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帝奥回到家，刚刚在砂金那喝的半瓶酒让他头略微有些发晕。
在沙发上呆坐了一小会儿，教授决定泡个澡清醒一下他的大脑。浴缸里那只小黄鸭还是和平时一样漂浮在水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小黄鸭在他的眼中逐渐变成了砂金的形状。
“该死的赌徒！”
思绪越飘越远，拉帝奥又想起他和砂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星期三，庇尔波因特的天气一如既往的令人舒适，拉帝奥如约来到两人提前约好的咖啡厅，金色头发的砂金一脸悠闲的坐在靠窗的座位。
“您好，我是维里塔斯·拉帝奥，在这次任务期间将作为你暂时的同伴。”
“拉帝奥教授！”
对面穿的花里胡哨活像一只花孔雀的青年开口，语气轻佻。
“久仰大名，一位非常出色的伟大学者，您叫我砂金就好，接下来的几个月，还要劳烦您对我的谋划多加包容。”
砂金站起身，向教授伸出手，微微抬着头仰视着他，脖子上烙印着代表他不堪过去的刺青，一双眸子炫丽夺目，里面装满了跃跃欲试的疯狂。
两个人在互相问候后落座，涉及到公司的机密当然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讲出来，于是砂金打着拉进两人心灵上的隔阂的名义开始热情的和他介绍起自己去过的星球的风土人情，用砂金的话说，这是成为朋友必要的一步，对彼此有充分的了解。
常年醉心于学术的教授自然比不上能言善辩的公司高管，这场对话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砂金在说，教授安静的聆听。当然，在砂金言语间的经历太过离谱的时候，教授也会出言纠正。
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对面的金发男人出奇的聒噪而且几乎每一句都是半真半假的试探。所谓的加深了解，不过是这位公司高管在套话，他一向讨厌名利场上这种半真半假的试探，对这个夸夸其谈的花哨孔雀第一印象自然不好。
在砂金一通东拉西扯的试探结束后，两人确定了第二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拉帝奥带着砂金交给他的资料扬长而去。
然后他就见识到了砂金激进的手段，托他的福，自己从此过上了替搭档担惊受怕的日子，生怕他哪天真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尽管拉帝奥相信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跑过去和别人赌命，但是每次看到砂金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忍不住太阳穴狂跳。
这次到匹诺康尼更是把他这种行事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在正面对抗同谐和虚无的力量面前，他出发前就把砂金石砸碎简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靠在浴缸边缘的教授食指和中指虚虚扶着太阳穴，一脸的惆怅，结合之前在砂金家里他对这个人脱口而出的担心，他得出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答案——他心里的确有这个该死的赌徒的一席之地，而且是从很久之前开始。
得出结论的教授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感谢砂金刚刚的问题，让他成功的意识到自己对砂金和对学生的区别。
既然他有此一问，就证明他大概已经看出了自己尚未被察觉的心意，还真是不开没有准备的赌局啊，砂金！
拉帝奥一贯不太喜欢在感情方面纠结太多，喜欢就喜欢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作为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产生好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砂金有足够让人喜欢的资本。
“叩叩叩”
第二天，教授的门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巧合的响起。
推开门，门口的人果然是砂金，他今天的穿着的确比之前去学校时候的装扮低调了很多，简单的连帽衫套在他的身上，下面是一条基础款的黑色工装裤，手上那几个戒指也被他卸了下来，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乖乖学生的味道。
“准备和我一起走？”
“对啊，这是我第二次去学校，有熟人带着会比较好。”砂金笑意盈盈的说，手很自然的搭到教授的肩上，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而且我昨晚预习了今天的课，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博学的拉帝奥教授。”
教授点点头：“有模有样的，今天的平时分给你及格。”说着拉开车门，示意砂金坐进来。
“教授，你的车还挺可爱的，我以为你会喜欢科技感更强一点的。”
“这是之前科研项目的报酬，投资方送的，一个代步工具而已，我对这些没有特别的偏好。”拉帝奥发布完前往第一真理大学的指令，开口和砂金解释道。
一路上，砂金真的一直在向教授请教功课，让拉帝奥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些，该死的赌鬼不仅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待这种无关紧要的旁听课也非常重视。
还是说，他是在故意展示他是个勤勉好学的好学生？
