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信· 2017年8月15日
致宁:
含姝走了。我知道你也在。追悼会上我看见了你的车,停在路对面。你没进来,我也没叫你。
这封信不知道会不会寄出去。也许不会。但我需要写。需要有人知道,我现在还活着,只是活着。
酒吧的装修停了。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开。她说想开个小店,卖酒和故事。但现在她连故事都没讲完,就走了。
你不用回信。我只是想写。
遇初
第二封信· 2018年3月10日
致宁:
酒吧开业了。叫“孤屿”。她说想叫这个名字,因为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今天来了第一个客人,点了杯威士忌,喝完后说了句“还行”,就走了。还行。还行就行。
店里放了台点唱机,老式的,投币的那种。含姝以前说,等她好了,要在店里放一台,放她喜欢的爵士乐。我现在每天放,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你不用回信。
遇初
第三封信· 2019年1月1日
致宁:
新年快乐。
昨晚跨年,店里很多人。有个女孩在倒计时时哭了,说想起了分手的男朋友。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含姝还在,今年该毕业了。她会穿学士服,站在清和大学门口拍照。你会帮我们拍,因为你的摄影技术最好。
但这些都是如果。
你不用回信。新年快乐。
遇初
第四封信· 2020年5月5日
致宁:
今天是含姝的生日。如果她还活着,二十四岁。
我去了西山墓园。有人已经来过,放了一束洋桔梗。是你吗?
墓园很安静。我坐在那里,想了很多。想她小时候骑在我肩膀上看烟花,想她考上大学时高兴的样子,想她生病后越来越瘦的背影。想她说“哥,我想吃小馄饨”。
我还没学会不想她。你呢?
你不用回信。我知道你也在想。
遇初
第五封信· 2021年8月11日
致宁:
四年了。
今天有个女孩来酒吧,说她是含姝日记里写的那个“眼睛很亮”的人。她叫纪恋溪,是你妹妹。
她画了漫画,主角是含姝。在漫画里,含姝活着,病情稳定,在酒吧讲脱口秀。她说她想让含姝“活过来”。
我看了漫画。画得很好。但看着那个“活着的含姝”,我更想她了。
你妹妹说,她是从你那里看到含姝照片的。你一直留着她的照片吗?我也是。
你不用回信。我只是想说,谢谢你还记得她。
遇初
第六封信· 2022年12月24日
致宁:
今天是平安夜。店里来了很多客人,很热闹。但我坐在吧台后面,总觉得少了什么。
后来我想起来了。是你。你不在。
这些年,你偶尔会来。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点一杯热水,坐一个小时,然后离开。我们很少说话。但我知道你在。你也知道我知道。
今晚你没来。
我调了一杯酒,很甜,甜到发腻。我想叫它“教授不要心碎”,但没敢。
遇初
第七封信· 2023年6月10日
致宁:
含姝走的那天,你说“我等你”。等了六年。
六年里,你每天来酒吧,坐同一个位置,喝同一杯热水。你从不抱怨,从不追问,只是坐在那里。有时候看我一眼,有时候不看。
我一直在想,我凭什么让你等。我是那个没守住妹妹的人,是那个推开所有人的人,是那个连幸福都不敢要的人。
但你等了。
今天,我想试试。试试不推开你。试试承认,这六年没有你,我过得很不好。试试说——纪致宁,别等了,过来吧。
这封信我会亲手交给你。你不用回信。你只要来就行。
遇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