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苏鲨鲨成了江叙的地下恋人。
地下恋在她听来带着一种神秘感，像藏在海沟深处的珍珠，别人看不到，只能在暗处悄悄发光。
她没有觉得委屈。别人只能在电影里看见江叙，她却可以在没有镜头的地方听江叙说话。别人只能在采访里听江叙讲角色，她却可以在深夜的房间里靠近他。
他们不能牵手走红毯，却可以在停车场最里面的角落里拥抱。
他们不能在采访里提起对方，却可以在酒店套房里一起吃夜宵。
他们不能在人群里对视太久，却可以在片场灯光熄灭后，坐在道具棚边说话。
苏鲨鲨觉得这些都很好。
秘密让爱情显得珍贵。
江叙告诉她，艺人的恋情一旦公开，粉丝会难过，媒体会追问，公司会责备她借影帝上位，连她以后接到的每一个角色，都会被人说成是江叙给她铺的路。
江叙说这些话的时候，像一个靠谱的前辈。
苏鲨鲨听得认真。
她从海里来到人间，还没学会分辨娱乐圈所有弯曲的小路。江叙比她熟悉这里，他知道红毯哪里有镜头，知道记者会问什么。
苏鲨鲨觉得，既然江叙说藏起来是为了她好，那她就应该藏好。
她学会了在人多的时候只叫他江老师。
她学会了在走廊里遇见江叙时，只点头问好。
她学会了在剧组聚餐时，坐在离他三张椅子的地方，听别人夸他敬业，夸他温柔，夸他对后辈照顾周到。她把杯子放在手心里，低头喝一口果汁，心里悄悄想，江叙对她当然更好，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江叙在没有旁人的地方对她很好。
他送她花，花束上没有署名，只夹着一张小卡片，写着“今天拍摄顺利”。
他送她项链，叮嘱她不要在公开场合戴，因为太容易被人扒出来。
他给她推荐表演老师，也教她在镜头前怎样放慢呼吸。
他会说她有灵气，说她眼睛干净，说她适合大银幕。
苏鲨鲨每次听见这些话，都会高兴很久。
她把江叙夸她的话记在备忘录里，像把一颗颗贝壳收进小盒子。夜里睡前，她会翻出来看一遍，觉得人类世界的爱情果然像童话一样，会让普通的夜晚也变得亮起来。
电影杀青后，苏鲨鲨因为几张剧照小小出了圈。
那几张照片里，她穿着浅青色戏服，站在雾气缭绕的竹林边。
网友说她有故事感，说她像误入人间的小仙子。
罗姐很高兴，公司开始给她安排更多工作。
江叙也回到更大的镜头里。
杂志封面、综艺录制、品牌晚宴、电影宣传、红毯活动排得很满。
他的名字时常出现在热搜上，他的脸挂在城市最亮的广告屏上。
他离苏鲨鲨越来越远，又好像无处不在。
苏鲨鲨坐车经过市中心时，常常会看见巨大的屏幕上播放江叙的广告。屏幕里的他穿着黑色大衣，眼神温柔，抬手整理袖口时，路边有人停下来拍照。
苏鲨鲨见他的时间少了，可每次江叙发来消息，她还是会立刻赶过去。
她把江叙发来的每一条消息都存下来。
有时候消息很短。
“晚上来酒店。”
“车在后门。”
“别被拍到。”
苏鲨鲨会从这短短的短信里面读出江叙在想她。
她坐上车，穿过夜里的城市，去见那个不能公开牵她手的人。车窗外广告屏一块一块闪过去，上面有时也会出现江叙的脸。苏鲨鲨看着屏幕里的江叙，再想想自己马上能见到屏幕外的江叙，心里便涌起一点甜意。
有时候江叙会让司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光线昏暗，远处偶尔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苏鲨鲨下车时会把帽檐压低，绕过监控最多的地方，走进江叙助理替她开好的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变快。
酒店房间里通常已经开好了灯。
桌上有夜宵，有时是粥，有时是甜点，有时是江叙让助理买来的海鲜面。
苏鲨鲨会坐在沙发上等他。她从天黑等到夜深，从窗边灯火初亮等到城市渐渐安静。等待并不总是难熬，等待也可以像海底的潮汐，慢慢来，慢慢去，只要她知道江叙最后会推门进来。
等待时，她会坐在窗边看城市灯光，会翻剧本，会拿手机看江叙的采访。
江叙推门进来时，常带着酒会的香水味和一点疲惫。
他看见苏鲨鲨还坐在那里，便走过来摸摸她的脸。
“等久了？”
“还好。”
“生气了吗？”
“没有。”
江叙会笑，说：“莎莎真乖。”
苏鲨鲨一开始很喜欢听他这样说。
后来她偶尔会觉得这个“乖”字有些奇怪，像她小时候对她的宠物。
可是江叙低头亲她时，眼睛又那么温柔。
后来，江叙接了一部都市爱情剧。
女主角叫沈若棠，是一位很红的小花。宣传刚开始，网络上到处都是两个人的花絮。苏鲨鲨第一次刷到时，正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喝水。视频里，江叙低头给沈若棠整理围巾，沈若棠仰脸看他。
