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洪亮的一声从山门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干瘦的人身披褐色长袍，从空门走入，所过之处，其余魂魄都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你们——可是要离开？”那和尚目视前方，正对着殷何归二人，两道稀疏但是又黑又长的眉尾端向上竖起，几根卷曲的硬眉翘在空中，延申到太阳穴的位置。
“是要离开，不可以吗？”殷何归直接问。
“是小寺院招待不周吗？”和尚说话的音量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强。
“……”殷何归上下大量了一圈眼前的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我们招待不周吗？”和尚没有得到答复，眼睛瞪得更圆了，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依旧不算大，听起来却是让人毛骨悚然，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没有没有，感谢款待，我们正要离开。”菅程上前，站在殷何归前面，回答道。
“既然没有不周之处，为什么要走？”和尚将右手伸到左手的袖口中，把挂在左手腕上的念珠捏得嘎吱作响，“快说！为什么要走！”
这次和尚的音量倒是可以明显感觉到变大了，殷何归的视线向地面瞟了一眼，小声说：“看来正面冲突是避不开了。”
“我还没有找到可以拿来用的攻击性能力。”菅程也小声道。
“啊？？？我印象中外面竹林里也没有水让我转换位置直接出去！”殷何归努力压低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我们怎么办？”殷何归问，“掉头回去？”
菅程平稳呼吸，很慢地说：“回不去了，我们已经触发了不允许离开的事情，即使现在返回，那和尚也会追上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
“只能硬来了。”菅程说完，眼神聚焦，盯着和尚圆瞪的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们不是要求长生吗？怎么这就要离开了？”二人小声商量间，和尚再次发话。
“我们不求长生！”菅程对着和尚的方向大声道。
原本正攒动着向前的魂魄都看来过来。
“哈哈哈哈哈——”和尚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你们不求长生，那可真是……这里不会有不求长生之人的！”
随着和尚的笑，魂魄开始向这边涌来，走在前面的魂魄也转身挪向殷何归二人。
这些魂魄是来上香拜佛的，一个个手中都拎着扫把杆粗的三柱香，此时都举了起来，倒像是被什么帮派围攻了。
“小心，这些魂魄和你之前见到的，只会围上来没有下一步行动的魂魄不一样，他们背后有阵营的控制，也有阵营撑腰，虽然没有属于使者的能力，但是这个规模的物理攻击……”
“放心，我知道！”殷何归说着，抬手迅速甩开三根粗重的香烛。
握着香烛的魂魄被这么一甩，整个身体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一旁。
殷何归跨步过去捡起香烛握在自己手中，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身后更多举着香烛的魂魄围了过来，一齐对着殷何归攻击。
殷何归反手将刚拿在手中的香烛朝着那些魂魄的小腿中间位置横着扔过去，冲在前面的魂魄腿一软，向前趴倒。
殷何归趁这个间隙赶紧环视一圈，找到了门的方向，还没来得及寻找菅程，后面的魂魄就已经踩着前面倒下魂魄的身体再次近前。
“菅程！”殷何归大喊，试图找人。
“我可以应付！”菅程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你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殷何归一边甩开杵到眼前的香烛，一边大声回应。
“那我们在门外见！”菅程再次说话。
“好！”殷何归急促地回答。
从天王殿方向加入打斗的魂魄已经几乎没有了，但是似乎是没有穷尽的魂魄还在通过空门涌入。
殷何归一边避开魂魄的攻击，一边缓慢地向门的方向移动。
这些魂魄的攻击很有规律，几个来回下来，殷何归已经基本可以轻松应付——如果魂魄不是无穷尽的话。
体力的下降是不可避免的，殷何归由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开始喘息，然后是身体肌肉的疲惫，趁着眼前一排魂魄倒下，殷何归再次看向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还没有完成三分之一的路程，但是体力已经要耗尽了。
