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夏敲开江寻安家门时,指尖还带着点刚从相机里导出照片的凉意。
“我上次照顾你时,把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落在你这了,帮我找一下?”她语气平淡,刻意拉开距离,目光都没怎么落在他身上。
江寻安愣了愣,随即点头:“好,你在客厅坐会儿,我去房间找找。”
他转身进了卧室,随手带上门,留下许桑夏一个人在客厅。
客厅的沙发还是她之前常坐的那款,一切都熟悉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掏出手机,点开与“79”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相册——里面有赛道的余晖、赛车的胎印,还有几张是她偷偷拍的江寻安,只是角度刁钻,只拍得到侧脸或背影。
她想起昨天跟“79”吐槽江寻安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干脆把刚整理好的几组赛道照片一股脑发了过去,配文:【今天翻相册翻到的,给你看看我最近的成果,有没有进步?】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一阵轻微的手机震动声从旁边的抽屉里传来。
许桑夏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那抽屉是开放式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部旧手机的轮廓。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心头——江寻安的常用手机明明揣在他口袋里,这抽屉里的手机是谁的?
她犹豫了两秒,终究没忍住心底的好奇,伸手拉开了抽屉。
旧手机屏幕亮着,弹出的正是微博私信提示,发信人的头像和昵称她再熟悉不过——是她自己的账号“夏神发大财”,而接收消息的账号ID,赫然是那两个刻在她心里四年的数字:79。
许桑夏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冰凉得像浸了冰水。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又发了一条毫无意义的消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抽屉里的旧手机再次亮起,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她刚发的问号。
轰——
许桑夏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无数画面瞬间涌了上来:四年来她发给“79”的那些私信,那些吐槽、欢喜、委屈;
江寻安以“79”身份回复她的温柔话语,那些为自己辩解的“或许他只是想逗你”;
还有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坦白,却偏偏选择隐瞒,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在他面前吐槽他、夸赞他、倾诉心事。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向来直爽,最恨被人戏耍,而江寻安,不仅戏耍了她四年的真心等待,还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窥探着她所有的隐秘情绪。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江寻安手里拿着一条灰色围巾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条?”
许桑夏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她伸手接过围巾,指尖碰到布料的触感都显得格外讽刺。
江寻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里莫名一慌:“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桑夏没回答,只是捏着围巾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压着喉咙里翻涌的气愤,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加重,带着浓浓的嘲讽:“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些话想问你。”
她抬眼看向江寻安,目光像淬了冰:“你说,那些话你听着,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江寻安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话?”
“我跟79倾诉,这四年来和79说的那些话啊。”许桑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比如,我吐槽你欠揍,夸赞你开赛车帅,还有我担心你腿伤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些话,你听着,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是吧,79?”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江寻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手里的动作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蔓延全身。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片刻他伸手尝试拉住她,下一秒就被许桑夏精准躲开。
“桑夏,你……你听我解释。”他慌忙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不是故意的?”许桑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是怎么回事?明明认出了我,却一直瞒着我,看着我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对着你吐槽你自己,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彻底爆发:“江寻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特别好骗?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可你没有!你就是把我当猴耍!”
“我没有!”江寻安见她越来越激动急忙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
“别碰我!”许桑夏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抗拒和失望,“我现在不想听你任何解释。”
她说完,不再看江寻安一眼,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里的围巾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了什么令她恶心的东西。
“砰——”
厚重的门被狠狠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将江寻安的声音和他急切的身影,都隔绝在了门外。
许桑夏回到自己家,靠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点开与江寻安的微信对话框,删除好友,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力一般,滑坐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是愤怒,是被欺骗后的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她牵挂了四年、信任了四年的网友“79”,竟然就是那个整天跟她斗嘴、让她又爱又恨的江寻安。
更没想到的是江寻安明明认出她却隐瞒她不告诉她。
接下来的两天,许桑夏尽量避免出门,可还是会在楼道里偶遇江寻安。
他每次都想拦住她解释,可许桑夏根本不给她机会,要么绕路走,要么直接加快脚步冲进家门,不给她任何开口的余地。
这样的拉扯让许桑夏心烦意乱,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和气愤,干脆收拾了行李,暂时搬回了父母家。
江寻安发现许桑夏搬走后,整个人都蔫了。
他每天都会绕到许桑夏的家门口,徘徊很久,希望能等到她回来,好好跟她解释清楚,跟她道歉。
可一天天过去,门口始终紧闭,他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唯一的联系方式也被彻底切断,像是被她从世界里彻底剔除了一样。
无奈之下,江寻安也没再回公寓。
他要么整天泡在车队,用训练麻痹自己;要么就回老宅待着。
宋书意看着儿子最近回老宅的频率越来越高,心里有些意外。
这天晚饭时,她忍不住开口:“安安,你最近怎么总回来?”
江寻安扒拉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我回来你还不高兴啊。”
“我高兴啊,但你是我养大的,我还不知道你吗,我让你回来是你心甘情愿回来,而不是为了逃避问题。”
宋书意挑眉,“你以前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次,现在天天往家跑,还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和小桑夏闹别扭啦?”
江寻安沉默了,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书意叹了口气:“桑夏那姑娘挺好的,性子直爽,心地也善良。
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好好跟人道歉,别总用那些幼稚的方式。”
江寻安攥紧了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想道歉,可他连见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而许桑夏,搬回家后,就整天跟着许桑柚在她的店里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发呆,手里拿着相机,却连镜头盖都没打开过。
许桑柚看她这副样子,时不时就打趣她:“怎么了?魂丢了?跟你那个邻居帅哥闹别扭了?”
许桑夏每次都嘴硬:“没有,就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还有什么邻居帅哥,你别瞎叫。”
可她眼底的失落,却骗不过许桑柚。
许桑柚的店不大,却很温馨,陈川经常来帮忙,两人时不时就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喂对方吃东西,低声说着悄悄话,甜得发腻。
许桑夏看着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索性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她刚走出店门,就愣在了原地。
夕阳的余晖下,江寻安站在不远处的路灯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急切。
他像是等了很久,看到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桑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欣喜。
许桑夏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可江寻安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别躲了。”江寻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恳求,“我找了你很久,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就一句。”
许桑夏的脚步顿在原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想往店里走,语气冷得像冰:“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