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喧闹的街道,阳光越变越远,挡在了重重树荫之后,风吹过,阳光变得忽而跳跃起来,这样轻盈的感受与直面阳光的沉重是那样鲜明对比!越过树荫,远远看见灰色的墙垣透了半壁出来,再走近几步,朱色的大门也立在眼前了,门上刺目的封条被风掀起一角,虽仍是完好的景象,却少了往日的威严庄重,李蝉衣不禁笑道:"公子,封条粘得不是很牢,你们的封胶技术还有待提升,若是用我们那边的502强力”
李蝉衣还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便住了嘴,公子羽却直问道:“什么是502强力?”
李蝉衣知道绕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当然是糊纸的时候一定要糊五遍,粘封条的时候也要粘两条叠在一起才会牢固嘛。”
公子羽却点点头:“你说得对。”说完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蝉衣莫名其妙地跟上去,问道:“你怎么不走大门?”
公子羽道:“大门已被封了,其他人只能从后门离开,我们从后门走吧。”
“好吧,你不早说,害我们走那么远。”李蝉衣抱怨道。
刚走到后门门口,便遇见柳夫人和柳管家提着包袱从后门出来,跟着翠娘也走了出来。
只不过短短一日,柳夫人面色已疲惫了许多,李蝉衣走上前,轻喊道:“夫人,你们还好吗?”
柳夫人看了眼公子羽,只觉他身着华服锦绣,是个尊贵无比的人,虽然她没亲眼见到将他们抄家的是什么人,可眼前的人陌生无比,戴着面具,想必也是相关之人,便开口道:“我还好,想不到你刚嫁过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旁边这位是?”
李蝉衣道:“他是公子羽,朝中沈将军的幕僚。”
柳夫人听闻,连忙下跪:“多谢公子不杀之恩。”柳管家看到此景,也跪了下来。
翠娘正要跟着一起下跪时,李蝉衣接住她,将翠娘扶过身边,道:“翠娘,几日不见,你还好吗?”
翠娘点点头,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大治他把你……”
李蝉衣连忙道:“已经没事了,王大治他已经死了。”
翠娘惊奇道:“他怎么死的?”
李蝉衣道:“翠娘,他和你本是夫妻,虽然我认为他对你不是很好,如今他死了,你会怨恨我吗?”
翠娘道:“死了也好,免得活着继续祸害人。”
公子羽将柳夫人和柳管家扶起来后,问他们今后有何打算,柳夫人道:“我娘家原是药岭城的,我打算回去看看。”
公子羽道:“此去路途遥远,我找人送你们一程吧。”
柳夫人道:“多谢公子好意,不过,不需要了,我和柳管家很久没出过府了,就让我们在路上看看沿途的风景吧。”
远处跑来一个七八岁孩童,褐色衣衫穿得破破烂烂,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喊道:“请问谁是柳府夫人?”
柳夫人见是一个孩童,有些奇怪,道:“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孩童喘了喘气,将一封信纸递给柳夫人,“有一个大哥哥让我把它交给你。”
柳夫人接过了信纸,孩童无事之余,看了看李蝉衣手中的酥山,李蝉衣走过去,摸着孩童的肩道:“小朋友,累不累啊,姐姐这里有一份酥山,请你吃好不好?”
孩童羞涩地点点头,接过了酥山,公子羽又走上前,从袖中拿出几枚铜钱递给孩童,道:“小朋友,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去买,你现在可以去找你的朋友玩。”
柳夫人看过信,指尖微微发颤,柳管家扶住柳夫人的手臂,道:“夫人,信里说了什么?”
柳夫人声音如破裂的弦一般,没有了往日的优雅和端庄,带着哭腔道:“云儿她,出事了。”
桃花色明霞晕染的天空如梦似幻,阳光掉落的破败屋舍里,映出两道黑色的人影,其中一个被绳索绑着,另一个则不安地走动着。“别走了,给我遮一下太阳吧。”
“不愧是大小姐,这时候还担心自己被晒,太阳马上下山了,你应该担心,如果没人来救你,你还能活多久。”绯红色的天空几只雁鸟滑过,欢快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美得就像入画了一般。他的眼里却没有往日的爱意,远处的山林和湖草年复一年依旧如昔,只有人变了又变,常人说唯爱永恒,可有谁见证过?人都在证道的路上亲手杀死了自己。
他的面孔带着刀剑般的冷冽,在夕阳的昏色里也不见半点温柔,嘴角发出的笑斜斜地撇向一边,也将阳光撇向了另一个角落,漫不经心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她睫毛轻颤,泪,从眼角滑落,风里传来他身上的檀木香,轻柔地吻过她的眼角,带着微醺的辣意。他不耐烦地扯了扯身上的翠色衣袖,掉出身上金色的花型耳坠,滚落到她身旁。
“刘赢,你对我的爱有一刻真心过吗?为什么还留着那副耳坠。”
“只是诱骗你的把戏而已。”刘赢嘲讽道,“你和我的初见,从来都是我精心设计的骗局,因为我卑微的身份。”
“可我从来就不在意你的身份。”柳梦云争着解释。
“呵呵,你是尊贵的大小姐,而我只是贱婢之子,从小父亲就不待见我,母亲被赶出家门,而我像条狗一样去讨好家里的其他人,刘胜,一个蠢得像猪一样的人,还有他那尖酸刻薄得一副短命相的母亲,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教我怎么做好一条狗,一点流食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一张下人睡的床榻就想让我卑躬屈膝,这一切,你会懂吗?”
“呵呵,你怎么会懂呢?你是尊贵无忧的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只懂怎么使唤下面的人,你怎么会懂被使唤的人是什么心情,当你教训那些不懂事的下人时,是否会想到,也许我也在被狠狠地教训,你骂别人的那些话,也许有人也对我说过,那时你是什么心情呢?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下面的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而我也是畜生中的一员时,你觉得我们真的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