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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罗绮者(四)

周成璧给了朝元一张银行卡。

事毕,她还找了文保研究室的副主任,别有意味地看着朝元说:“希望你们的馆员是个收钱好办事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人在私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来。

——“这钱是你自愿给我的,你可千万别反过来告我啊!”

朝元并不在意周成璧对她的轻视,反而朝她的背影喊道,喊完便径自去了环境考古实验室,调取永福坊旧宅遗址的数据。

实验室的架子上,放着一排一排的玻璃瓶,里头装着发掘时专门提取出来保存的土样。

遗址一经揭露,原貌便不能再复原,地下的埋藏环境也会迅速改变,致使脆弱的遗物在转瞬间老去、死去。

考古现场的发掘与保护至关重要。

不论是细碎的炭屑、一层层的土样,还是珍贵无比的遗物,都需要完整保存原始信息和背景数据。

朝元从柜子里翻出记录本,找到七件残片出土时候的位置坐标,随后过去架子上找对应的玻璃瓶。

她整个下午都埋头在仪器前给土样测酸碱度、含水量;分析颗粒度、有机质含量。

要复原埋藏环境,就要把每一个变量都还原到位。

纵使朝元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但还是要说到做到,不然总是良心不安。

或许真的能解出什么难题呢?在蛛丝马迹中补充出被历史遗忘的细节。

“施主啊,你和他之间的缘分,怕不是今生才有的。那些僧侣常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之间的相逢,指不定是谁人在红尘外苦修千载修来的。你说舍就舍,还真是挺狠心的。”

不知何时,萧摩奴已经站在了架子前,出声说道。

朝元已经不觉得意外,他总是神出鬼没,好在每次回家的时候,他要么待在仓库;要么就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朝元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晚。

恰好此时檀非给她打来了电话,朝元等了一会儿,按了关机。

“要不我带你去逛逛?”朝元说道,周成璧给她的银行卡还好端端地放在口袋里呢。

春风徐徐,和萧摩奴逛完回去时,已是九点。

走在住宅区的柏油路上,朝元望着身边已换上黑色西服的男子,她不过是带他去买了一身衣服。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嘛。

即便是再漂亮的玩偶,心情好的时候也要给他多换上几身衣服,这样才能保持长久的赏心悦目。

“上回我给你买新鞋,你要拿钱同我交易。这回呢?”朝元笑着问道。

“你想要什么?”萧摩奴没有回覆,径自反问道。

朝元眯着一双笑眼看他,他虽然清瘦,但肩宽背直、身材挺拔,及腰的青丝让朝元用那只木簪半挽着,松松垂落在肩侧。他的肤色白极了,是那种近乎没有生气的白,让朝元一时难以分清,此时此刻的他究竟只是一缕魂,还是仍在显形之中——能穿衣、能更衣,活生生的人。

“史书上第一次出现萧摩奴的名讳,说他少时聪敏、谨小慎微、几近苛己。后来如意九年掌兵,纵使太史公对他多有微词,也称他行军途中亲探险径,三战三捷。这样看来,萧摩奴分明是出身寒微,却在困顿中自持自砺之人。这样子的他,反倒后来声名狼藉,又是器用奢侈,又是滥杀降者,最后还起兵谋逆。”朝元盯着身侧水鬼一般的男子,静静地问,“辟邪,如果你要给我买衣服的报酬,你就告诉我萧摩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

萧摩奴微微一笑:“多谢你的好意了,这身衣服我穿不惯,可以脱下来还给你。还是崭新的,不脏。你可以送给你的男朋友,亦或是送给你想送的人。”他说道,轻飘飘地瞥了眼朝元手中拎着的几个手提袋。

“这是给我弟弟买的,你见过他。他才二十出头,平时省吃俭用惯了,舍不得给自己花钱,我给他买些生活用品,还能顺便去看他几眼。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朝元答到道,与他并肩往家的方向走,两旁的住宅楼灯火通明,窗影层叠,再不见先前无端浮现的数百座墓碑和游荡的鬼影。

“衣物最难修复,更何况现在还要查渗血的事,一来二去就耽误了不少时间。你沉睡了上千年,如今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该去尝一尝这些年间的新鲜事物。这样,你才算是真正活过了上千年,而不只是承受了这上千年的疼。” 朝元想到他身上的伤,似乎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而我,作为未曾见过前史的后人,也想从你口中听一听那些不在故纸堆里的旧事。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也不会强求你。”

似乎朝元真的极想知道,萧摩奴是如何从好端端的人,一步步坠落,直至成为汤汤史海中彻头彻尾的疯子。

萧摩奴都看在眼里。

“我从不记得他有过什么自持自重的模样。在我的印象里,他从头到尾便是低眉顺眼、点头哈腰的样子。纸上记载的,不过是他原本的样子,也是妙迦希望他成为的样子。”萧摩奴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人,只有那目光深深地望着朝元。一面微笑,一面望着朝元。

“你口中的妙迦,”朝元没有回避,目光直直迎上他,抬抬唇干脆地问道,“便是慕容皇后吧。”

萧摩奴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夜色中浮动的憧憧灯火,面色依旧平静:“你是在说,慕容皇后与奴婢有染吗?”

