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和尚双手合十，原本供人通过的石缝在一阵碎裂声中合上。“今晚大家聚集在这里，一来——是每月一次的惯例，二来——”
和尚顿了一下，挂在左手腕上的念珠随着动作发出极小的碰撞声，在凹陷的空间内却极为瞩目。
“想来——在座的各位有不少，已经有所耳闻了。”那和尚低垂着头，眼神上翻，朝着正前方，也就是菅程坐着的方向，一个狠戾的眼神从半个眼球直直投了过去。
菅程原本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也低着头盘腿坐在蒲垫上，悄悄抬眼观察老和尚的动作，此时刚好和和尚的眼神碰到一起，迅速收了回去。
老和尚又接着道：“这几日，寺院中来了几个……心不诚的，至今已有三日，竟仍未礼佛，更有甚者，寺院好心留他们食宿，他们将我们好心劝导的施主打伤，又在竹林中多次行凶！”
老和尚言辞激烈，坐在四周的魂魄都不由得把头埋得更低，菅程只得跟着隐藏在人群中。
“好在佛祖在天有灵，今日午后，那几人中为首那个，刚好被我撞到了，现在此人就在门外——”
说罢，老和尚猛地转身，面朝左侧石门，僧袍下褐色的宽大衣袖重重甩开，卷起一阵贯穿整个空间的风。
菅程在听到“为首之人”时便沉不住气了，抬起头便要起身。
所指之人必是殷何归，正符合道士所言。
和尚甩来的风撞在菅程脸上，虽然算不上有攻击性，但也足以证明老和尚的实力。
左侧石门打开的同时，菅程也站了起来。
“终于到我出场了？”
在一千余魂魄的注视下，殷何归从石缝中飘入。
脚下是一个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莲花台——莲花台边缘的花瓣倒是又大又厚，整个莲花台如活物般，在花瓣与花瓣相接处吐着铜绿色的火舌，一下一下地向外喷。
殷何归从一进入就开始四下大量，丝毫不在意脚下困住自己的莲花台。
菅程由于站起身来，殷何归很快注意到了他，便向菅程的方向抬起手臂招手。
魂魄的注意力原本全部聚集在缓缓进入讲堂的殷何归身上，即使菅程身边的魂魄，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起身。
现在被殷何归这一招收，包括中心的老和尚，都转向了菅程，暂时不再关注本该是焦点的殷何归。
菅程皱眉，昂起头看了一眼凄白的圆月，随后面向老和尚，动作有些别扭地双手合十，学着老和尚方才的动作，张开手臂，用力一挥——
两道强劲的风声从菅程手臂下方凭空产生，直奔老和尚的僧袍。
“哼！”老和尚轻哼一声，侧身躲过了这两道风，只有衣摆微微晃动，“还真是死不悔改，都到这时候了！”
“哦？什么时候？是你的死期吗？”一声轻快的少年音从和尚的脑后传来。
只见殷何归手中抓着一大颗夜明珠——吸满月光的石头——弯腰将石头抵在和尚耳侧，“死不悔改啊……是在说你自己吗？”
老和尚接触到石头后，瞬间僵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也不动弹。
在场的魂魄见此情形，庄严肃穆的讲堂内，一片哗然。
再看殷何归，喷火的莲花台被掀翻在地，花瓣倒扣在地上，火舌早已熄灭。
菅程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讲堂中心。
一众魂魄满脸茫然，不知该看殷何归还是菅程。
“你看，他们都在看你呢。”殷何归在和尚身后大声说道，“你怎么不说话啊？”
殷何归说罢，迅速撤走和尚耳后的石头，同时跑向已经走下台阶，来到中央区域的菅程身边。
没有了夜明珠，老和尚立马换了一副面容，甩起衣袖，夹着火苗的风从衣袖间升起，直奔二人，“你能掀翻莲花台，但是你赢不了我！玷污佛法，我等当齐心灭之！”
菅程也挥动七手臂，用风将火苗劈开，尽数落向身后那些魂魄。
“你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用夜明珠吗？”菅程趁着下一波攻击还没有发起的间隙，向殷何归问。
“老和尚使火，是这里的域灵，月光的确代表一种力量，收集这些力量可以让魂魄变强，但是同时会被拥有超过自己承受能力的力量出现在附近，就会被这股力量压制，刚刚就是这样的情况。”殷何归一边解释，一边举起石头，挡在新一轮的攻击前。
老和尚的攻击在夜明珠前全部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泄了气，慢慢消散了。
“你们想要长生吗？”殷何归将夜明珠高高举过头顶，面对着那和尚身后仍坐在蒲垫上不知所措的魂魄，背对着自己和菅程身后同样的魂魄。
夜明珠发出耀眼的白光，头顶的圆月照在上面，像是被吞噬。
千余魂魄齐齐抬头，望向殷何归手中的夜明珠，又同时朝夜明珠的方向低下头，双手合十。
