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挖开这泉水,一定能找到出路。”
八师姐仍旧不信:“可别乱动,万一挖开这活水,地水上涌,把我们全都给淹了怎么办?”
陆小六可不管,抽出匕首吭哧吭哧开凿。
“放心,从上而下的水流,量一定不会很大。淹不死人。”
拾方抽出腰间的短剑加入其中。很快,冻土被凿开,水流喷涌而出。山洞里下起了暴雨。
八师姐正打算堵洞,谁知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见水流戛然而止,噗呲噗呲喷着白气。没喷几下,就没了声息。
陆小六靠近一闻,道:“石乳的气味,下面空间很大,应该是地下溶洞之类的地方。”
这一次,九寻选择相信陆小六,八师姐改了主意,豪迈一笑:“好吧,就算下面是地府,我也得闯一闯,来都来了嘛。”
凿开冻土与石壁,陆小六一马当先钻过去,果然身处一片溶洞。沿着溶洞走了许久,拾方只觉得身上越来越沉重,腰间的配件仿佛重达百斤,竟然扯断了布袋,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却怎么也拿不起来。
“有毒?我内里全失了?”
陆小六累的满头大汗,忙脱去身上新做的鹿皮衣服。
“快把马甲脱掉,里面的天罗地网碎片是金属,被这鬼地方的磁力吸引。”
拾方听话的脱衣。果然浑身一阵轻松。他仍旧有些惋惜。
“我那把剑可惜了,只能丢掉!”
四人继续前进,身后跟着四个鬼魅一般的少男少女,这场面无比诡异,吓得九寻根本不敢回头。
随着世间过去,众人都感觉身子沉重起来,渐渐地,腰背直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贴在地面爬行。
陆小六连忙道:“坚持一下,能想出这样刁钻的地方来藏宝,那宝贝一定惊天动地!”
九寻仿佛打了鸡血,道:“能撑过这样的压力,还愁我们武功不进步?上天赐给我们的考验,一定不能放过!”
一回头,九寻看见,在火光的映照下,拾方那张惨白的脸。她的心仿佛被狠狠扎了两针,连忙撑起身子,扶住他的腰。
“是不是流血太多?不是扎了一下吗,怎么忽然这样严重起来?”
九寻用力撕下自己的袖管,扯成布条,抬手就要去扒拉拾方的裤子,想为他包扎。
“我都忘了你身体还没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了这么久,只怕早就受不住了吧!”
拾方紧紧拽着裤腰带,气喘吁吁,听见九寻怀疑他的身体机能,立即就要反驳,可是,他眼角余光看见两滴珍珠一般的眼泪,滴在冰面上,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你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温柔细心了?我身体好着呢,只是运功抵抗这破地方莫名其妙的力量,累的虚脱,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你赶紧去拿宝贝,晚了的话,可都落在陆小六口袋里了!”
九寻破涕为笑:“他倒是敢独吞!借他两个胆子!我也累得不行,想歇会儿。”
拾方动作轻柔,一巴掌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闭眼调息一会儿,不过,可别睡过去。”
陆小六缓缓向前爬去,就在撑不住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漫天繁星的辉光。
“不,不是星星,是发光的宝石,很值钱的!快,我们赶快过去找机关,不拿白不拿。”
可是无人回应。
陆小六艰难回头,看见身后的几个影子都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也不行了,这奇门阵法真厉害!”
陆小六强撑着渐渐模糊的意识,眯着眼探寻,看见宝石辉光里似乎有个高台,高台上似乎是个棺椁。
“原来是墓!机关一定在石台上。”
可是,他已经挤不出一丝力气爬过去。
“不行,不能昏迷过去,不然就一睡不醒了。”
他运转脉络之中的内里,试图抗衡周遭那密不透风的力量,可是,渐渐地,他发觉自己的内力不由自己控制,竟然缓缓被那力量同化,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的辉光越来越淡,他的意识也不由自己控制,眼前忽明忽暗,脑海之中开始浮现出朦胧的画面。
“完了,听说人死前都会有走马灯一样的回忆,如今我也算亲身验证过了。”
陆小六闭着眼,额头的青筋直跳,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咦,不对啊,我穿越过来之前,不在医院啊!我这是……我又穿回来了?”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凌空看着狭窄病房里,床上躺着的自己,口鼻上的氧气罩,甚至还看见玻璃窗外低头扫落叶的保洁阿姨。
一阵疯狂的喜悦袭来。
“太好了,我能回去了!”
陆小六知道,如果现在能照镜子,那镜子里的他一定笑的无比灿烂。可是,当他想要回去的时候,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绝望与悲恸。他看见自己没有胳膊,没有腿。
“是啊,我是出了车祸的。身体肯定残缺,我怎么忘了!我父母应该没有幸存下来,不然,他们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
病床上那具身体一动不动,眼角却留下一行泪珠。
“与其这样窝囊的活着,倒不如痛痛快快的走!八师妹还等着我救命呢。九师妹的宝物还没拿到手,十师弟屁股扎开花,万一流血不止死了怎么办?”
