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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沧珠有泪(21)

入了子时,寒风刺骨,呜咽呼嚎。太子迎亲已过,元宵灯会也已结束,俨城街道上,只有仍旧明亮高悬的花灯,还未困乏。

宵禁之后,百姓归家。更夫老李面带喜色。他白日里抢到太子迎亲时抛洒的喜钱,邀老友饮了壶解馋暖身的老糟烧,敲打梆子十分卖力。

他抬头打量着各色花灯,心道,多年以来,俨城还是第一次这般热闹。京中人人皆知,右相耿介大女婿慕皓是个豪商。也不知这精巧别致的花灯,有多少是出自慕家商号。

小女儿嫁得太子殿下,还有个经商奇才女婿赚得巨财孝敬。都是这般老朽的年纪,怎的这右相之命就好得如此让人嫉妒呢?

老李正留意着各处烛火,以防走水之患,忽见那元宵会台上,闪过一道红色。

他揉揉眼再看回去,却什么都没瞧见,只余那串长长的花型灯盏,左右大幅地摇摆着。

老李伸手拢紧单薄的棉衣,啐了口这刮脸的冻风,拉嗓子喊着“小心火烛”,一步步走远了。

张晚晚回头看了眼飘起的荷花灯盏,心里想着等下完事,得摘一盏回任意楼。这灯盏花瓣肆意舒展,颜色也美,她很满意。

踏娑步起,红裙翻飞,寂静的夜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裙角摆荡的声音。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张晚晚到达目的地——俨城城南贫民窟,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这几日,她在给林枫炼制逍遥丸时,便已经托百晓堂俨城分堂主,她那打铁的孙三叔打探到消息:从沧和州到俨城,那一直护卫在付春生左右的侍卫细雨,于今夜告假,回家中探看妾室。

张晚晚隐在屋脊处,摘下片青瓦,面无表情看着细雨同美妾打情骂俏。

“奴不过数月未见郎君,郎君便已消瘦成如此模样,端的叫人心疼。”女子埋着头,半嗔半怜道。纤纤柔荑,蔻丹殷红,拂过细雨**精壮的胸膛。

细雨抚弄两下女子浓密的青丝以示安慰,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柔情。露水姻缘,真真假假,深深浅浅,可多少,也夹杂着些真心的吧?

他轻嗅女子发间的脂膏香气,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烛火闪了两下,他回忆着适才的打更声,眼神冷下来,将女子从身上推挪开:“我要走了。”

“哎?”女子失了暖炉心中不满,面上却仍做小意温顺状,“这么快就又要走吗?”

“下次回来,给你带海晏珍珠。”只待年后,细雨便要护送付春生付大人前往海晏州赴任。

女子托着红腮坐起,伺候细雨把衣裳穿好,这才满意道:“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给妾身置办下这处有地暖的宅子,还省得给我带首饰。”

她眼神划过男子那劲瘦的腰线,懒懒道:“若不是贪图这点温存欢愉,仅就这京中的冷风,也足够把妾的心吹冷八回了。”

细雨握紧系在身前的刀柄,留给女子一个高挺的背影,出声依旧微冷:“走了。”

“慢走不送。”女子叹了口气钻回被窝,知晓这一别,便又是数月之期。

细雨从供有地暖的室内走进寒风中,不由得打个寒颤,肌肉倏地绷紧。他砍下盏破宅外挂着的穷酸花灯照明,直走出五条巷子,才渐渐适应这冷意。

巷角处,深红的裙裾摆动入眼。细雨凝起眸子,看到一道有些娇小的身影。明明只是个小姑娘,不知为何,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谁?”冷冷的男声问道。

张晚晚抱着踏月,闲庭信步般向细雨走来。

从沧和州回俨城前,那里的百姓凑了千钱,赠给张晚晚一个小小布袋。拆开后,只得三粒不算多大,却圆润饱满的珍珠。

女子爱美,海晏沧珠,无有不好。百姓兴许只是这般在想。

张晚晚没将珍珠打成珠花,而是送到了孙三处,要他镶嵌在踏月的刀鞘之上。

身影愈近,借着花灯极微弱的光,细雨看清了那张灵动可亲的笑靥。

那张脸,细雨在沧和州时便印象颇深。民众闹事那晚,出于野兽直觉,他曾匿在暗处,观察这个杀意可外显的女子。不意竟很快被察觉。

“付春生身边有两人,‘和风’擅强攻,留在沧和州参与刺杀小七小八。而你轻功卓绝,尤擅打探消息。”

张晚晚神色平静道,言语如同冷血的判官:“沧和州大坝的水闸,便是你动的手脚吧?”

