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衙役闯入苏家。
“苏姑娘,大事已成,请随我们入京吧。大人已经在城门口候着了。”
一向柔弱不能自理的苏春兰,此刻打扮的颇为娇艳,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她狭长的双眸停留在挽梅那错愕的脸上。
“姐姐,何必故作惊讶?我这点儿小计俩,总是瞒不过你的。”
挽梅收起神色,淡然问道:“你真的想好了?不认我这个姐姐,也不留恋半点骨肉亲情?”
春兰下巴一扬,露出鄙夷的神色。
“姐姐啊,你当年抛下我离开,我不恨你已经是我大度了。还念什么骨肉情?还多亏祖父,竟然真的留下了什么玉龙,让我能够换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挽梅神色仍旧不变:“你可想好了。与虎谋皮,不是什么好主意。”
春兰颇为得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嫁了个泥腿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我不同,我年轻貌美,前程必定不在这偏远之地。你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好好思量一下,如何应对咱那个不争气的爹吧。我走了之后,这烂摊子,可就交给姐姐你了。”
得意洋洋的春兰扔下一张白纸,跟随衙役离去。
三师兄捡起白纸,看见那是徐现成的亲笔书信,盖着官印。凭借此信,可以让九寻与苏志得到自由。
三师兄冷冷道:“接下来呢?要不要,我去半路抢回宝物?毕竟,里面藏着的秘法可是顶好的东西。”
然而,没人回答。大家突然全都松懈下来,喝茶的喝茶,睡回笼觉的睡回笼觉。
陆小六看着愣头愣脑的三师兄,有些同情。
“喂,你怎么还没看出来?这分明是十师弟的计策。”
三师兄讶异:“那玉龙是假的?”
“当然,水潭荷花燕子窝,全都是假的!”
“那,三样遗物也是假的?”
八师妹:“遗物是真的。此计一则是骗走徐县丞和苏春兰,二则,是换九师妹自由。三则,留下遗物我们自己找真正的玉龙。”
陆小六:“行了行了,我们再睡会儿,一会儿要启程去北方了。九师妹就交给十师弟去处理吧,我可不掺和这破事。”
这一次,拾方易容成狱卒,进了牢狱,放了九寻。
他看见浑身瘫痪的苏志,庆幸自己的决策无比正确。
“哼,他们还不信我。瞧,若是把她放出去,早就闹得天下大乱了!”
九寻肚子饿的咕咕叫,看见有个脸生的狱卒打开牢门,便猜到是师兄师姐解决了麻烦,运起轻功就走。
掠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九寻皱了皱眉。
“咦,这人身上的不是酒肉臭味,反而是一种清新淡雅的气味,还挺熟悉。”
她没多想,直奔苏府厨房,大吃大喝起来。
咽下最后一口蘑菇汤,她猛然愣住,手里的大馒头滚在地上。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何那些人要把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偏偏不给自己自由。
“杀千刀的臭拾方,坏事做尽,迟早遭报应!我难道就那么暴躁不懂事?”
师兄妹团聚,九寻姗姗来迟,心情似乎很愉悦。
“行了,快走吧。这破地方我一点也不想多待。嫂子记得多带点金银,苏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一行人踩着滑雪板离去,拾方站在远处的屋顶眺望。
“哎,错事越做越多。以后若是坦白,那她得气死。若是不坦白,一旦露馅,她更会生气。坦白还是不坦白,这是个问题!”
拾方叹了口气,跳下屋顶,一时不防,被一个年轻小妇人撞了个满怀。他正想道歉,那妇人却揪住他的腰带,扯着他的头发大声哭嚎起来。
“非礼啦,来人呐,呜呜,非礼啦!”
拐角冲出十来个衙役,不由分说便押着一脸懵的拾方上公堂。那夫人扯着嗓门哭嚎,引得沿路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观望。
拾方抬手掩住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死女人,临走还坑我一把!钱多的没地方花是吗?早知道,就不该累死累活给你送金银。”
那妇人假意哭嚎,一只手所在袖子里,握着两锭银子,生怕丢了。
这一次,即便路过好几座城,众人都没有停歇,生怕再惹祸上身。如此,大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陆小六走出洞口起夜,忽然看见黑压压的天边腾起蓝色的光幕,如仙女纱裙一般缥缈。
“喂,极光出现了,快起来看啊!”
众人纷纷爬起来,哆哆嗦嗦攀上矮坡看传说中的极光。
“如梦似幻,世间竟有如此美景。”
五师兄难掩兴奋之情:“我们赶紧出发,朝着极光的方向前进,争取早些到达师傅所在之地。”
八师姐浑身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包裹:“追寻天光,漫游雪原。天下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吗?”
