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彤捏紧了镯子准备往回走,转身时往后敛了敛,自以为不动声色。
这倒也不妨碍每一幕都落入李青禾和黎宴看在眼里。
“阿彤呐,阿力都给你什么咯?”
陆彤咬了咬唇,目光不假思索地移向黎宴。他的神态无异,只是表情十足地冷漠。
李青禾就已经把八卦的心跟黎宴说了个遍。
黎宴把目光从陆彤身上收回来,踏着脚步,两阶梯一跨步地上了楼。
李青禾的小嘴就是停不下来,她对向有力实在满意至极,小嘴把心里的激动一顿输出了。
“阿力,这小伙我就看着不错呐。懂事,乖巧,长得也长得蛮好为……”
陆彤心情不是很佳,不知道是为了哪件事。“阿妈。要去做饭了。”
陆彤轻拨厨帘子往里去,洗菜切菜都心不在焉的。黎宴这个小阿弟好像已经超出了她脑子能控制的范围。
黎宴自上楼后从头到尾像玩失踪了一样,陆彤决定上楼去叫他一叫。
二楼黎宴的房门大敞着,她往里面扫了一圈,只有空荡荡的冷清。
客厅、阳台找了一圈都没有半个人影
黎宴一个人靠在露台的矮墙边,背后紧贴墙面,微风吹得他头发凌乱,冷峻的下颌线下只有冷意。
“阿宴,吃饭了。”陆彤说。
“不吃。”声音随风一样凉薄。
“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陆彤姿态随意地坐到他身边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这太无趣了,所以…..你想回去了?”
黎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嘴唇紧抿着。他想说不是,但那句话敲不开牙关。
“也快三月三了,不久了。”
是啊,真的不久了。黎宴垂下双眸,酸涩蔓到心口。
陆彤捋了捋衣角,故作无所谓地站了起来,冷冷甩下一句:“你要是再不说话,那我走了。你别后悔。”
黎宴原本死守的心里防线,此刻被这句话彻底碾了个粉碎。
原来匹脱了缰的野马也会褪去了最后一丝温顺,眼底藏不住狼的凶光。
陆彤思绪还没能立刻反应,一瞬就被抵在了门板边的墙上。黎宴温柔地捧起她的脸,指尖微热,湿气拂耳:“我不许你和向有力在一起。”
“就算你答应了他,我也不允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宴,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陆彤,我不小!不要基于你的标准来评判我的人生状态,你也可以选择我。”
“而且我们也没差几岁。”
陆彤嘴角颤了颤,她没想到黎宴这般直接说出口。
她不是没思考过黎宴生气的理由,只是这样直接了当地讲出来和自己脑子里的伶仃念头总归大相径庭。
看着少年炽热而认真的双眸,陆彤嘴角勾起一抹笑:“姐姐不谈弟弟。”
话音刚落片刻,温湿的气息又再次贴近陆彤的耳垂,这次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姐姐为我改变一次规则好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追我吧。”陆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黎宴暗沉的双眸瞬间恢复了亮色,一把抓住陆彤的手,声音都在发颤:“不准反悔!”
反悔倒不会,但答应也许还要琢磨好久。陆彤点了点头,微笑道:“先回去吃饭吧。”
黎宴喘口气才松开手,像只生怕被丢下的小狗。
两人前脚后脚下了楼。李青禾已经端坐在桌前吃开了。她还在吃治腰的药,医生嘱咐顿顿饭都不能饿到自己。
“怎么那么磨蹭捏?”李青禾抬眼。
陆彤有些心虚地避开那道目光,先一步坐到饭桌上。
“阿娘,刚在楼上吹风忘了时间,阿彤找了我好半天。”黎宴忙解释。
“没要紧,下来就好咯。”李青禾说着给黎宴夹了一筷子菜,转而又给陆彤夹了一筷子。
李青禾这个大心眼的人压根没法感应出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
夜色笼罩着小镇,陆彤疲惫地钻到床上,双手揉着太阳穴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全部当垃圾消化掉。
她上学时就喜欢把知识在脑子里反复咀嚼,如今黎宴和向有力的事也像个死循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旋。
向有力那头她会亲自找个时间去和他讲清楚,至于黎宴的这边,她还要捋一捋。
因为她怕黎宴有一天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
清晨天还未亮,窗外闯进响彻云天的唢呐声和锣鼓声。
陆彤迷迷糊糊摸索床边的手机,按开屏幕显示七点多了。
她的闹钟会自动在节假日期间关闭。
陆彤绷了崩身子起身,披上衣服拉门出去。
客厅里,李青禾已经换好了一身传统蓝色壮族衣。她的头发早已挽成了鬏。
双边拇指向两边推开方布帕,往脑后一掖紧、塞好。
“阿妈,去先了。”李青禾说完就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了,似乎把腰上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彤叹了口气,转眼望向靠在墙角上抱着手,一脸无所事事的黎宴
“你睡得可好?”语气带着一丝察觉不到的阴阳怪气。
黎宴视线落在陆彤的两个大黑窝上一瞬,淡淡道:“挺好。”
早餐是粥加点配菜,吃完后她便收拾了一下准备和黎宴出门。
“等一下。“黎宴喊住了要跨出大门了陆彤。
陆彤等了几分钟,只见黎宴抱着个牡丹图案的绣球来到她面前。
“阿娘走得急,她还没来得及把绣球交给你呢。”
陆彤接过绣球转身准备往外而去,黎宴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转头对上那道目光。“怎么了?”
