解释，“我进来路上捡到的，还亮着。”
吴潜松了口气，接过手机发现显示是晚上十点三十二分，电量还剩三分之一，他也不敢继续停留，关掉屏幕：“行，走吧。”
小谢转身半蹲下来。
“……不用。”
“更快。”
.
其实吴潜觉得自己没多大事，完全可以坚持走回去，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最冷的时候，而且身上外套也特别暖和。但或许是被关心在意的感觉太诱人，吴潜最终没有拒绝。
小谢之前还刻意保持距离，现在却坚持背他，应该也是怕再出状况。
山沟依旧黑沉沉的，暗处不知道隐藏着什么，但吴潜心里特别踏实，趴在小谢的背上，举着手机给他照明，顺便将经过讲了遍：“我什么都不记得，清醒后就在水里了。”
小谢不作声。
估计他在自责，吴潜换个话题：“欸，昨晚我接到周洋电话了。”
小谢果然“嗯”了声。
“李唯芳的事，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吴潜迟疑了下，“到底怎么回事呢？”
小谢又不回应了。
吴潜知道缘故，忙道：“我只是担心周洋，你不用在意，其实李唯芳说什么都……”
“都是真的。”小谢打断他。
吴潜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道：“总之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说出去也没什么。”
……
没法聊了。
吴潜尴尬地解释：“这事儿吧，最好还是别让谢老知道，包括你喜欢的那位……”
“迟早知道，我没想瞒着，”小谢将他往上颠了下，“不重要了。”
吴潜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听着又很难受，想到他当时被骂出眼泪的样子，吴潜就特别后悔，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谢体能确实比寻常人好很多，背着他在地形复杂的沟里快步走了半小时也不见多吃力，眼看就要到老鹰石悬崖，他骤然停住脚步。
那条黑狗又出现了，它静静地站在崖下，盯着两人。
吴潜拍拍小谢，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小谢放下他，却仍紧扣着他的手腕：“它想害你。”
吴潜并不觉得黑狗想害自己，但事实是自己真的差点被淹死，一时也难以解释。
小谢带着他朝黑狗走：“王洪明想打死它，也许就是发现它在害人。”
吴潜也看出他想动手，连忙阻止：“它为什么要害我？”
黑狗察觉到危险，戒备地后退，低吼。
小谢冷冷地盯着它：“有些东西害人不需要理由，也许是它一直在帮老鹰石报仇，故意引人进来。”
“你也说了，那只是‘也许’，”吴潜用力拖住他，语气严厉，“而且还有另一种可能，它是想提醒我们，被别的东西破坏了。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让我中招的一定是它？”
小谢不再说话。
黑狗趁机跑掉。
吴潜松了口气：“走吧，明天再来。”
出老鹰沟已过零点，手机信号恢复，黄家文的电话进来，两夫妻还等着没睡。吴潜两人回到黄家，跟张婶道了歉，然后上楼洗漱休息。
小谢没再睡沙发，只是尽量远地躺在床边沿。
刚受了场惊吓，吴潜也没心情在意这些，提起水谭里的幻觉：“它会不会是在对我说话？让我进去，进哪里呢？还有那响声，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掉落……”
小谢突然道：“李二哥要订婚。”
“嗯？”吴潜愣了片刻，猛地翻身爬起来盯着他，“你说真的？”
小谢不语。
吴潜见状反而放心了。他固然是好意，怕周洋受伤，吴潜却知道周洋对李唯芳其实没什么感情，既然李唯芳要订婚，总得给女方一点面子，外面乱七八糟的事肯定要处理好，说不定会放了周洋。
吴潜重新躺下，拿手机在网上买了个强光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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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吴潜让小谢带上工具，准备再次进沟查探，他也没打算叫聂希文和孙羽，发信息谎称去附近二组找朱权了——这两人实在不太靠谱，孙羽年轻冲动，聂希文立功心切，万一他们知道昨晚的事也来个夜探老鹰沟，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刚走到沟口，小谢突然收到消息，是关于调查王洪明他们卖羊的事，目前查到买家确实是个肉店，供应多家饭馆，有两家饭店档次还不低。至于其中有没有内情，因为时隔两年，查起来有些难度。
小谢道：“上边会继续查。”
这事明面上似乎没什么问题。吴潜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见说话声，他连忙回身看，居然是吴岳三人。
三人都全副武装，吴岳看到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吴潜担心他们出事，提醒：“好像又要下雨，这时候进去怕不太安全吧？”
“不会走远，就探一探岩洞，听说里面有溶洞，”吴岳在他跟前停住，抬手托了下大墨镜，“你是做地质工作的，应该知道这边多喀斯特地貌……”