九寻插言:“有啊,飞入天光之中遨游,不是更浪漫?”
陆小六:“爬上悬崖,迎风撒尿,更更浪漫。”
美好的心事被破坏,八师姐气的直跺脚。
半柱香后,洞口的烟火被雪块深埋,一行人飞速在雪原滑行,朝着天边那湛蓝的光幕飞驰。
师傅说的没错,光幕之下,果然有座极大的城池,名为神光城。
多亏了苏家有钱,前些日子,挽梅抓了最好的药,买了最好的补品。不光把两个重伤之人样的白白嫩嫩,伤势复原,就连武功也恢复了一些。
大家一致决定,不再暴露行踪,而是翻越城墙,悄悄寻找师傅的踪迹。
九寻一马当先,踏着石墙上的冰凌,手脚并用,轻易登顶,随后放下城墙顶上挂着的软梯。等最后一个人爬上来之后,三师兄轻手轻脚收回软梯,挂回原处。
忽然,众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诸位终于到了。请随我入城吧,赵大人已经备好了客栈,烧了热水,招待各位。”
一帮师兄妹面面相觑,到底是九寻脸皮厚一些,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屁颠屁颠跟在那魁梧将领身后。
“您贵姓啊?今年多大了?你做的什么官儿?你家大人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你又怎么发现我们爬墙的?”
“我姓孙,今年三十三,是守城之将。张真人名扬四海,我们早就听过。他早就与城主大人见过面。多以,我们知道你们会来。今日天光初现,白茫茫的雪原上多了几个黑点,很容易看得清。”
五师兄笑道:“有劳你们费心,待我们修整一晚,明日必定亲自拜访城主府,向你们赵大人致谢。”
那孙护卫点点头应下,便不再开口。
走下城墙,夜色中,城中房屋冰雕玉砌,街道上更是结着厚厚的冰层,稍不留意就会脚滑,众人行走的速度慢下许多。
八师妹疑惑:“孙护卫,你们住在冰做的房子里,不会寒冷刺骨吗?要是生了火盆,热气一烤,冰化了怎么办。房子不是要塌了?”
孙护卫迟疑,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解释。
陆小六嘴快:“直接问我嘛。我知道答案。”
八师妹:“偏不想听你聒噪。”
陆小六可不管,自顾自显摆道:“首先,这肯定不是冰做的房子,因为雪原上的雪松多如牛毛,不缺建材。第二,就算住在雪洞里,也不会觉得更冷。因为温度要散去需要时间,还需要慢慢传导热量。第三,火焰炙烤,里面的冰霜会融化,外面的冰层与冷空气会凝结成新的霜华,渐渐凝成厚厚的冰墙,刚好堵住木头的缝隙,防止冷风灌入屋内。”
八师妹不领情:“就你能言善辩?多嘴多舌,小心舌头冻住。”
孙护卫笑道:“房屋确实是用木头建的,有两层。中间填了碳灰,更加保暖。”
八师妹不再询问,一行人走的疲惫,很久之后才到达客栈。
一入客栈,一股强烈的暖流扑面而来,众人直呼舒爽。
陆小六左看看右敲敲,自言自语。
“竟然是地暖欸!壁炉凿在低洼处,地板下和墙壁里留有过烟通道。免了炭盆四处乱飘的呛人烟火气。真是聪明!”
九寻:“什么地暖。这不就是炕吗?”
陆小六:“同理同理。所以这里的房子只有一层。二层没法取暖。闻着这气味,烧得不是木头,是煤炭?”
孙护卫满眼赞赏:“小兄弟果然有见识。”
陆小六还想显摆,就被八师姐拧着耳朵拖走。
“闭嘴吧,赶紧回你屋睡觉。明天事儿还多着呢!你跟三师兄住一间,我跟苟师妹住一起。”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得深沉。
六人到了城主府的时候,城主赵英群看见眼前的人个个都嘴唇干裂,其中一个更是当场狂流鼻血,顿时乐的笑出了声。
“怪我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房间里要时时在火炉上烧一壶水,不然身子受不住这屋内的干燥。”
进入正厅,九寻果然看见石鼎中沸水滚滚,鼎下放着一盆火红的炭火。
一位身着虎皮裘的妇人,领着两个丫头进来。
“快喝一点甜汤,解燥润肺。再涂一些口脂,护着嘴唇。”
九寻、八师姐、挽梅三人皆饶有兴致凑了过去。
五师兄三人起身朝着赵城主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多谢城主大人挂怀,我等感激不尽。”
城主白手,令丫头奉茶。
“小事,不必特意道谢,倒显得生分。快尝尝我们这里的松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