“你的绣球也可以给我。”
“知道了。”陆彤笑笑便出去了。
来到一个老葵树下面,长桌上摆满各家带来的美味。五色糯米饭、红鸡蛋、白斩鸡、糍粑、鱼生……
阿叔阿公门使力打着铜鼓,金色的舞龙和喜红的舞狮绕着葵树飞舞着转圈。
乡亲们欢撒的笑声交织在奏乐中,花炮竹高高挂起。
何媒婆的嘹亮的声音缓缓从嗓子里飘出。“嘹——啰——”
“呗侬嘿,客到我村真高兴咧,心中情义比糖甜~”
张阿公放下鼓棒,合唱道:“唱首高歌来迎客,呗侬嘿,我唱过去,你来和啰——”
“我姓李,家住东元镇,今天来赶歌圩,找个歌友对一场。”李青禾坐在木椅上,手指轻点水面般地比划着。
会唱的年轻小伙姑娘们互相唱着,你一句我一句想是在推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 哎~妹妹咧,白是白来嫩出水,跟哥唱首心就开!”向有力拿着竹竿扎在小伙前面,接下了首唱的任务。
“嘿~阿哥咧~黑得似炭还讲白,妹我眼花认不清!”一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姑娘,声韵甜美婉转得对上。
在场的所有人爆发出沸腾而持久的大笑。
向有力:“黑是黑来健康色,总比白脸病殃殃。”
陆彤下意识扭头和黎宴的目光相撞,眼神打量了起来。
黎宴一阵无奈,陆彤心里的小算盘傻子才看不出来、他连忙否认道:“白是我爸妈遗传的,人可不弱。”
看着确实不弱,黎宴的结实身形一看就是长年健身熬出来的,就是没有向有力那般过度饱和。
他怕陆彤不信,又坚定地补了句。“练过散打的。”
陆彤有些苦笑不得,转头继续讲目光挪到赶歌的人群中。
姑娘:“~嘿~那你先唱三句听,好听我就接一声。”
小伙:“三句哪够表心意,三百三千我都行。”
那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姑娘:“三百三千嘴巴累,不如回家养精神。”
众人又哄哄大笑,都赞叹不已。“这阿妹嘴巴真是厉害,每唱一句都戳心窝子。”
何媒婆看着那姑娘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欣慰,脸上带着看后生的慈祥,她就是那姑娘的亲阿婆。
她的孙女名叫曾艳艳,嘴巴和名字一样艳得不饶人。唱起山歌来也带刺。
可没想到的是眼神也带刺,扫过人群一把锁住黎宴,嘴角荡起一抹坏笑,“哎~哥咧,你长得好看害我懵,满肚山歌一下空。本来想唱百零八,见你只记得那句,哥呀哥呀你真中!”
陆彤还没溜回神,黎宴整个人就被带进了圈子里。
她的手指伸出去就只能抓把空气,停在半空片刻才默默收回。
黎宴压根就不会唱山歌,连向有力这样能唱的都唱不过曾艳艳,他岂不是要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正当陆彤心急如焚之际,黎宴的嗓子飘出了一串悠扬的旋律。“妹你夸得我脸都红,可惜我不会唱情歌。你要真想对山歌,我帮你找个好歌手。”
陆彤瞬间傻了眼,黎宴这个外地来的会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