“不走远就好，注意安全，”吴潜打断他，转向小谢，“欸你刚说什么，什么事要尽快？”
小谢正盯着吴岳的两个同伴，根本没接收到他的眼色。
搭档没能配合，吴潜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希文让回电话？”他边说边朝吴岳打个手势：“不好意思回个电话。”
眼看他拿着手机拨号，吴岳停住，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我们先进去了。”
吴潜装模作样地“喂喂”两声，等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收起手机，见小谢仍紧盯着三人的背影，顿时忍不住拍他一掌：“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小谢收回视线：“他们受过训练。”
吴潜断定他说的不是吴岳，毕竟吴岳说话都费气儿：“玩户外圈的基本都爱锻炼，而且吴岳身体不好，说不定那两人是他请来的。”
“嗯。”
“嗯什么，给我配合点！”吴潜道，“我堂堂专家，都不知道这地区多喀斯特地貌，吴岳一看就野外知识丰富，他要再聊点别的地质知识，我不露馅了吗！哎，我怎么感觉他在怀疑我了，可能是心虚吧。”
小谢别过脸笑了下。
最近都没见他开心过，吴潜也跟着笑了，推他：“笑个屁，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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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光线明亮，站在昨晚的位置仰望上空，景物倒是清清楚楚，但这个位置就在悬崖底下，距离太近，其实看不见老鹰石。
两人都发现了这点。
吴潜疑惑：“难道那狗指的不是老鹰石？”
崖间草叶都很少，除了嶙峋岩石，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小谢道：“或许要晚上？”
那只能等强光手电到货了。吴潜转身坐石头上，揉着颈椎：“我就奇怪，如果王洪明真的在沟里发现不好的东西，他应该要避开才对，还进来干嘛，跟那东西聊天？”
小谢推测道：“对他有利，或者重要？”
这挺合理。吴潜灵光乍现：“之前我们遇上王洪明，他就是从里面出来的，昨晚那声音一直说进去，会不会就是让我们继续进沟？它引我往里走，我却掉进了水潭。”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再进去看看。”
白天相对安全，小谢也没阻拦。小沟深处少有人踪，徒步者也不多，触目野径乱草，崖壁上偶尔会有洞口。
吴潜随口道：“也不知道吴岳他们进了哪个山洞……”
小谢突然道：“进去，会不会是进山洞？”
吴潜停住脚步：“真有可能。”
有新思路，两人付诸行动，沿路查探山洞，不过看了两个山洞都很浅，两人继续朝小沟里走，大约一小时左右便抵达昨晚的小溪。
小溪并没有昨晚那么阴森，水很清澈，无声流淌着。
吴潜站在源头水潭边观察片刻，指着对面石壁道：“水还真是从里面流出来的。”
小谢道：“里面应该有一条中空的地下水道，形成暗河。”
“是啊，吴岳说这一带多喀斯特地貌，那确实可能有溶洞，还有暗河……”吴潜猛地停住。
小谢也看过来。
吴潜按捺住激动：“是这里？”
“我下去看看。”小谢立马脱衣服。
这位阳气重，吴潜不跟他争：“真找到入口也不许进去，岩洞潜水危险，咱们不是专业人士，让上面想办法。”
小谢答应着，在浅水处热身，适应水温。
吴潜蹲在岸边，调侃他：“这里就咱俩，害什么羞呢，湿了，真打算放空回去啊？”
小谢低头看看内裤，抿唇，不再理他，游到对面扶着石壁下潜。第一次没什么收获，他又换了个位置，这次时间略久，等得吴潜都开始担心了，他才浮上来。
吴潜忙问：“怎么样？”
“有水道，”小谢微微喘息，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口很窄，人进不去。”
不能“进去”，难道又猜错了？吴潜见他唇色泛白，顾不得失望，连忙催促他上来。
小谢上岸拿T恤随便擦擦，转身穿上了外套和运动裤。
吴潜用T恤给他擦头发，叹气：“今天先到这儿，回去吧。”
.
回程很快，两人连走带跑，大约二十分钟就抵达老鹰石悬崖。吴潜多少有些不甘心，走着走着就停住，回头望。
小谢问：“怎么了？”
吴潜反问：“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小谢看着他。
吴潜盯着昨晚黑狗那位置，皱眉道：“先前站那儿还没什么，现在走远点看，我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呢。”
小谢轻轻拍他的肩：“别急。”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吴潜点头，收回视线正要走。
电光石火间——
“不！”他猛地拉住小谢，“你看那位置，是不是照片上赖金摔死的地方！”
最近太忙，写得慢，不会断更，各位不必追文，有兴趣的话，空了想起来再看看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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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