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道声音穿过冰冷的墙面，暖上她的心头。半分钟后，她从墙后缓缓挪出来。
李青禾抿唇 。黎宴目光平静，抬眸看着陆彤。
陆彤轻手轻脚从柜子里拿出药膏，这药是上次拖人从城里买回来的，还剩半瓶。
看来又得买了。
黎宴看了眼陆彤手里握着的药，很自觉走上了楼。
李青哥掀起衣服，露出半截腰支，她爬在沙发上，陆彤的手抹上红色的药汁，轻轻地涂匀。
这种情况只能调养，没办法根治，李青禾因此再也干不了重活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可她的女儿还年轻，她不想拖累女儿。
哪怕有一天陆彤和黎宴走了，离开了东元镇，她也不会阻拦。
她也没办法陪得了女儿一辈子，这也是她着急让女儿找到好归宿原因。
周一早晨，小学生们系着红领巾，齐刷刷地向国旗敬礼，歌声嘹亮得把梧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一个个小脸绷得通红，浑身都是劲儿。
黎宴缩在角落里，悄悄按下快门，孩子们和陆彤的笑脸一并定格在画面里，像偷到陆彤的整个夏天。
按传统算法，夏天已经过去一半了，但东元镇的热会一直持续到十月份。
“这里的天气很不稳定，有时候热到要冒烟。”陆彤怀里抱着好几瓶水，抽了一瓶递给黎宴。
黎宴天生怕热，脸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陆彤倒没事人似的，毕竟从小在这湿热的天气里泡大的。
黎宴接过水，道了声谢。陆彤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纸。
“擦擦吧。”
韦健带头的几个男生一边偷瞄两人，一边在队伍里挤成一团，压低声音咬耳朵。
“陆老师和黎老师怎么老在一块儿啊？”一个男孩捅了捅韦健。
“何止，我还看见他们一起回家了。”韦健压着嗓子，一脸“我有料”的表情。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冒了一句：“……不会要结婚了吧？”
听到的人都安静了两秒，然后哇了一声了。
接下来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离谱。小孩的想象力就是这样，芝麻大的事都能给你编出西瓜大的瓜来。
“校长在讲话呢，安静点。”陆彤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后。
孩子们一秒噤声，站得板板正正。
陆彤手里还拎着两瓶水，是她特意备着的。这天站着听讲话，不喝水怕孩子们扛不住。
国旗下讲话不过二十分钟，不算长，但上回就有个女生因为没喝水，站到最后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陆彤当时就吓得脸都白了，自那以后，她永远多揣两瓶水。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陆彤在讲台上讲课，黎宴悄悄溜到教室后面，半弯着腰举着相机。
机灵的孩子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一个男孩憋不住，大声问：“黎老师，你是来上美术课的吗？”
黎宴见被拆穿了，索性站直身子，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来陪你们玩游戏的。”
他穿过桌子间的过道，走到陆彤身边，压低声音问：“这节课时间够吗？”
“课也讲得差不多了。”陆彤侧过头回他，手里的粉笔还没放下。
二年级的课业本就不重，孩子们前面已经上过一节语文课了。她昨天就跟黎宴说好，这节课的最后二十分钟留给他录视频。
黎宴：“老师问你们问题，你们来回答好不好？”
“好～”声音拖得老长，有几个调皮的男生还故意拐了个弯。
黎宴举着相机，往后退了小半步，把第一排到第三排的小脑袋全装了进去。
“那——你们长大后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底下窸窸窣窣一阵响，有人举手，有人低头，有人偷偷看旁边的同学。
“哪个同学先来回答这个问题？”陆彤笑着扫了一圈。
韦健很神气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胸口说：“我要赚很多很多红红的钱，带全镇的人吃大餐！”
全班一阵欢呼，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一个穿格子衬衫、脸蛋干净的男孩接着站起来，声音不大：“我要买很多很多排骨。”
黎宴把相机往他那边送了送，弯下腰问：“为什么是排骨呀？”
男孩抿了抿嘴：“因为每次妈妈都把排骨全给我吃。我希望可以多到吃不完，那样妈妈就愿意吃了。”
陆彤上前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声安慰了几句，让他坐下了。
“会的，”她看着谢轩的眼睛说，“妈妈有一天会吃到很多很多排骨的。”
谢轩点点头，坐回座位上，旁边的同学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个男孩叫谢轩，父亲患病没法工作，母亲在学校当保洁，一个人撑着整个家。日子紧巴些，也还过得下去。
黎宴心里一阵酸涩，但他还是稳着手，把镜头继续对准下一个举手的女孩。
是张婷婷。这让他有些意外。那个内向腼腆的女孩，今天居然主动举了手。
"婷婷的愿望是什么？"
张婷婷站起来，手指揪着衣角，口齿有些含混："快点……长大。"
黎宴蹲下来，把相机放低，平视着她："可以跟老师说说，为什么是快点长大吗？"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长大快点……可以陪爷爷久一点。"
镜头后面，黎宴喉头一紧。
张阿公七十多了，唯一的孙女才八岁。婷婷是怕爷爷老得太快，才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
陆彤走上前，蹲在张婷婷身边，轻轻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当然，婷婷会快快长大的，爷爷也会慢慢老去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婷婷好好学习，爷爷有一天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紧接着又轮到好几个男孩女孩，黎宴在前面提问，陆彤在后面轻声鼓励着。
快收尾的时候，韦健突然憋不住了，站起来就喊：
“老师！您和黎老师是不是结婚啦？”
全班齐刷刷扭头看向陆彤。陆彤只觉得脸上一下子烧起来，她真不知道这帮熊孩子脑子里整天都在唧唧歪歪些什么，胡思乱想一堆。
“当然不是。”陆彤一口否认，抱着书笑笑，转身就逃出了教室。
等陆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黎宴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以后也许是。”
等黎宴拎着相机走后，孩子们沸腾了起来。童心正盛的年纪最擅长捕风捉影，连黎宴和陆彤以后生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都帮他们想好了。
下午趁着体育课，他们又去别的班问了不一样的问题。
黎宴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备课。六年级的数学不能马虎，知识点虽然简单，可讲懂才是最重要的。
弄完这些，他还要剪视频。他拿起手机瞥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分，
捏了捏酸痛的后颈，身体上的黏腻告诉他，是时候该洗澡了。
从包里拿出衣服出了门，房门虚掩着。
陆彤正好从阳台回来，经过黎宴房门口时，见门半开着，灯还亮着。他从回来开始就没出过房间，她打算去看看。
推门进去，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中央弹着一个导出进度条，绿色进度条停在了47%。
陆彤有些近视，凑近看了几秒，才注意到屏幕角落密密麻麻的时间线。黎宴这段时间，确实为了希望小学把自己忙成了勤劳的小蜜蜂。
黎宴不在，她也不好久留。转身正要离开时，手臂却不小心碰落了桌角的文件夹。
文件夹滑到地上，散出一堆照片。陆彤蹲下去捡，手刚触到一张，就愣住了。
全是她。
有她带着张婷婷跳竹竿舞的侧影，有她和陈香坐在榕树下吃糯米饭、笑得眯起双眼的傻样。有黄二婶粉店门口她刚走出来的身影，还有她在菜市场弯腰挑菜的样子，手里还捏着一把青菜。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越来越迟钝。
这些瞬间，她全都没有察觉过。她不知道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时刻。
明明只是笑一下、走一段路、挑一把菜。竟然都被黎宴悄悄框进了镜头里。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膝盖传来一阵麻痛，她不得不站了起身，把照片拢齐，放回文件夹里，像从来没有动过那样。
半掩着门出去了。
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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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