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彻底亮。
闻野起来往外看，盯着黑压压的森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地把破了口的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
昨晚她睡得并不好。
不能洗澡，没有手机，没有热水，没有柔软的床，更没有空调和外卖。
她忽然有些怀念以前那个虽然无聊，却至少安全得不像现在这样随时可能被怪物吃掉的世界。
【宿主请尽快完成任务】
‘我都起来了，还催！’
很好。
闻野闭了闭眼，昨天修树，今天修水。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她以后大概真的要在末世里当个生态维修工。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顺手把头发扎起来。
祁砚知站在门边，黑色作战服，背包，武器，一样不少。
显然早就收拾好等她，甚至连昨天肩膀上裂开的伤口都重新包扎过。
闻野看了一眼她的肩膀，“你伤口没事了？”
“暂时吧，不会影响赶路。”
闻野皱了皱眉，她发现这个人说话有个很讨人厌的特点。
只要自己不追问，她什么都不会主动说，说了就呛人。
昨天也是，肩膀都伤成那样了，还能一路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那最好。”
不知道是原‘宿主’太过分，还是祁砚知就这脾气，闻野背起自己的东西，“要是你半路倒了，我可拖不动你。”
祁砚知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先跑。”
“……”
闻野一下被堵住，她瞪了对方几秒，最后还是哼了一声。
“我这个人最讲义气。”，说完自己先往前走。
祁砚知跟在后面，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只是闻野没有看见。
清晨的森林比昨天安静的多，看吧，在末世人得比畜生起得早。
薄雾贴着地面缓慢散开，枝叶上的水珠不断落下来，只有偶尔的鸟从头顶掠过。
闻野跟了一会儿，发现祁砚知走得并不快。
虽然对方腿长，步子也大，却总会在她落后几步的时候停一下。
次数多了，闻野终于察觉出来，她故意加快速度。
她才不是弱鸡。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围的植物开始变得异常密集。
不过这次没有昨天那种突然攻击性的变异藤蔓，而是一种铺满地面的灰绿色苔藓。
厚厚地覆盖在石头和泥土上，表面不断渗出水珠，乍一看，甚至像一层湿润的草毯。
闻野蹲下来，“这个看起来还挺正常。”
祁砚知没有回答，她蹲在另一边，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开苔藓。
下面的土地已经完全变黑。
而那些看起来像水珠的东西，其实是从苔藓内部渗出来的黏液。
空气里隐约有股酸涩的味道。
“别碰。”
闻野的手停在半空。
“有毒？”
“还不确定。”
“那你刚才还碰？”
祁砚知抬眼，“我用的是树枝。”
再往前走，周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一片低洼地出现在森林深处。
水就在里面，只是已经完全不像正常的水源，大片灰绿色苔藓沿着水岸蔓延，甚至覆盖了半个水面。
几株白色菌体从泥土里钻出来，伞盖下面不断往外散落细小的粉尘。
水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色。
闻野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这水，真的能喝？”
祁砚知没有回答，她蹲下观察了一会儿，“现在不行。”
“那还算什么稳定水源？”
“水还在。”
“……”
【检测到生命节点】
【污染程度：百分之七十二】
【生态失衡原因：菌群异常扩张、水生植物失衡】
【是否开始修复？】
闻野收回视线，走到水源边，“我试试。”
祁砚知却没有立刻退开，指了指水边，闻野回头。
几只体型不大的动物正躲在远处。
其中一只像兔子一样的小动物低着头喝水，但只是舔了几口便迅速后退。
祁砚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这里还有其他动物。”
闻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森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道影子。
走水源另一侧，闻野重新蹲下，缓缓把手放在泥土上。
冰凉的触感传进掌心。
下一秒，混乱的生命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水，菌群，植物，泥土，腐烂。
大量细小生命挤在一起，疯狂争夺着有限的养分。
闻野眉头慢慢皱紧，她明白了，这里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某种生命增长得太快，把其他生命全部挤压了。
她需要做的不光是简单修复，还要重新调整它们之间的关系。
绿色的光芒从掌心一点点渗进泥土，灰绿色苔藓开始停止扩张，水面上的菌群逐渐沉下去。
原本浑浊的水慢慢出现一点透明度。
闻野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她咬着牙坚持。
‘为什么有能量还每次让我这么痛苦，系统你该不会是也是新手吧。’
【才不是！只是宿主现在能力不多，所以每次会觉得修复费力】
祁砚知站在不远处一直观察周围，见惯了对方有灵力，她也没有靠近。
倏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快速走过去，挡在闻野前面。
闻野察觉睁开眼，“怎么了？”
“有东西过来了。”
闻野下意识停了一瞬，祁砚知却没有让她回头，“别分神。”
“哦，知道了。”
闻野重新闭上眼。
一只体型不大的变异鼠突然从灌木里钻出来，祁砚知快速拿出背包里面的麻醉枪，绕道变异鼠的侧面，一枪集中。
等她再回去时发现绿色光芒越来越亮，水源周围的泥土开始恢复原本的颜色。
大片灰绿色苔藓逐渐枯萎，原本被压制的小型植物重新冒出嫩芽。
水面上的最后一层灰膜缓缓散开，清澈的水面终于露了出来。
【生命节点修复完成。】
