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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奇楠香木(三)

林枫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恢复寻常。他斟出一杯药酒,仰着头饮尽,语调寻常,叫人探不出深浅:“多谢慕兄告知消息。”

慕皓哈哈大笑,那笑从胸腔中炸开,炸得整个沉香楼三楼都被笑声淹没。他咧着一口白牙,把手边那道龙虾和象牙蚌摆成的菜肴推给两人:“人生短暂,龙争虎斗也不过美食一道,何必扰了我们相聚的喜悦。”

又抬眼继续看向张晚晚:“在下的邀请依旧作数,姑娘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沉香楼天字号房间寻我。”

张晚晚摇头将滑落肩头的发辫甩到身后,依旧语气淡淡:“不要。”

慕皓也不计较,只连连叹气,眼中流露出好一番真切的遗憾。又遇侍女前来禀告消息,他抱拳说了声“后会有期”,便就此离开了沉香楼。

没有外人在场,林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星点忽起,像是雪地里生发的绿芽,让他整个人都因这种莫名的情绪而变得生动起来。

张晚晚正疑惑,便见林枫转过身来,声音压抑又欢欣,眼尾飞扬道:“晚晚,我想找到这块香木的主人。”

自桐城以来,林枫有悲伤,有愤怒,却是极少如现在这般,露出期待喜悦,还夹杂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张晚晚被如此风姿的林枫迷了眼睛,顿了顿,嗓音微哑道:“我和你一起。”

林枫抿唇,眼中如三月日光照在湖面,一片粼粼耀眼的光:“我们一起。”

龙虾和象牙蚌的摆盘被竹箸拨弄两下,由“龙争虎斗”变成了“龙虎相济”。张晚晚毫不客气地夹起肥嫩韧性的虾肉,送入口中大口咀嚼。

……

两人在酒楼略作休整,待红日西沉,暮色四合之时,双双摸上了沉香楼四楼。

黑巾蒙面,轻功蹁跹。不过小半个时辰,楼上富商的房间就被查了个遍。银河渐显,两人从走廊两端查起,最后在中间碰面,视线交汇后摇了摇头。

走廊上的烛光映在林枫脸上,映出他略略蹙起的双眉:“沉香楼四楼划成几片,由宁神商会的几大富商包下。几处房间都存放有金银之物,应是为商会购宝准备。”

“钱没花出去,也就意味着奇楠香木并不在他们手中。”林枫嘴角弧度极浅,不笑时也让人觉得温和。

“接下来去哪儿?”张晚晚取下踏月放在手中把玩,抬起眼皮不紧不慢看了林枫一眼。

“山嶙县大牢。”林枫的语调温润静雅又清晰坚定,“走吧,去查查县令是否已将奇木扣下。”

自古以来,好东西多为富商权贵争抢。两人从百晓堂分堂中得到两个奇木可能的去向,查完前者无果,十分默契地决定接着去查探后者。

林枫见张晚晚白净的额头染汗,想起她那夜从宫中回杨宅时的苍白模样,心中有些担忧。他的视线略过张晚晚取下铃铛后翘起的发梢,看向那双琉璃杏眼:“从二王子身上引入你体内的毒,可还有发作?”

作为顶尖杀手,张晚晚从小独来独往惯了。可自桐城起,身边便多出一个并肩同行的人。她敏锐察觉到自己对此等关怀的适应,却不想聚起杀手应有的防备之心去抵抗。

“多嘴的醉老头,等我回去就倒光他的酒葫芦。”张晚晚站在围栏之上轻哼,裙边一角落在横木边缘。踏娑步起,她飞身而下,像只急切逃走的灵燕。

林枫催动飘渺踪跟上,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目光极温柔,极温柔。

县衙离沉香楼不过九条街的距离,两人几个点地,便落在了山嶙府衙后墙处。

此县果真富庶,不仅有雕梁画栋,珍馐盈盘的沉香楼,连府衙也比沧和州宽敞近三倍。

红黑两色闪过高墙,接连避开几队夜间巡逻的府兵,翩翩飞入县衙大牢。

牢狱打扫得还算干净,没有腐臭之味,只是夜间有些阴冷。听闻此间牢房是由顶级木匠设计,狱门耗费足量木料,寻常难以攻破。

张晚晚抬头,微弱的月光从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天窗漏了下来。仅能照到靠外的囚牢。再往深处,只有几簇烛光摇曳,勉强可以借之视物。

两人对视一眼藏匿进黑暗中,一齐朝大牢的最深处走去。

最深的牢房通常关押着最穷凶极恶,或是身份最为特殊的犯人。两人借着烛火打量四周,见牢房不过两丈见方,地上铺着的稻草也早已经被压得扁平发黑。

“哧拉——”有粗粝石块划过夯土堆砌而成的四壁,在寂静的牢狱之中,这一点点动静让人顿时侧目。

两人隐在墙角处,看向那个披散着头发,靠牢房墙壁躺坐的老者。

“卫五,能住到这最深处来,可见你不是寻常人。可否替我传个消息出去?”老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央求之意。

“滚。”邻间的卫五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仅留给老者一个瘦削的背影。

老者不放弃,尝试继续说服:“等消息送出,我给你一千两如何?”