下定了决心,他心中一松。
“在哪儿活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儿有自己的亲人!”
病床上,那人脸色渐渐发白,然后发青。
山洞里,陆小六猛地惊醒。心中那强烈的悲恸仍未散尽,五味陈杂的情绪差点撑爆他那受伤的脑袋。
“我的新生命!没人能够再一次拿走!”
他挣扎着爬向石台,抬起手臂摩挲着棺椁,摸到一个凸起,便用力一按。
只听见“咔哒”一声,似乎有齿轮转动,紧接着这墓穴开始晃动,地面与四壁开始皲裂,隆隆之声不断,地动山摇之势猛地停下,那压力陡然一松,石台棺椁连带着陆小六都向上摔落。
九寻醒来的时候,看见不远处一片狼藉,全是碎屑与人骨,数不清多少块,那些星光点点的宝石也全都摔碎,一粒一粒散发着萤火虫一样的光,火把竟然还没有熄灭。
“咦,我能站起来了?陆小六,你死了没?”
“还没,但是快了!赶紧,拿了宝贝走人!”
九寻看见拾方和八师姐一惊苏醒,便飞奔上前,从废墟人骨里将陆小六挖了出来。
陆小六怀中抱着一尊暗金泛红的玉龙。
九寻两眼发直,伸手一摸,不是想象中冰冷坚硬的触感,便撇了嘴角:“切,还以为会是金子的呢!算了算了,把发光的碎宝石收拾收拾带走,应该也能卖点钱!”
陆小六忙扯住九寻的袖子。
“可别,发光的石头都有放射性!带回去不出半个月,保证让你头发掉光双眼失明,最后死的凄惨!别说……咦,这棺材是碎铅块浇筑的?怪不得碎得这么干脆!”
雪山寒风呜咽,有座山的山顶突然冲出一个小黑点,紧接着,几个小黑点蹦出来,像极了羊毛里的跳蚤。
九寻四人,一人扛着一个昏迷的祭品,踩着积雪,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灰气,慢慢变白,黎明悄然来到,家家户户的屋顶飘起了炊烟。
城门口,一干侍卫冻得瑟瑟发抖,鬓发胡须都结满了霜,只得不停地搓手跺脚。忽然,损失为看见雪原上几个小黑点飞速逼近,当即警戒起来。
半柱香后,侍卫们看着满身冰碴子的九寻几个,满面惶恐不安。
九寻抬头大喊:“怎么,不认识我们了?快开门啊,都快冻僵了!”
可是,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拾方一看那些侍卫的神色,就猜到了什么,冷笑问道:“怎么,连我也不让进?”
孙护卫嘴角颤抖,暗自思量:这位爷来头太大,可不敢惹。可是,城主抓了他们的师傅师兄,一旦让他们进去,还不闹翻天?但是,不让进的话,他们便能有理由治罪。这可如何是好?
没等守城将领们想明白,八师姐已经出手,借着晨风散出奇毒。
侍卫们只感觉风中似乎多了些奇怪的气味,紧接着便倒地不起。
九寻飞檐走壁落在城墙上,放下云梯。
“早猜到你们会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们。我家师弟的身份可不是瞎掰的,你们这城主的位子也该做到头儿了。”
高墙上,拾方点燃一支焰火。很快,四五十人齐齐集结于城门口,他们服饰各异,有几个甚至穿着皮围裙,浑身散发着鱼腥味。
“咦,你们几个不是城西大街上卖鱼的嘛!竟然是暗卫?”
那几个卖鱼的人微微点头,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拾方,等待指示。
拾方卖了个关子,只说了声:“依计行事。”众人立刻散去。
九寻翻了个白眼:“搞这么神秘做什么?谁不知道你要拿下城主府,接管这座城池?”
八师姐忙追问:“师弟,守城之主可不是一般将领,没有兵符你敢动他?”
陆小六嗤笑:“怎么不敢?拿下他,兵符不就到手了?”
八师姐脸色一黑:“可是,这罪名等同于造反!你这太子不想当了?”
拾方微微一笑:“造谁的反?造我自家的反?”
陆小六叹了口气:“师妹啊,你还是没明白君权的概念。百姓抢夺兵符是造反,太子这么做,那就是惩恶锄奸,稳固江山社稷!我们如今也能跟着师弟狐假虎威咯!”
九寻来劲:“这样草菅人命的城主,不要也罢。我们这就去走一趟,免得他逃跑。”
拾方一把拽住九寻的后衣领:“打打杀杀的事,你别凑热闹了。先找个医馆给我包扎上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