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被华倩点名的那五人都去了办公室，垂头在墙边站成一排，华倩从开头的柏风临训起，训到队尾的颜京瑜才结束，并罚他们扫一周厕所。
刘雅心是女生，没个伴，所以只需扫一间厕所，其余四个男生，要把全年级的厕所都给扫了，包括高三的。
高三厕所打扫起来麻烦，不仅是因为烟头多，更是因为那些学长太拽，对他们高一级的少不了冷嘲热讽。
邓聪好几次没忍住想动手。
柏风临只把那些人当空气。
颜京瑜则安安静静拖地，手里拿着旧拖把，拖把木棍有几道裂缝，一不小心就容易扎到手，他便把棍子转了个好拿的方向，按在地上往前推着走。
布条贴着水泥地滑过去，拖走了满地的灰，留下一条条干净的水痕。
邓聪叹道：“要不是跟颜京瑜混熟了点，真看不出他是这种性格。”
柏风临来了兴趣，“哪种？”
邓聪道：“像好学生。”
柏风临看着颜京瑜，“乖乖仔。”
“哈哈对，就那种乖乖仔。”邓聪说，“以前总觉得他是古惑仔。”
“我哪个也不是。”颜京瑜淡淡说着，拿着拖把在墙角位置转了个弯，从尽头处返回，继续推着拖把往前，经过了邓聪，他说：“我不是古惑仔。”再经过了柏风临，又说：“也不是乖乖仔。”
柏风临支着扫帚说，“你是乖乖仔的性格，古惑仔的实力，可以吗？”
颜京瑜道：“不可以。”
柏风临把扫帚放墙边，“这么夸你你都不可以？太不捧场了吧。”
颜京瑜抬眸：“没觉得在夸。”
柏风临笑了，转向邓聪，“知道我们颜少多有实力吗？上次我在这高三厕所被堵，就是颜少出面救了我。颜少面子大，高三那帮拽哥都听颜少的，你也找颜少罩着你吧。真的，没骗你。”
邓聪嘴巴张圆了，“颜少这么牛逼啊我操……那你为什么被高三的堵？”
柏风临道：“他们抽烟我正好进来了，一帮傻吊觉得被打扰了不爽。”
邓聪啧道：“一帮傻吊比我们早两年读高三，能拽得妈都不认识。”
说罢，邓聪又靠着隔断矮墙，问颜京瑜：“颜少，高三那帮人为什么听你的，你是不是用拳头征服了他们？”
“不是，只是认识。”颜京瑜提着拖把桶到池子边，先是拧干净拖把，再是把脏水倒了，然后重新接了桶水，他动作挺生疏，不熟练，一看就没怎么做过家务，但干起活来却出奇地有耐心。
邓聪看他这么认真，也不好太敷衍，走去角落拖地，结果拖出了一串被踩扁的烟头，潮湿的墙缝积了水渍，到处沾着烟灰，“操，高三抽这么猛？哪个犄角旮旯里都能扫出烟头。”
“可能压力大。”颜京瑜说。
“压力？”柏风临道，“我看他们对高考很无所谓，一心就盼着毕业。”
“不是无所谓……”颜京瑜像是在说自己，“是有所谓也没用。”
“怎么说？”柏风临问。
颜京瑜抬头道：“学不懂，再有所谓有什么用，想学也学不懂。”
邓聪深有体会，“我懂颜少的意思，想学学不懂，用心学了，一做题目十个错八个，剩两个对的也是蒙的，唉如果到了高三，我们也会抽烟吗？感觉高三的都抽，上次在校外还看见几个高三的女的路上都在抽，人手一支。”
柏风临笑：“你想抽啊？你是真压力大，还是觉得抽烟看起来很吊？”
邓聪嘿嘿笑：“都有啊。”
柏风临把碎屑扫到垃圾铲里，“等高三了，你也打算拽高一的？”
邓聪道：“那我没他们那么贱，那帮高三的就是仗着快毕业了才……”
话音未落，就有一帮高三生双手插兜地进来了，他们穿着窄脚校裤，踩着昂贵的名牌球鞋，头颅仰着。
其中一学长看见了颜京瑜，抬了下巴笑着招呼道：“哟，颜少。”
颜京瑜点了点头。
那学长视线滑过颜京瑜，落邓聪身上，又滑过邓聪，落柏风临身上，然后眼睛一睁，慢慢放下仰着的脑袋。