细雨瞳孔骤缩,脸色突变,长刀瞬间出鞘。

“我收了赏金。”

女子神色依旧淡淡。

“来取你狗命。”

这是细雨倒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一个照面,他便手足尽断,喉间多出道血线。

血花沿着细线可怖喷涌,挤出他身体中最后的气息。细雨下意识挣扎起来,张着嘴,却发不出丁点儿求救的声音。

纯白的粉末自半空飘落到细雨身上,伤口每沾上一星半点,便犹如万蚁噬身,叫人如受阿鼻地狱之苦。

细雨面色扭曲,身体蜷缩,拼尽全力扭过头,去看那朝着深巷另一头走去的女子。

张晚晚拍拍手,一朵赤色茶花弹出,簪入细雨心脏处。

风干的花瓣受了血液滋养,竟片片舒展,变得极为莹润动人。

茶花惊艳残忍地开了半晌,方碎作齑粉。仅余一缕极淡极淡的幽香被冬风吹向四方,沿着门窗缝隙入室,助入梦之人好眠。

地上的细雨七窍出血,神情痛苦惊恐,生机已绝。

“北风一线”的杀招,让人恨生的“血陀螺”毒粉,还有杀手赤魁的“茶花”仪式,不知能不能配得上沧和州百姓所赠心意。

张晚晚低头瞧了眼踏月刀鞘之上的三粒珍珠,眸中杀意再起,直冲城东而去。

……

城东一处半大不小的宅子外,挂着两盏略显寒酸的花灯。花灯是最烂大街的寻常样式,没有丝毫起眼之处。两尊辟邪的石狮子应为多年前所雕,经雨雪风霜打磨冲刷,轮廓失了大半,惨淡立于宅外。

旧门上了锁。

一门之内,别有洞天。

“老爷,这是相爷大女婿慕公子派人送来的年礼,说是开了春,有笔海珠生意请您搭线。”

“把礼单呈上来。”

付春生接过家中老管家递来的礼单,扫过“金丝楠木”“双色雕翡”几样,满意地点点头,心中郁结再减两分。

管家瞧着主子的神色,开解道:“太子殿下不让主子前去赴宴,虽有弹压之意,到底没有太过苛责。”顿了顿,又道,“主子在沧州俨城两地奔波多次,正好趁机将养将养身子。”

老管家是付春生双亲还在时便买进府中的。他跟随付春生多年,亲眼看着主子从脚下泥,成为如今的人上人。

付春生将双脚从木桶中提起。沧和州食宿太差,加之深冬赶路,已过而立之年的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得太子令“居家休养”后,老仆便寻医师配了方子,从入口食物到沐浴汤药,无一不用心。养了大半个月,付春生渐渐回转过来。

老仆递上干净绸缎,付春生把脚上水渍擦净,坐在梨花雕木大床上听禀。

“何况主子虽未在太子宴会上受同僚贺喜,却也未受怠慢。”老管家端起木桶,苍老的身子有些伛偻,脸上带着喜色,“今冬付府所收年礼,礼单足有六尺长。”

他看着付春生道:“主子吃过无数的苦,能有如今地位,实叫老奴感叹。”又语带恭敬脱口而出,“想来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心中安慰。”

“心中安慰吗?”

付春生上半张脸隐在绣金床帘之后,脸上带笑,心里想的却是:千本书易得,万两金难求。两个老不死的若不早早殒命,恐怕他如今还在被逼着读那无用的圣贤书。

“冬日天冷,管家早些歇息。暖炉已足,不必再添。”付春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管家自知失言,勾出主子与老主子之间的不快回忆,只好道声是,端着木桶出了房间。

待老仆一走,室内重归寂静。付春生收了笑,满意地环视四周。

卧房极为宽敞,入眼皆为至宝。金银宝玉,花瓶摆件挤满博古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付春生把琉璃灯盏取出,摆在床头处,又掀开锦缎制成的软被,抓出几颗珍珠放在灯盏盏心处。

海晏明珠最大的三颗,他献给了太子妃,自己偷偷留下一斛稍小的。

莹润的光晕围绕在海珠四周,付春生全神贯注盯着那捧珍珠,不露笑颜,只有眼中贪婪之色如深海漩涡,翻滚搅动,令人恐惧。

琉璃灯盏是他第一次出使海晏州时,从商会购得。那时的他刚到太子身边不久。商会面向四海各国,在那里交易的宝物数不胜数。

付春生数尽浑身银票,也只能买下盏不大的琉璃灯。

那时的他便发誓,总有一天,要为这琉璃盏,装上永不熄灭的灯芯。直到今天,沧珠入盏,得偿所愿。

不仅如此,从今以后,那海宴州中所有的宝珠宝物,也都是他的了。

付春生看着这海珠琉璃盏,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放下又拿起,凑在自己眼前端详,恨不能让此刻永远延续下去。

“吱呀。”卧房的门再度被打开。

“老叔,我说了不必再添炉火。”老管家忠心,却时常蠢得令人生厌。

冷风顺着门缝钻入温暖的室内,叫付出生打了个寒噤。右手一颤,几颗明珠便从琉璃盏中跌出,坠到地面。

饶是一向笑面待人的付春生,也忍不住冷了脸。他挤出最后的耐心,弯着腰去够脚边的明珠。

门却像是没有关,冷风不断,吹彻肺腑。

下一刻,付春生被捂着嘴,割了喉。

注释:子时(晚上11点到第二日1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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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沧珠有泪(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