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宋焱冷战了。
他单方面的。
实验课,他最后一个到的实验室。
教室里只剩下我旁边一个空座位。
宋焱转了一圈,最后一脸不爽地出去了。
旷课都不愿意跟我坐在一起。
看来他真的气得不轻。
但是原因呢?
因为我不摆摊了?
宋焱不待见我,付铮倒是隔三岔五在我跟前晃。
在学校里遇到,付铮笑着跟我打招呼。
宋焱每次就站在他身后,脸比锅底还黑。
元旦晚会那天,操场上的音乐震天响。
我独自在化妆间里清点整理表演服。
门开了,付铮走进来。
他穿了套灰色的西装,宽肩窄腰,张扬的少年气不减反增。
「夏同学,可以帮我系下领带吗?我等会儿要上台。」
他指间绕了条烟灰色的领带,递到我面前。
「我不会。」
我数着表演服,头也没抬。
「还有,一班的化妆间在隔壁。」
「很简单的,跟系红领巾一样。」
付铮坐在我身侧的椅子上,自动忽略我后半句话。
我总算抬眼看他:「那付同学自己不会系红领巾吗?」
「不会啊,我小学是请家教在家上的。」
......讨厌的有钱人。
我想了一会儿,接过领带。
徒手打了个结。
「看清楚了吧?」
「太敷衍了吧,不能直接给我系上吗?」
付铮急得站起身。
然后一脚踢到旁边的柜子。
他倒吸了口凉气,不说话了。
我有点想笑:「很疼?」
「不疼。」他跺了跺脚。
「嘴真硬。」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
是宋焱。
付铮侧目,随即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比我嘴更硬的人来了。」
宋焱双臂交叠,倚着门框站。
「付铮,你真想死了?」
「不想。」
付铮出去了,出去前还不忘朝我抛个媚眼。
「夏同学,下次再帮我系领带吧。」
门一开一关,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
化妆镜里映出少年冷漠的样子。
他就站在那,一双眼紧盯着我,以及我手上那条付铮没带走的领带。
刺眼的烟灰色。
他冷笑:「真热心啊夏棠,都帮到一班去了。」
我将领带随手放在桌上。
「我没给他系。」
「有区别?」
他讽刺地扯了扯唇。
「你跟付铮熟得可真快,怎么,现在喜欢他了?」
「宋焱,你在生气吗?」我问他。
这次没有否认,也没有恼羞成怒。
宋焱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轻轻吐了口气。
「手怎么受伤了?又打架了吗?」
少年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疤。
「跟你没关系。」他偏过头,冷漠道。
「有关系。」
我上前轻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宋焱也不挣扎,懒懒地耷拉着眼睑,任由我动作。
贴好后,我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指腹从创可贴上轻轻摩挲而过。
「不要再受伤了,我会难过。」
宋焱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我的样子。
「夏棠。」他喉结轻滚,「现在是你在撩拨我。」
「嗯。」
我很坦然,仰头看他。
「所以,我成功了吗?」
宋焱双眸微凉,久久地注视着我。
「我同意了。」
我表情一滞:「同意什么?」
「你的追求。」
话落,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稀拉的人声。
「要彩排了,快去化妆间换衣服。」
「快点,老师在催了。」
我开了门,走出去。
残阳似金,我踩着微末的霞光慢慢往前走。
宋焱几步跟上。
我们沉默地并肩走了一会儿。
小提琴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
不远处的舞台上,是夏稚在彩排。
宋焱扣住我的手腕,我们停在一棵榕树下。
「要我再重复一遍?」
茂密的树叶遮掩住少年眼底的晦涩。
我转了转腕,牵住他的手。
「恋爱可以,约法三章。」
宋焱皱眉:「哪三章?」
「不能公开。」
「为什么?」
他宋焱谈恋爱从来都是要大张旗鼓,尽人皆知的。
「还在上学。」
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宋焱勉强说好。
「二:不能出轨。」
「废话。」他语气很差,「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没说话,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看。
「靠。」他气得不轻。
「老子出轨被车撞死。」
「不要那么严重,分手就好,我不会纠缠。」
「老子说到做到。」他跟我十指相扣,冷哼:「第三呢。」
「第三。」我顿了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分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是陌生人。」
我想告诉他我很好甩。
但宋焱的脸沉了下去。
握着我的手力道一寸一寸加重。
他气笑了,咬着后槽牙。
「夏棠,还没谈呢你就想分手?」
我抿了抿唇,解释:「我只是习惯把事情想远。」
「那你怎么不想到我们结婚?」他脱口而出。
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宋焱蒙了,我也蒙了。
前面大操场上的白炽灯已经被打开。
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班。
没人注意到我们这个角落。
我们躲在树下,躲在人声鼎沸的末尾。
心脏剧烈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挣开他的手。
「不同意算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等等。」
我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后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快速抽了根烟叼在嘴里,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咔嗒」一声,蓝紫色的火舌缠上烟尾。
「宋焱。」我叫他。
他动作一顿,垂眼看我。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
眼尾猩红的光映进少年那双眸子里。
他把烟取下,细小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烟嘴爆珠在少年的指尖被缓缓碾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夏棠,你最好是真的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