直视了柏风临，那学长笑了，边往前走边说：“很巧啊，又是你。”
没等柏风临开口，他出手就是一记狠拳，但拳头只擦过了柏风临侧脸。
紧接着，下巴一痛，是柏风临从下方出拳，把他揍得被迫抬起了头。
其他学长见状，奇道：“喂喂什么情况，这高一的上次不是见过嘛？是颜少认识的人啊。怎么今天一碰面就开打了，易禾，你们还有别的仇啊？”
柏风临定睛一看，这些学长，正是上次在厕所抽烟的那帮人，而先动手的这个，是当时叼着烟挑衅他的学长。
这个名叫易禾的学长，摸了摸发痛的下巴，狠狠盯着他，道：“本来是想给颜少一个面子，但这高一的奇了他妈的怪了，老子怎么越看越不爽。”
“想爽啊。”柏风临微微笑了，视线往他身下一扫，“你欠.操？”
“我操.你.X！”易禾上手揪住了柏风临衣领，把柏风临按墙上。
柏风临紧握他手腕用力一挣，挣开了束缚，转而揪住他衣领，把他摁到墙上狂出拳，揍得他后脑勺砰砰响。
颜京瑜冷着脸走来，“别打了。”
柏风临问：“不是他先动手？”
颜京瑜看向易禾，“他我朋友。”
易禾一把打开柏风临的手，从墙上下来，指了指颜京瑜，瞪着眼说：“现在起我不管他谁，不把他打一顿这事过不去。”又指了指柏风临，“在学校没时间整你，出了校门你小心点。”
走前，易禾把柏风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在他鞋上稍作了停留。
柏风临道：“恋足癖？”
易禾看了他一眼，哼笑，转身去上厕所了，“假鞋假得可以。”
有学长便看了他的鞋，忽地爆笑：“牛逼，converse成conversation了哈哈哈，我他妈真第一次见哈哈哈！”
几个学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差点没尿出来，进来上厕所的其他人听见了，便也去看，越来越多的目光射向他的鞋，仿佛能把他的鞋面洞穿。
颜京瑜走到他面前，替他挡了那些视线，把手中的拖把递给他，让他拖拖地有点事做，这样就不会手足无措。
他尽量若无其事地拖地，当满厕所的嘲讽声是个屁，风吹吹就散了。
那帮学长上完厕所便说说笑笑地走了，有人问易禾为什么不当场打他。易禾说时间不够，不如在校外打个爽的。
这些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反正他一点没怕，还觉得不错，在校外惹事毕竟不会有被处分的风险。
邓聪问：“他们就是你说的那帮学长？万一他们真叫人了怎么办？”
“那就叫。”柏风临不以为意。
“我帮你，黄家玄也来。”邓聪神情稍显严肃，“他们会叫多少人？”
“不知道。”柏风临笑了笑，“没事，他们也就说说，不一定真叫。”
颜京瑜却皱眉道：“不，他们真的叫，他们和职中的都认识，最喜欢打架的那两个学校，新工和经贸，他们都有熟人，一般说打，就是真打。”
柏风临点了头：“那就打。”
邓聪忽然热血沸腾，冲上来一把搂住他，“那就打！兄弟挺你！”
柏风临笑道：“你激动个屁？”
邓聪放下手说：“我做了太久文明人，也不知道打架实力有没有退化，你们这高三厕所也差不多扫完了，我去帮帮黄家玄，顺带把这事跟他说说。”
柏风临叫住他，“别操心了，没多大事，真要帮忙我还跟你们客气？”
邓聪道：“你心真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先跟黄家玄通报一声。”
柏风临还想说什么，邓聪已像一阵风似的，甩下拖把冲了出去。
