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他的直觉很早就说过了。张霖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老师，小学生没教过，但小学谁没上过，课本专研一下说不准还不比你差呢。”
张霖脸上的笑僵了僵，又侧身看了眼陆彤，没有回话。
他心里愤愤地拾起课本去上课了，其实家里八旬老奶生病只是他为了提前回城里工作找的借口，他在这里忍了快半年多了，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工作环境。
再待下去他会疯的。
放学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陆彤在办公室里整理物件，黎宴也在旁边批改作业。
张霖抱着书本回到办公室里，放下后凑到陆彤身边，低声道：“阿彤，我们借一步说话。”
陆彤眼里闪有不解，但还是跟他出去了。
走廊外面，张霖的指尖敲打在栏杆上，感受到陆彤来到他身边后就转过身来。
“阿彤，我们一起离开这。”
“张老师，你在说什么？”陆彤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觉得这里很差劲吗？一个一无是处的乡镇学校，你在这有什么前途？”
“我父母在城里有关系，你做我我女朋友，我带你一起离开，我们到一个好的学校去就职。”
“而且你的学历不该被困在这座大山里，如果你的选择是这，你的努力的目的又是什么？”
张霖是在来小镇的第一天是最迟一个到的，导致他在学校外面的小路近乎疯狂地迷了路，正好陆彤下午上班遇到了他，就把他带到了学校里，这才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后来他觉得陆彤这个女孩的性格是真的好，模样也不错，他也坚信陆彤对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毕竟一个农村姑娘遇到一个城市来的小伙子，谁会不想巴结，张霖自带一种身份上的优越感。直到他看到黎宴，张霖才觉得这点优越感暗淡下去几分。
陆彤无奈勾起嘴角“张老师，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开玩笑。”
张霖又准备想解释，陆彤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我不想去城里，不是城里才能成就梦想，你觉得这里不好是因为你对这陌生，可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可这里客观上就是不好，如果你主观觉得好那我也没办法。正如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考上一个好学校又心甘情愿把自己委屈在这。”
“当初还不如别读书，找个人嫁了也好过做这种无用功。”
“你难道真的这么不争气吗？还是你只是不想去大城市里内卷，回到这种小乡镇甘于躺平？”
张霖在一遍遍地试图唤醒陆彤，他觉得她就是个不争气的，自愿留在一个小镇当乡村教师，没前途，没未来，环境还这般不堪。
“如果你觉得这里是个躺平的好地方，那你为什么又觉得这里的生活苦不堪言。”
张霖觉得她无可救药了，“我尊重你的想法，既然你没上进心。”
永远无法唤醒一个想装睡的人，陆彤只能勉强恢复笑容。“不管怎么样，还是很谢谢张老师。这段时间一起共事，能认识你我也很快乐，既然你要走了，那就祝你一路平安。”
仍下这话她也就离开了，不管张霖说什么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张霖永远不会明白一个人对故土的爱是无私的。
正如美国人开高薪来聘请你，你难道就觉得去才是有前途吗？
黎宴改着作业，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眼陆彤有没有回来，他不喜欢张霖，准备走了还要扔个牛粪。
陆彤一进门就和黎宴对了个正着。
“回来了？”黎宴搁下手里的红笔。
“作业改完了？”陆彤去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改完了。”
“那走吧。”陆彤把包挎到肩上，两人一起往外走。
董虎在外面弯腰锄地，见这两人出来赶忙问候道：“回家哩，阿彤阿宴。”
“是啊，董叔。”陆彤答。
车子缓缓开出小径后，董虎才慢慢弯回腰干活。感叹道，这两人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说好要带黎宴去山沟找素材，陆彤就说到做到。周末他和黎宴就沿着东元镇的这条道向那羊村里的青霞山走去。
沿途四周都是山，陆彤在这长大的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黎宴就不同了。他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得狂拍。
这种喀斯特地形对没见过的人确实新鲜，可新鲜过后只会是平淡，陆彤心里又一阵感概。
“阿彤，你之前说的青霞山后的水库在哪？”
“就在不远处，我们有没带鱼竿，去哪做什么？”
“想看看。”黎宴在用相机瞄准一颗龙鳞树。
“只是水库上面有个坡是我们镇上没人敢靠近的地方。”
黎宴收起了相机，看向一侧的陆彤，他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一瞬愁意。
“为什么会没人敢靠近？”
“因为那的另一侧曾经住过好几户人家，谁也没想到14年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那里洗刷了个彻底，还带走了几条人命。”
“那羊村的人本来奉作为神山，可那年之后大家都说是邪恶的地方。”
“那你信吗？”
“不管信不信，我还是会来这里，因为我的阿公就是在那场暴雨的受害人之一。”
黎宴心里涌上阵阵苦涩，他想将陆彤身上遭受的痛苦引到他身上，他也明白了，怪不得陆彤那么执着于在东元镇。
两人继续漫步走上了那个坡，夕阳的余晖残留在山顶上。
只有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相伴在山间，这的鸟虫很多，黎宴可能有些不太适应，但陆彤给他准备好了花露水。
山坡上攀着一条藤，上面挂满了红色像樱桃似的果子。
“这是什么果子？好特别啊。”
“刺泡，很甜，你尝尝。”
黎宴真听话地摘了个果子放到嘴里，他咀嚼了几下就发现不对劲了，舌尖像被针扎了一般的甜味散开，咽下去之后喉咙也一阵麻木。
他皱着眉头，“这果子这么……”
“傻瓜，都叫刺泡了，当然会刺人了。”
“好吃但就是饶人，和你很像。”黎宴侧过脸来看向身旁的陆彤。
陆彤被逗得一阵害羞，耳朵染上一阵淡红，目光瞥向另一处。
“你要是喜欢吃就弄一箩筐回去，慢慢吃。”她最后三个字是咬着舌头讲出来的。
可她不知道在黎宴的眼中的她害羞的模样是那么地可爱。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正好天刚黑不久。街坊邻居还吵吵闹闹地，隔壁院子的陈大婶正待在小卖部和李青禾嗑瓜子聊天。
他们还在聊陈香的事，在一条街上生活很难没点八卦，但李青禾还好，她不是吃瓜群众，她一个有相似经历的同情者。
黎宴和陆彤打完招呼之后便上了楼，出去一天了身上一股汗味，陆彤回房间掏出换洗衣物后便快步往洗手间走去了。
门没锁她就开了进去，谁知直接遇到了视觉冲击的一幕。
黎宴上身光着膀子，线条分明，陆彤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随后便被黎宴上前捂住了嘴巴，另一只手嵌成一条线，作出了禁声的手势。
陆彤总算缓过一些情绪，还好裤子穿着。她此刻真想把黎宴暴揍一顿。
此刻，楼下传来一声李青禾急切的叫喊。“阿彤，发生什么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