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愈发闪耀。为了能更好的看星星,她们没有点燃篝火,猛灌甜酒驱寒。
八师姐:“看,那几个星星好亮,像个大马勺!”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叫北斗七星。传说,神仙下凡转生的人,身上就会有这样形状的痣。”
三人回头,看见三位师兄穿着陆小六新缝的鹿皮群走来,肩是肩,腰是腰,坎肩马甲之外,还有个形制特殊的外衣,短摆只到膝盖,窄袖有些扎眼,口袋明晃晃缝在外面。
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远处的两个画师愁眉苦脸。他们第一次上雪山顶上作画没有经验,带的墨化不开。他们心一横,抠出磨条拿在手里,直接作画。
九寻笑出了眼泪:“喂,陆小六,你为我缝嫁衣的本事哪儿去了?怎么这一次的手艺这样粗糙?”
陆小六自动忽略九寻的嘲讽,道:“你们不懂,这是我们那边男人衣服的样式,虽然不完全像,可大概也有五六分像。叫做风衣。”
挽梅:“倒是个好名字。”
八师姐没好意思直接说丑,转而道:“这衣裳的确很奇特。可能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陆小六反驳道:“我从那天孙护卫的话里得到灵感。所以,鹿皮马甲是双层,里面缝了从天罗地网拆下来的铁环。穿上之后,刀砍不穿,可以护住五脏。外头的风衣收了腰身袖口,方便活动。长下摆可以保暖。开衫的样式方便穿脱,还能藏东西。”
九寻八师姐两眼放光。
“好厉害!我也要!”
陆小六高傲的抬头:“现在知道我的东西好了?”他一把将五师兄拉过来。“看看,这裁剪,专门为了突出男人的身材。宽肩细腰,阔背大胸。是不是更显男人味?还有种禁欲系的美?”
挽梅夸赞道:“是好看,越看越顺眼。六师弟手艺真好,心思更是奇巧。”
八师妹借着星光,看见陆小六头上插着的松枝,竟然是金黄色的,忍不住凑过去细看。
九寻也诧异:“是怎么做到的?用火烤过了?”
三师兄得意一笑:“我想出来的办法,用冰糖炸过,是红烧的哦!”
九寻咂舌:“偷我的糖做这个?真浪费!”
忽然,八师姐想到了什么,伸手就拔陆小六头上的松枝,扯得陆小六龇牙咧嘴直呼痛。
“你们是不是傻?松枝上有胶。你们头发不想要了?”
三师兄傻眼,嘴硬道:“你们女人不是也用桂花油吗?”
挽梅很无奈:“三师兄,油和胶能一样吗?”
五师兄:“胶遇热即化。要不,回头用开水烫烫?”
陆小六:“那干脆用烧火棍好了,顺便你给烫个大波浪……”
一片混乱之中,山巅刮起了大风。就在大风刮起不到半柱香,天空开始泛绿,接着,无数轻纱一般的光彩在风中蔓延,很快就布满了大半个夜空。
“哇!真的来了极光啊!快,嫂子快跳舞!”
挽梅捂着衣领瑟瑟发抖:“不行,跳不动,太冷了!我看这极光这么亮,我们还是点上篝火吧!”
五师兄抽出火折子,点燃松枝,架上木柴。很快,火焰就驱散了寒气。
挽梅手持那枝从陆小六头上拔下来的金黄松枝,在雪地上翩翩起舞,极尽曼妙。
甜酒的气息蔓延开来,男人们喝彩鼓掌,女人们学着挽梅的样子东施效颦。
一支舞跳完,挽梅犹不尽兴,拉着五师兄舞剑,二人情意绵绵、眉来眼去,不忍直视。
八师姐缩在陆小六怀里,用他的身体挡风。小圆脸喝的红扑扑的。
“哼,叫你为了美,不穿多一点。现在知道冷了吧?”
“哼,冷也值了!这么漂亮的衣裙,里面要是穿了棉衣,鼓鼓囊囊,画出来怎么会好看?呃,我好想又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
八师姐惊叫:“天这么黑,怎么画画?”
九寻惊呆了,挽梅也傻了眼。
两个画师忙道:“我们俩师从大家,盲画不成问题!”
众人这才放心。
寒风依旧冷冽,没有停歇的意思。挽梅缩在五师兄怀里说悄悄话。八师姐和陆小六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三师兄上蹿下跳大呼小叫,探寻极光的秘密。
九寻抱着自己,一个人坐在篝火前。甜酒越喝越苦。
“要是拾方在,他肯定会说,死女人,只顾着吃喝玩乐,怎么不叫我?”
远处,有个白发年轻人站在雪松顶上,随着树梢摇曳,冻得涕泗横流。
“死女人,吃喝玩乐这么开心,有没有想过我?”