此时上课铃也响了，门外传来片片回班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周围才安静，厕所的微弱水流声也清晰了。
颜京瑜两条眉毛微拧着，一直没舒展开，走到柏风临面前，他低头看了看柏风临的鞋，然后又抬头看柏风临，沉默了几秒，才说：“学校很多人都穿假鞋，黄家玄也是，不是只有你。”
柏风临愣了，随即才明白他是在安慰人，顿时觉得好笑，怎么有人就连说点好听话都是这种挑衅口吻？
再看看他这张冷俊的脸蛋，经常被人误会成拽哥，柏风临越看越想笑。
颜京瑜问：“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柏风临还是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黄家玄穿假鞋？”
“他告诉我的。”颜京瑜又低头看了他的匡威，“你鞋子多少码？”
“怎么了？”柏风临也低头看。
颜京瑜拿起拖把，转身走向洗手台，然后才说：“我也穿匡威，如果码数一样，我有几双新鞋可以给你。”
“这么好？”柏风临提了垃圾铲跟在他身后，“可惜我穿不了。”
“你码数多少？”颜京瑜又问。
“比你大吧。”柏风临看着前方的镜子，“毕竟我比你高半个头。”
“没有这么多。”颜京瑜也透过镜子比量身高，“你只是头发比较高。”
“对对对，我是超级赛亚人。”
“你本来就是头发比较高。”
“我没否认你啊。”柏风临走到他身旁，对着镜子说，“要不再比比？”
那镜子挂墙上，边框生了锈，镜面蒙着一层水渍和灰尘，阳光从高处的窗里斜斜往下照，照亮了镜子，镜里两位高中生并肩而立，身侧泛着金光。
柏风临对镜挑眉，“看到没，不是头发的问题，是本来就比你高。”
颜京瑜转头看他一眼，又透过镜子看他一眼，“那就是镜子有问题。”
“哈？”柏风临笑了，万没想到颜京瑜会耍赖，还耍得这么面不改色。
颜京瑜淡淡定定走到了池子边，打开水龙头洗拖把，水流太大，溅湿了他的校服衣角，他躲到一边，把水龙头关小了点，拿着拖把在池子里乱摆。
柏风临也打算收尾了，去角落拿了长柄夹子，把套在垃圾篓里的黑色袋子夹起来，出门丢到附近的垃圾车里。
再回来时，他把夹子放回原位，去洗手台洗了个手，“那些学长你怎么认识的，以前打架认识的？是不是你帮职中的人打架，然后碰到了他们？”
“不全是。”颜京瑜把拖把放桶里旋转，用力拧干，“有些打架认识的，但那个易禾，他家和我家有来往。”
“你爸妈是不是帮过他们家？”柏风临莫名想到这个猜测。
“嗯，算是。”颜京瑜说。
“那怪不得叫你颜少”，柏风临觉得情有可原，“你爸妈帮他们什么？”
“不知道，生意上的。”颜京瑜走出了厕所，把拖把挂外面的墙上。
柏风临跟了出来，又见不远处跑来一道身影，竟是邓聪，邓聪见他们俩慢慢悠悠，显然忘了上课这回事，便催着他们回班，说是华倩在等着。
这节是华倩的课，正好方便了华倩训话，把他们五人叫到走廊。
华倩挨个问：“厕所扫完了吗？”
他们挨个答：“扫完了。”
华倩又问：“我有没有说过，扫厕所别迟到，别耽误上课时间？”
他们稀稀拉拉地答：“有。”
华倩皱了眉，“既然知道还搞这么晚，扫厕所扫入迷了？没听到上课铃？你们几个有谁是准时回班的？”
刘雅心举了手，“老师，我。”
华倩有印象，点了点头放她走。
剩下四人还在走廊靠墙站着。
华倩目光扫过他们，最终定在了颜京瑜脸上，“颜京瑜，我记得你以前没和他们混一起啊，你以前很听话，现在怎么回事，跟柏风临形影不离了？是不是你找他学习，他带你去玩？”
邓聪和黄家玄听了，哼哼笑。
华倩盯过去，“笑什么？”