拉帝奥收拾好东西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正往教学楼方向走去的砂金的背影，清晨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好像砂金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上午没有自己的课，拉帝奥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直到自己的助手告知自己外面有人找他，他才回过神。
不出意料的，是砂金，手上拎着一份午饭。
“刚刚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我就猜你应该在实验室。”
拉帝奥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几条来自砂金的未读消息。
“我上午没有课，所以来实验室指导一下其他学生的项目进展。实验室里不方便带通信设备，下次的话可以在早上提前和我约好时间。”他轻声解释，接过砂金手里打包的午饭，示意他在旁边坐。
“你们实验室设施挺完善的哈，有餐桌，我刚看那边好像还有床。”砂金瞥了一眼室内的布置。
“还行吧，有时候忙的话直接在那边休息。”
教授把两个人的餐具分好，递给砂金，两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教授顺便关心了一下砂金“同学”的学习情况。
“刚才在课堂上我可是大出风头，你真的应该好好看看我，教授。”
砂金笑嘻嘻的和他说起来上午的经历，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段难得的校园生活。
“希望你下午在我的课上也能笑得出来。”
“教授，真的不准备给你的优秀学生放水吗？”
砂金说着站起来坐到了教授身边，用手肘推了推正在吃饭的拉帝奥：“说真的，拉帝奥，我在你的学生里算不算是比较聪明的。”
教授正在咀嚼，没有出声，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你要不要在这边休息一会儿，我昨天看你很晚才关的灯。”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砂金一脸惊喜的看向教授的双眸，“原来教授这么关注我啊！”
拉帝奥扭过头不看他，冷声解释道，“睡觉前碰巧看到的。”
这句话也不算说谎，昨晚教授意识到自己对于砂金的感情后少见的失眠了，起来倒水喝的时候恰好看到隔壁的书房的灯还在亮着。
“维里塔斯，你是在害羞吗？”
这是砂金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之前一直都是教授教授的叫，这声维里塔斯让他不禁心脏狂跳。
砂金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一副笃定他不会抗拒的样子，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砂金面色不善的看着电话，心想着这个人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走到走廊的砂金接起电话，翡翠的声音从听筒那边悠悠的传过来：“我今天来公司没见到你人，托帕说你在第一真理大学当旁听生，钻石说你把之前的假期一并休了，还真少见，拼命小子。”
“是啊，人总要有点变化不是吗，更何况我这一身的伤，还是需要调理一段时间的。”
“去找教授了？”
“托帕和你说的？”
“不是，早就看出来你小子对教授有想法，这次想明白了？”
“翡翠姐真是火眼金睛洞悉人心啊，这你都能看出来，说真的我自己之前都没感觉到。”
“当局者迷，你的那位教授也是一样，明明在乎的要死，嘴倒是特别硬，你肯定想象不到，公司把你捞出来的时候，他那个表情。”
“我能猜到，我知道的。”
“呦，这是在一起了？进展神速啊！”
“翡翠姐，你打电话来不是特意来调笑我的吧。”
“当然不是，这边有个紧急任务，之前就是你们两个一起解决的，现在又出问题了，你们有经验，再去一趟也合适。公司给拉帝奥的委托书应该已经发给他了，我就辛苦一下亲口通知你了。”
“我记得我是在休假吧？”
“对，所以这次的酬劳是三倍，也就两三天的事，一回生二回熟，你和拉帝奥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好吧，什么时候出发，稍后把日程发给我。”
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的砂金果断答应了，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说着是放假，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挂了电话的砂金回到实验室，看到的就是拉帝奥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机。
“我想你应该也接到通知了，公司委托我和你去一趟ASD-11。”教授看到他回来，率先开口说道。
砂金点点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任谁好好的假期被打断也不会开心的。
拉帝奥看到他一副蔫蔫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带到休息室的那张小床前：“先睡一会儿，下午课程结束我们就出发，很快的。”
“好惨的打工生活，幸好搭档是你，我的好教授。”砂金靠在床边，低声说道，声音也不像平时那样兴致高涨。
好像有点可怜，不确定，再看看。
“砂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
“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拉帝奥你……”
砂金听完他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才不是鹌鹑，也没有被拔毛。”
“不装了？”拉帝奥一脸“我早就知道你是在装可怜”的表情。
砂金：老婆太聪明了怎么办。
“教授，你今天很不一样哦！”
恢复平常状态的砂金没有没尾的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