底下的评论一条一条往上跳。
“叙棠太甜了。”
“江叙看沈若棠的眼神绝对有故事。”
“这不公开很难收场。”
“请把民政局搬来。”
苏鲨鲨看着屏幕里的江叙。
那种眼神，她见过。
江叙曾经也这样看她。
她给江叙发消息。
“你为什么这样看沈若棠？”
江叙过了一段时间才回。
“工作需要。”
苏鲨鲨盯着这四个字。
晚上，江叙让她去酒店。
她到的时候，江叙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一点湿。他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神情不太高兴，便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
“吃醋了？”
苏鲨鲨问：“你在剧里亲她，也是工作需要吗？”
江叙笑了笑。
“演员拍戏会有亲密戏，宣传期会有CP营业，这些都是合约的一部分。你现在进了这个圈子，总要慢慢习惯。”
“可是网友说你看她的时候不像演的。”
“我演戏这么多年，要是观众觉得我不像真的，那说明我演得不好。”
江叙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镜头里的事交给镜头，镜头外的人是你。你不要被网上那些话带着走。”
他的声音仍旧温柔，眼睛仍旧深情。
苏鲨鲨被哄好了。
她抱住江叙，低声说：“我不喜欢别人说你和她相爱。”
江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看那些东西。”
苏鲨鲨说好。
可娱乐圈里到处都是屏幕，到处都是别人的议论。她不主动看，也会有人把视频转到工作群里。她不去搜索，也会在电梯屏幕上看见江叙和沈若棠的新剧片段。
剧播出后，CP热度更高了。
综艺里，主持人让江叙说沈若棠的优点。江叙笑着说：“她真诚，可爱，跟她合作会很放松。”
苏鲨鲨坐在化妆间里，看着这段综艺。
江叙也这样说过她。
她起初以为这是巧合。
人类夸人的词也许本来就不多，演员说话又要照顾节目效果。
她愿意相信江叙。
直到她在一次品牌晚宴的露台上，看见江叙和一位女主持站在一起。
那位女主持穿着红裙子，笑起来妩媚又漂亮。江叙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她的披肩，低头听她说话。
苏鲨鲨站在拐角后面，没有出声。
她听见女主持问：“江老师，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江叙的声音很低。
“对别人要看场合，对你不用。”
女主持笑了起来。
苏鲨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第二天晚上，她看见了江叙手机里的消息。
那天江叙去洗澡，手机放在床边，屏幕忽然亮了，那条消息直接跳出来。发信人备注是“霏霏”。
“昨晚你说如果早点遇见我，是认真的吗？”
江叙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
“霏霏是谁？”
“主持人，最近有活动合作。”
“她问你昨晚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
江叙走到她身边坐下。
“酒会上开玩笑的话，你别当真。”
“你跟她说了什么？”
“莎莎。”
江叙看着她，眼睛里浮出一点无奈。
“你太容易受影响。圈子里很多话不能按字面理解，大家都有工作关系，聊天时难免会配合气氛。”
苏鲨鲨问：“你对很多人都这样吗？”
江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乱想。你和别人不一样。”
苏鲨鲨没有再继续问。
江叙以为她又被哄好了。
从那天以后，苏鲨鲨开始悄悄记下许多东西。
江叙和沈若棠的CP通稿，她保存下来。
江叙给霏霏的暧昧消息，她拍下来。
她从一个女粉丝的小号里看见对方写：“他说我和别人不一样。”她把截图存进文件夹。
后来，她在一次饭局后经过休息室，听见江叙的助理和经纪人说话。
助理说：“江哥那边几个关系要不要处理一下？、”
经纪人说：“没事，江哥有分寸，别让媒体拍到就行。”
苏鲨鲨很生气。
但鲨鱼在靠近目标之前，海面常常没有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