“不止我一人这么想。恐怕当时就有不少人议论,说慕容皇后在与……太监私通吧。大概在你们死后的数百年里,这样的说法也一直没有断绝。”她又吐出了一个难听的词,说得又慢又稳,在微暖的春风里,却足像是一根绵密的刺。

萧摩奴笑了,隔了一会儿,他嘴角微微一牵,又笑了:“慕容皇后是何等人?能与她一同流传百年,即便是阉狗,也该无憾了吧?只是,不知她自己,是否觉得委屈呢?”

朝元听着萧摩奴这般问。

像是问给她听的。

紧接着,她便看见萧摩奴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她。

漂浮月光和灯光的夜色里,萧摩奴像是想起来什么,续声说道:“施主,你倒是和妙迦极像,你们二人皆是自幼丧父丧母。不过,妙迦的双亲是身在宦海,遭人所害。那么施主的呢?戕害你父母的凶手,可曾找到了?”

已到了她家门前。

朝元恍惚间,仿佛看见落地窗前有檀非的身影。

再回身时,萧摩奴已经不见了。

朝元不知道萧摩奴究竟知晓她多少往事。一个沉睡了上千年的鬼,连人的五感都未必齐全的鬼,又如何能将她的经历知道得分毫不差?

朝元能够感觉到,每当提及妙迦,他的情绪便会有微妙的波动。

他是为了妙迦而来的。

可即便如此,朝元依旧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思及此,朝元已经面色不变地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朝元在玄关处换鞋,朝屋里喊道。

“我六点给你打过电话,你手机关机了。是去逛街了吗?”檀非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到走廊,身子微微倚着墙,目光落在她放在长条凳上的手提袋上,声音温和。

“这些是给秋稔买的,他过来秦川没有带多少换洗衣物,天也将热了。”朝元将换下的帆布鞋收进鞋柜,经过檀非身侧,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果盘,拈起一颗李子咬了一口,“我今天一下午都待在实验室,就干脆把手机关了。晚上正好借着逛街的机会散散心。”

“你一个人吗?”檀非还是倚在墙边,端看着朝元坐在沙发上。

朝元打开电视,屏幕上恰好正在播放有关高槿花园小区刑事案件的市民新闻。

“当然是我一个人,散心嘛,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朝元扭头笑了笑,回道。

檀非却像是并未被电视里的内容所吸引。他走到岛台前,将清洗水果留下的水渍仔细擦拭干净,随口问道:“你去见过秋稔的室友吗?他在产业园被针对的事情,你知情吗?”

朝元这才愣了愣,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抬眼看他:“他和我说,他和室友相处很愉快,你去看过他了吗?”

檀非将洗碗巾叠好,放回架子上,水声轻响,他低头洗干净双手:“如果你这段时间忙不过来,我多去看看他,你别担心。”随后,他说道,“今天我爸妈回沪申了,她临走前去看过你,对吗?”

朝元这才起身,从手提包的夹层里取出那张银行卡,走到檀非的身边,将卡放在岛台上:“你爸妈都很不喜欢我。我和他们只见过三次面,我看得出来,他们将来也不会喜欢我,我不是他们心仪的儿媳,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我不想你母亲再用别的方式劝我离开,所以才收了这笔钱;我也不想你因为和我的感情,耽误自己的前程。人都是会变的,你以后如果要回去沪申,随时都可以回。”

檀非没有收下那张银行卡,也没有反驳朝元的话。

他下午送周成璧、檀润芝离开时,周成璧已经把银行卡的事直言告诉了他。她的语气既像苦口婆心的劝导,又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这样的神情,让他难以忍受。

他想,自己大概是天生爱她的。

可这份爱,仍旧有待商榷。

思及此,檀非温声说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他说道,“我目前只想留在这边,不论是为了工作,还是因为你。我往后会尽量减少你们的接触,你不用再为这件事困扰。”

落地窗外,天色黑隐隐的,朝元看见似乎立着萧摩奴的身影。

朝元并未放在心上,想是自己看错了。

她捧过檀非的脸,笑着亲吻他的嘴唇。

电视机里关于高槿花园刑事案件的新闻已经结束了。

“我今天逛街,还买了五团羊绒线。”朝元望着他镜框下的眼睛,带着轻柔的笑意,“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给我织衣服,她手艺很好,几乎什么都会织。原本她还说要给我织两件新毛衣,让我过年穿,只可惜我再也穿不到了。不过,我学会了一些她的手艺,我想试着给你织一件,你想要毛衣还是围巾呀?”

“都好。我都很喜欢。”檀非神色平顺,温吞笑着回。

朝元说道:“我还从没有织过给别人穿的衣服,这是第一次,你可要珍惜。”

窗外依旧一片平静,再没有出现过那日百鬼夜行、捶打窗户的景象。

·

高槿花园小区的案件又有了新进展。

胡暇在查祝佳音联系人的时候,意外发现有另一个死者在半年前曾联系过她。

其实这位死者并不是在秦川出事的,而是在滇南。

事件出来后,有怀疑他是自杀;也有怀疑他是爬山过程中遇见了意外情况,急于下山而走错方向意外坠崖;也有神乎其神地说,这山本就是禁山,他是碰上了鬼怪索命。

再加之,那地方偏僻,监控覆盖率低,案件一直没有侦破。

一个在秦川,一个在滇南,他们是如何联系上的?

“师妹啊——”胡暇打电话道,“禄黎山柏木春坠崖案是你负责的,我这边发现了一个和他有关联的人,能帮个忙吗?我想看看这个案子的卷宗,还有柏木春的背景情况,如果两个案子真的有关联,我会向你们市局发协作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