殷何归得意地看着老和尚，挑了挑眉，“你看，他们只认夜明珠，不认你——可是……你的夜明珠怎么会不如我的你？你可是这里绝对的主宰——”说到这里，殷何归故意放小声音，只让老和尚和菅程听得到。
“你……你！”老和尚瞪大眼睛：“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怎么知道的？！是他们告诉你的，对吗？！是不是他们？！他们果然不值得信赖……”
老和尚从开始的震惊，到愤怒，再到一个人喃喃地反复重复“不值得”。
“是玄武使者！”菅程小声道。
“没错，是他们，也难为他们想到和域灵合作这种手段。”殷何归说着，一手仍高举夜明珠，脚下一步步逼近那和尚，“不是他们告诉我的，不过你说他们不值得信赖，这倒是真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不，不可能，既然不是他们告诉你的，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的身份？”殷何归没有顺着和尚的话说，反而笑着问道。
“你们不是魂魄？”老和尚突然反应过来。
“当然不是了，我们——也是使者，只不过……和他们的立场不同。”
“你们想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赶走他们，取而代之了。”殷何归嘴角上扬：“你应该没意见吧，毕竟也不是第一次。”
“你还真答应啊……”殷何归摇摇头。
殷何归手中的夜明珠逐渐靠近和尚，那和尚的脸上，恐惧的表情逐渐加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夜明珠呢？”殷何归说：“给我。”
老和尚闻言，迅速将右手护在腰间的夜明珠上，缓缓握在手心里，抬头看向殷何归的眼睛，最终心一横，一把扯了下来，递给殷何归。
殷何归回头向菅程使了个眼色，菅程立马走上前，接过了老和尚的夜明珠。
没有了夜明珠，无论是魂魄还是域灵，都不再收那一套规则约束，老和尚的夜明珠被拿走的那一刻，一身的僧袍化飞到空中，化作一只鸟，鸣叫着远去。
“不知道你是否怀念这种不受约束的感觉，但是从现在起，你可以做一段时间自由的域灵了，直到你再次被什么东西的话欺骗。”菅程看了看手中的夜明珠，对眼前的域灵说道。
“不会了，只要能彻底解决他们，我一定不会再陷进去了，我一定不会再让我这里的任何一个魂魄——无论是清魂魄，还是浊魂魄陷进去了。”
“谁知道呢……”菅程叹了口气。
殷何归没有理会域灵，单手举着夜明珠环视一圈在场的全部魂魄：“求长生！”
“求长生！”魂魄们齐声回应。
“你看，他们还想着长生。”殷何归看向菅程。
“一个个收走他们的夜明珠吗？”菅程问。
“太麻烦了。”殷何归说着，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天。
菅程顺着殷何归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轮圆月还高高挂在天上。
“没有月亮，夜明珠也就失效了。”菅程说道。
“是的，不过现在，我们要把背后的使者，玄武使者，通过这月亮，吸引过来，这才是你的任务真正的内容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菅程赞同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殷何归问。
“什么？菅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不是去找寺院的后门了吗？有没有新的线索？”
知道这里，菅程才终于反应过来：“找到了，宁文也在那里，寺院的后面的确是道观，她从道士那里得知了很多这里之前的故事……不过对解决玄武使者没什么用九十六，你感兴趣的话，我之后讲给你听。”
“宁文？”这次轮到殷何归疑惑了，“那她现在？”
“她和我一起来这里的，”菅程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现在去哪儿了？！从你进入讲堂，我就没有关注她。”
“石门是开着的，遇到危险她自会离开，”殷何归瞟了一眼四周的石门，“不过……刚才也没什么危险的事情——起码对于观众席来说是这样……”
“刚才我们都没有关注那些魂魄……不会……”菅程担心道。
终于写完啦！这学期太忙了（悲伤.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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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阶段性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