黑漆漆的牢狱之中没有回应。

“爹,算了,没用的。他不会帮我们的。”躺在老者身边的是个年轻囚犯,比起老者更早地认清了形势。

“闭嘴!”老者重重呵斥一声,渐渐失去希望,痛诉道,“我只是不甘心!”他扯着干哑的嗓音出声,像只漏风的鼓箱字字泣血,“不过是一块木头,却要让你失去一只眼睛。不过是一块木头,却能救下你我全族之人的性命!”

“爹,你别说了……”侧躺的年轻囚犯转过身来,脸颊之上立着个空洞洞的眼眶。他另一只眼睛里的光显得平和而无怨,“我不后悔。”

老者尽全力支撑起来的身体委顿下去,化作墙角的一团阴影,酸楚道:“为重建沧和州,朝廷短期内征调大量木材,我丁氏一族无有不从。”

老者的身体忽然因愤怒而颤抖起来:“可叹贼老天不做人!累死三名族人才连夜伐下的木料,竟被山洪冲得一干二净!”

“我等不过是无法按期交付木料,就要被举族问罪降责。这罪名叫我丁氏一族如何担待得起?!!!”

老者支楞着瘦骨伶仃的身躯,连滚带爬地扑到邻间的狱门之上哭嚎:“我违背小姐命令,与小儿擅作主张偷走奇楠香木,不过是想借县令之手直接献宝太子,以免除延误交木之期的罪过。”

卫五似乎被故事感染,身形略略翻动。

老者见状,抬手狠拍狱门泣道:“人世何其艰难!县令若是得了奇木进献太子,分毫不提我丁氏献宝之功,我等竹篮打水,还是逃不过满门获罪的结局!”

卫五身子略僵了僵,终究没有转过身来。

老丁希望落空再也支撑不住。他瘫软捶地,哭得涕泗横流,悲痛欲绝。

小丁面朝墙壁,亦是悲从中来。他轻轻张口,歌声从喉咙流出:“坎坎伐檀兮,寘(zhì)之河之干兮。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chán)兮……”

狭窄的牢房之中,放肆的哭声与忧伤的歌声交汇缠绕,像一堵巨石重重压在了丁氏一族族人的脊梁之上,仿佛是在宣告他们即将迎来的悲伤结局。

“号什么丧,赶紧交待奇木的下落,不然三日之后就是你们的死期!”衙役听见牢狱中的动静,从远处不耐地吼了声。

林枫拍了拍张晚晚肩头,示意她暂时先离开此处。

两人确定了老丁和小丁的下落,不再停留,又双双从县衙大佬潜出,寻了处府衙死角商量后续事宜。

张晚晚今日的黑巾绑得稍高,长长的眼睫常在黑巾上不经意触碰,她提醒林枫:“两人口中的‘小姐’,想必就是你要找的香木主人。”

黑漆漆的夜里,林枫漂亮俊秀的眉眼中亮起逼人的光:“等下摸清巡逻队的布防,就先把他二人从牢狱中劫出来。”

月黑风高夜,劫狱救人时。

张晚晚眼睛倏地亮起,兴奋地点了点头,像粒迸发的金色火星。

林枫轻轻笑笑,二人一合计,飞身前去探看山嶙县令薛长贵住处。

从县令房间传来放肆的欢声笑语,两人揭下一片青瓦,见室内美人歌舞不断,桌上佳肴成山。

薛长贵举着酒杯,态度十分恭敬地向对面的人奉承道:“招待不周,还请付大人多多见谅。”他眉眼之中聚起一股谄媚,略带神秘深意道,“府中舞姬大人若有入眼者,在下立马送去沉香楼。”

“姓‘付’?”张晚晚对这个姓氏的官员可没什么好印象。她抚了抚踏月上的三粒珍珠,周身杀意涨了几分,又被林枫伸来的手指按下。

“付大人”连连摆手,推拒道:“薛大人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奉太子殿下命令前来取宝,怎敢任务未成,先做此等享乐之事。”他看向四周的舞姬,神色明显有些不悦。

薛长贵弄巧成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历时便呵斥舞姬撤出房间。

付大人这才满意了,悠悠夹了颗清淡的虾丸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慢到薛长贵脸上生汗,实在猜不出上官心中所想之时,才咽下丸子出声道:“那两个伐木工还是不肯交待奇木的下落吗?”

薛长贵喉咙一哽,噎了噎,声如蚊蚋:“还未。”

再度伸向虾丸的竹箸停在了半空中,付大人霎时之间冷了神色:“薛大人做事情慢工出细活儿,抽丝三十日,竟还未见成蛹!”

竹箸擦过薛长贵肥厚的脸颊,狠狠摔到地面。

薛长贵连连擦汗,赶忙解释道:“当日老不死的前来献宝,说想求贵人免其一族木料不足的处罚,否则便要交到宁神会上由商人争抢。”

“我本假意答应,待见到宝物后直接夺过来,哪里需要劳烦太子殿下为低贱的伐木工说情?不料却被这老鳏夫看破。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此闭了嘴,再不肯说出奇木下落。”

付大人长得还算人模人样,却是空有一身干净面皮。他轻巧地笑了两声,让薛长贵附耳过来:“虎毒不食子。当着老不死的面,拿府衙中的刑具招待他儿子,难道他还能不招?”

县令背脊生寒,只得连称妙哉,立马去办。

房顶之上,张晚晚看着那张比付春生年轻俊俏许多的脸,恨得手骨一错。

引用:小丁唱的歌谣出自《诗经.伐檀》:劳动者辛勤劳作伐木造车却一无所有,讽刺贵族坐享其成,占据全部劳动成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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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奇楠香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