殷何归出神了一瞬，没有跟上节奏，一个魂魄挺着香烛的头部，直接戳上了殷何归的右肩。
殷何归反应迅速，向后撤步，虽然抵消了一部分的力量，后撤的动作却让身体在香烛的攻击下不由得连着又后退了好几步。
“不好！刚才前进的功夫全白费了！”殷何归意识到这点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十多个魂魄向后倒去。
殷何归没有顺势前进，反而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右肩受到的攻击传来钝痛，整个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殷何归眼睁睁看着被自己击退的魂魄再次向自己涌来，完全提不起劲将他们击退。
“还真是……”殷何归低头看了看地面，压实的沙土上踩出凌乱的脚印，全是刚才激战留下的痕迹。
殷何归面对着大门的方向，数不清的魂魄涌动，看不到门的影子。
为首的魂魄举起手中三根捆在一起的香烛，直奔殷何归而来。
“砰——”
那魂魄手中的香烛重重砸在殷何归身旁的地上，土制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殷何归的注意随着香烛砸入地面而转移了一瞬，接着迅速抬头看向自己眼前的魂魄。
只见那魂魄死死攥着香烛，还在向殷何归靠近。
刚才的香烛大概是意外，没想到魂魄也会失手。殷何归这么想着，捂着右肩在魂魄的逼近下一步步后退。
“殷何归！你在哪儿！”菅程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听到菅程喊自己的名字，殷何归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左手，躲过为首魂魄手中的香烛，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我在这里！你那边什么情况？！”殷何归暂时掌握主动权，逼着魂魄后退。
“我发现这些魂魄的地位不是平级的，找到等级高的魂魄，控制住它！”菅程向殷何归说。
菅程话音刚落，殷何归这边由于为首的魂魄没有的手中的香烛，身后的其他魂魄竟意外地将自己手中原本高举的香烛缓缓放了下来。
“我也发现了！我已经夺走我这里等级最高魂魄手中的香烛了！马上就要成功了！”殷何归回应道。
为首的魂魄恐惧地注视着殷何归前伸的香烛，一步步后退，身后的魂魄由混乱地向前进攻变得有秩序，乍一看甚至像一支队伍。
“好！注意安全！”菅程回应着殷何归。
找到突破的关键后，进度变得非常快，魂魄一步步后退，从空门撤离寺院。
为首的魂魄最后一个撤离，殷何归用力甩出手中香烛。
香烛在空中划过，穿过空门，砸在魂魄身上。
殷何归扭头看向菅程，二人相视一笑。
“解决了！还得是我！”殷何归得意道。
“阻止求长生的信徒进入寺院，你们自己不求长生就算了，这又是何意！！！”
二人刚松了口气，却忘了开始那和尚。
此时，和尚站在二人身后，突然说话，吓了殷何归一跳。
二人听到声音只得转身过去，那和尚就站在刚才打斗最激烈的位置中央，脚下是凌乱的脚印。
“寺院，不是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由不得你们胡来！”和尚一字一句地说。
“那些来拜佛的人也出去了，你去管他们啊。”殷何归朝着和尚说话，语气中还带着刚才胜利的喜悦。
“那是被你们逼出去的，不是自愿离开的！”
“这么说……我们也是被迫的，你不能因为你不知道就否认我们的无奈。”殷何归说完，死死注视着和尚的眉眼。
“你们以为我要阻拦你们？”和尚说话语气突然十分怪异，像是有意模仿人类说话的动物：“我不会阻拦你们的，你们自便！不过……”和尚说着，用力甩了一下身上长袍，发出扇风的声音，“离开之后——后果自负！你们记住，这里的寺院，向来是——有！进！无！出！”
和尚说完，将手腕上的念珠重重扔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殷何归，眉尾的毛发甚至有些轻颤。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殷何归见和尚不说话，便问：“要是没有，那我们可就走了！不一定以后还会再见，希望再见的时候，你能有进步——”殷何归话语间不知不觉又习惯性地充满挑衅的意味。
“……”那和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说他这是什么情况？”殷何归笑着侧脸问菅程。
“卡住了吧，这个领地被玄武阵营作出bug了。”菅程绷着脸说，说到后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被你影响了，我怎么也开始说这种无聊的笑话了。”
殷何归也跟着笑出了声，“我们走吧！”
“去把锁砸了，你走无作门，我走无相门，不要再经过空门了。”菅程最后看了一眼那和尚，一边走向一侧的无相门，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