九寻没有看见,除了她以外的人,默默举起了酒壶,朝着远方的山微微一送,豪饮一口。
拾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跳下雪松长吁短叹,启程回客栈。修长的背影无比落寞。
后半夜,极光越发明亮,不断变幻。篝火燃尽,画师差点冻死。
五师兄三师兄扛着两位画师下山,送他们回家。挽梅也跟随而去。
陆小六小心的用积雪将灰烬埋起来,向着远方眺望。已经看不见拾方的影子。
忽然,他看见远处山下,两行星星点点状如长蛇,在缓缓游动。
“那是,那是火把?看起来足有三四十人。这些人大半夜的,来雪山干什么?”
九寻起身眺望,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偏偏在今夜极光出现的时候出来,莫非,是去寻宝的?”
一提到宝物,八师妹立刻想到补天石。
“师傅特意来此地,不会没有理由。玉龙恐怕就在这里。我们必须前去一探!”
三人冒着严寒,流着鼻涕,踩着剩下没烧完的木头,向雪山下飞速划去。
两行人举着火把,一步一步艰难的在雪山中攀爬,为首的正是城主赵英群。身后跟着的,不是将士,而是平民打扮,老老少少。
有了先前入城时被发现过的经历,这一次,三人在雪里打滚,浑身都沾满了冰碴子,盖住衣服原本的颜色,这才小心翼翼潜行。
举着火把的人群没有歇息片刻,气喘吁吁的奔走,翻山越岭,沿着高低起伏的山谷前进。陆小六眼力最好,一眼就看见人群抬着两口白色的棺材。
八师姐:“跑这么远下葬?我可不信。”
陆小六:“不同地方的习俗不同嘛。有的地方,最喜欢把棺材钉在悬崖峭壁上。有的地方,必须认祖归宗,死在外地的话,就会把人做成僵尸,赶回祖地,叫做赶尸人!”
九寻浑身发毛:“别说了,吓死个人!”
陆小六笑道:“这算什么?割下亲人的头炼制成玩偶娃娃,戴在脖子上当护身符的种族,我还没说呢。”
八师姐狠狠朝着陆小六腰间掐了一把,他才住口。
很快,人群停在一处黑漆漆的洞口。这大洞在白皑皑的雪山山谷格外显眼,不知是湖泊还是深潭。
陆小六:“这鬼地方真邪门,看那黑漆漆的地方,像不像雪山的眼睛?”
八师姐:“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要把人埋在这里?”
九寻眯着眼睛观望,看着那些人把火把插在雪地上,环绕着谷底那硕大的黑地,似乎有章法可循。
陆小六:“是星座。看,勺子一样的北斗、北极星、猎户座。其他的我还不认识。这一定是某种祭祀仪式。”
忽然,八师妹捂住自己的嘴,差一点点惊叫出声。
只见,那些人打开了两口棺材,从里面扶出两个人。竟然是两名活生生的人,一个白衣少女长发如瀑,一个红衣少年唇红齿白。
“活人祭祀?该不会,要把他们烧死吧?”
少女少年挣扎着,九寻三人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想来,他们被人堵住了嘴。
九寻第一次看见这阵仗,气的指尖发抖。
“我们,我们是不是该救人?五师兄,我一生气就失去理智,你快想想,拿个主意吧。”
陆小六也头一次遇见这种活人祭祀的事,犹豫片刻,咬紧牙关。
“必须得救人啊!眼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献祭,以后我肯定天天做噩梦,良心受谴责。”
就在那些人扛着少年少女走向黑地的时候,潜行至附近的三人齐齐出手。
雪团子爆射而出,在人们头顶炸开。银光乍现,四处乱飞。九寻趁乱飘飞至倒地不起的人群中,拉着那两人便走。可是,倒在地上的城主大人却弹起来,手持软鞭甩出,精准的缠在九寻腰间,将她从空中扯了下来。
随着九寻一声惊呼,陆小六与八师姐急忙上前缠斗。
出人意料,那赵城主武功极高,四人乱战,一时僵持不下。而实际上,时间只过了短短几息。
山风太大,气温太低。藏在雪球中的毒药被吹散大半。那些倒地不起的人,只是被雪球中的银针刺伤罢了,立刻爬起来没命的向山谷外跑去。
赵英群感受到毒气入侵肺腑,心中一急,大喝一声,声如龙吟。随即长鞭舞动。
“啪啪啪”破风声此起彼伏。仿佛受到召唤一般,周遭陡然爆发出打雷一般的隆隆声。
“不好,雪崩了。快逃啊!”陆小六大喊。
可是,八师妹已经受伤,又被鞭子缠住了腿。陆小六不敢再用暗器,生怕误伤自己人。九寻豁出性命上前搭救,却被一脚揣入黑漆漆的地方。
感受到身子下坠,九寻才知道,原来是个大洞。她用尽力气大喊:“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下一刻,一双手紧紧握住了九寻的手臂。九寻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头银色的头发。
但是,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告诉九寻答案。
“拾方?你怎么来了?”
九寻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在下坠,顿时气急攻心。
“你个杀千刀的猪头,你是在救人还是殉情?”
听见八师姐的尖叫再回想,九寻知道,那俩货没有逃走,而是跳进来救自己。
“你们一帮神经病!”
“闭嘴,你个自毁倾向的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