然后她又盯向了柏风临，“期中考有几科成绩已经出来了，知道自己退步多严重吗？前三十都不一定能进。”
然后她再盯向颜京瑜，“你妈一直很关心你的成绩，尤其是英语，你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和你妈交代？”
柏风临和颜京瑜听了，只低头。
华倩是个年轻老师，很理解他们这个年纪听不进说教，只会觉得啰嗦。但作为老师，很多话不得不说。教导迷茫的学生是件责任重大的事，谁也不知道哪个孩子会因为哪句话而改变。
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堆，最后叮嘱他们别再迟到，便把他们放走了。
回了班里，柏风临刚坐下，就问刘雅心，“你扫厕所扫这么快？”
刘雅心道：“不不不，我有好姐们帮忙，不然就我一个人，够丢脸的。”
柏风临奇了，“你还怕丢脸？”
刘雅心说：“不然呢，你不怕？”
柏风临本来想说不怕，但低头一看脚上的假鞋，又道：“也怕。”
黄家玄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把脑袋凑过来，“怕？怕什么？”
“没什么。”柏风临把他的头挡开，“你说你要是在学习上能这么刨根问底，老师该多欣慰？”
“你也不赖，你要是把玩的心思放学习上，能退步那么严重？”黄家玄也揭他短，“大哥别说二哥。”
“行，别说。”柏风临翻开书，坐直了身子，摆出要听课的架势。
“那还是再说说吧。”黄家玄拿手肘推了推他，“你看，真不真？”
闻言，柏风临转头，只见黄家玄把短袖撸到了肩头，露出大臂上的老虎纹身，那纹身颜色发浮，边缘微翘，还带着薄薄的胶感，一看就是假货。
“我去超市买个五毛泡泡糖，把上面的贴纸拍身上都比你这强。”柏风临又凑近看，“搓了吧，巨丑。”
“你懂条毛，有眼不识泰山，带这个打架能显威风。”黄家玄很自豪。
柏风临问：“什么打架？”
“老邓都和我说了，你和高三学长杠上了，是不是？放心，兄弟为你两肋插刀。”黄家玄单手锤了锤胸口。
“是两刀插.我肋上吧？”柏风临不想他们掺和，“其实没什么事。”
“那你大意了，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肯定会叫人在学校附近蹲你，我和老邓商量过了，这段时间放学和你一起走，免得到时支援不及时。”黄家玄又撸起袖子，“老邓这里也贴了。”
“贴的什么？”柏风临扭头看第二大组后面，对着邓聪点了点手臂。
邓聪以为他要纹身贴，便指了指颜京瑜，于是他把头扭向另一边。
只见颜京瑜双手拿着纹身贴，视线定定的，饶有兴致地挑起了图案。
“你们还是收手吧。”柏风临看回黄家玄，“别搞得像一群**。”
“老邓贴的是老鹰。”黄家玄没理他，正看着后面笑，“你快看。”
他便向后看，颜京瑜已经剪下了一串英文图案，覆在小臂内侧，用水把纸浸湿了，按压粘牢后，轻轻揭下了贴纸的背面，获得了一个纹身。
察觉到他的目光，颜京瑜举起小臂给他看，那串流畅的墨色英文，从颜京瑜腕部一路延申至肘部，简洁亮眼，看起来冷酷又低调，很有质感。
“同样是假纹身，怎么颜京瑜的看起来还不错，因为是英文？”他让颜京瑜把纹身贴传上来，也想贴个玩玩。
黄家玄道：“你也贴？你看完颜京瑜的纹身，你就不觉得**了？”
“对，分人。”柏风临随便选了串英文，也贴在了小臂内侧。
黄家玄看他贴完，哎了一声：“你和颜京瑜贴的……好像是情侣纹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