【获得生灵能量：30。】
【检测到可利用生命资源。】
【奖励：基础种子包×1。】
【奖励：基础农具×1。】
闻野睁开眼，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低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种子袋和折叠锄头。
祁砚知走过来。“累了？”
“你觉得呢？”
“身体不行，还得多练练。”
“你才不行呢！”，她嘟囔回嘴，一边把种子袋塞进背包，‘系统怎么这么抠。’
祁砚知重新走到水源边，检查水质，片刻后说道：“恢复得不错。”
她询问对方是不是能喝了，祁砚知又凑近看了看，“还得等几个小时。”
闻野叹了口气，想起来穿过了之前的那杯酒，当时放在那里还没什么胃口，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祁砚知视线落向不远处，“我们先回去，附近没有合适种植的地方，观测站可以用，水源正好会流到那边。”
闻野明白过来，只是废弃的保护站，但至少有现成的建筑，还有昨天找到的旧能源灯。
确实更好搭建。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遇到了几只变异动物。
祁砚知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那些动物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她随后改变路线。
闻野跟在她后面，“是它们说什么了？”
“前面有蛇。”
闻野脚步瞬间停住。
大家都以为她娇生惯养，实则她从小在国外长大，喜欢各种探险旅游，什么都见过，唯独蛇，软滑无骨，一想就让人发抖。
祁砚知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身后没人，回头时，闻野正站在原地。
对方向她投来疑惑。
闻野非常认真，“我怕蛇。”
大女子就应该实话实说，能屈能伸！
祁砚知看着她，最后折回来，指了另一个方向，闻野这才继续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
祁砚知走了一会儿，没由来吐槽她刚才倒像是失忆前胆小鬼的样子了。
她闷哼，不是不喜欢原主吗，怎么还主动提。
她穿着昨日胡乱编的草鞋，朝着前面的小石子踢了一下。
回到观测站后，她们开始处理后方的空地。
这片地方原本是生态实验区，现在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腐殖土。
闻野拿着锄头站在那里，盯着它看了半天，她从来没有种过东西，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末世里种地。
祁砚知从旁边经过，“不会？”
闻野抬头，“我只是觉得这东西有点重。”
“哼。”
莫名其妙被嘲讽，更激起她的好胜心。
她自己开始翻土，第一下没掌握好力道，锄头直接卡进土里。
她费了半天才拔出来，第二下又挖歪，第三下，泥土直接溅到脸上。
回想那个农旅节目没有接是正确的，不然她的高冷形象得崩塌。
祁砚知从旁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
闻野接过，“谢谢。”
祁砚知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闻野继续折腾，过了一会儿，闻野终于把一小块土地翻松。
她蹲下来，将第一颗种子放进土里，再用手掌盖上。
绿色能量缓缓流入，泥土轻轻动了一下，一株嫩芽从里面钻出来。
闻野愣了几秒，然后又种下一棵，第二株，第三株。
很快，一小片绿色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闻野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嫩芽，她脸上的疲惫慢慢散了一些。
祁砚知说到成功了，闻野回头，“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嗯，农场主的大小姐确实不一样。”
诶，原主就是农场主吗？
‘所以就把你这个系统给我？’
【宿主是在嫌弃我吗？】
系统莫名的委屈，闻野心虚‘不敢’，毕竟还得借着你回家呢。
祁砚知低头看了眼她满是泥土的手。“去洗一下。”
闻野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还有一块泥，洁癖因子让她抬手就准备赶紧擦掉。
祁砚知却先一步递过来一块湿布，闻野动作顿了一下，接过以后，故意说：
“你怎么突然这么体贴？”
祁砚知神色平淡，“你脏。”
“……”
闻野看着她，“你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对方没有理她，真是没情趣。
她嘴上嫌弃，手上却慢慢把脸擦干净了。
当天傍晚，第一批作物终于成熟，数量很少，但够两个人简单吃一顿。
国外读书，她可是练就不少手艺，但眼下没有调味料，闻野把它们清洗干净，只能简单煮熟。
这是第一次她自己种出来的食物，感慨时候她抬头看向祁砚知，对方已经低头吃了起来。
“怎么样？”，闻野问。
看着祁砚知咽下去浅浅道了两个字，能吃。
“……”，闻野白了她一眼。
“你这个评价还真高。”
末世这一年吃完所有储存的食物，就是随便吃森林里没有毒的东西。
只是为了饱腹生存，吃到这样热乎的却是难得，还是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渣女做的。
她低头继续吃，嘴角忍不住上扬，末世这一年大家都变了不少。
夜色逐渐笼罩森林。
观测站外，祁砚知根据白天动物提供的信息，将附近几个危险区域重新标记。
有一片地方存在变异虫群，东侧的树林里有一只大型变异兽活动。
而距离观测站最近的一片区域暂时安全，这些地方被她一点一点划开。
一个简陋的安全范围逐渐形成。
闻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个可能就是她们的“家”了。
虽然破，小，连窗户都是坏的。
但至少有了水和食物。
她出门用早上救回的水源把身子洗了，刚进门就听系统抱怨【宿主要节约用水】
“我靠，我都两天没洗澡都要臭了！”
她忍不住回怼出声，抬头正好迎上祁砚知的视线：
“你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