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如约而至,一家人到新家吃饭后陆续离开,许桑夏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她所住的是一层只有两户的公寓,本来想着邻里邻居打个照面,但隔壁的住户到晚上都没回家。
这时电梯门打开,她一听机灵转头,见来的人是讨厌鬼,“江寻安!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江寻安也疑惑。
许桑夏嘶了声恍然大悟逐渐靠近眯眼看他:“你该不会……”江寻安见状后退:“你要干嘛?”
“跟踪我吧!”许桑夏拖着尾音片刻才道。
他松了口气反应过来无语:“少自作多情,谁跟踪你!”
“都跟到我家了还嘴硬!”许桑夏明显不信。
江寻安震惊:“你家?”视线移到隔壁,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想起来隔壁确实要搬来一个新住户,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桑夏。
这个新住户是她?!
“喂!跟你说话呢。”许桑夏见他发愣朝他晃了晃手。
他把眼前一晃一晃的手推开:“你什么时候搬来的?”
“你管得着吗,现在是我问你,怎么找到这的!”
江寻安忍不住翻白眼伸手提着她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把她提到一边站着,“江寻安!你放手,到底要干嘛!”他没再说话,径直朝门口走去。
她见不妙立马跑上前挡住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让开。”江寻安不想过多解释无语道。
“没想到你这人表面上人畜无害,私底下这么变态,跟踪人不够还要私闯民宅!”许桑夏伸开手把他挡的死死的。
江寻安懒得和她废话抬手将她推开,伸手按上指纹,门开了。
这下换许桑夏愣在原地,满脸正经抬头看他,这是他家?住我隔壁?!
他径直朝里面走去,转身关门之前留下一句话:“许大摄影师,你的自恋程度让我叹为观止。”说完门一关。
许桑夏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张开阻拦的姿势,半晌才缓缓收回。
她刚才那番义正词严的指控,现在听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只剩电梯口的微光映着她的影子。
许桑夏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江寻安居然就是自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
“砰”的一声轻响,隔壁的门又开了。
许桑夏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就看见江寻安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微乱,少了平日里赛车服加身的凌厉张扬,多了几分慵懒的烟火气,可那双桃花眼弯起来时,还是带着几分欠揍的戏谑。
“许摄影师,”他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藏着笑意,“还要在我家门口站到天亮?顺便观摩一下我怎么扔垃圾?”
许桑夏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谁、谁看你了!我就是……就是在等电梯!”
“哦?”江寻安拖长了语调,视线扫过她身后紧闭的电梯门,“等电梯需要对着我家门牌发呆三分钟?”
“你!”许桑夏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转身就走,“懒得理你!”
她慌慌张张地按了电梯按钮,指尖都带着点颤。
身后传来江寻安低低的笑声,像羽毛似的搔在她的耳膜上,惹得她脚步更快。
电梯门缓缓打开,许桑夏几乎是逃也似的钻了进去。
就在门要合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稳稳地挡住了门板。
江寻安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手里还拎着那个垃圾袋。
他挑了挑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忘了告诉你,这栋楼的电梯,晚上十一点后是分层停的。”
许桑夏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寻安迈步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顺便瞥了眼她亮着的自家楼层,“你现在下去,等会儿上来,得爬十八层楼梯。”
许桑夏的瞳孔地震了,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今天搬家搬了一整天,胳膊腿早就累得像灌了铅,爬十八层楼梯?这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你怎么不早说!”她瞪着江寻安,语气里满是控诉。
江寻安靠在电梯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刚才忙着指控我跟踪你、私闯民宅,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江寻安想起许桑夏气鼓鼓钻进电梯样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挡门时碰到电梯壁的微凉触感,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泄了点出来。
当初选这套房子,就是看中了夜间分层停的设计——能少些闲杂人等打扰,也能让他深夜练完车回来时,楼道里清净些。
他搬来快半年,这规则早就烂熟于心。
看着她梗着脖子控诉自己跟踪、私闯民宅,看着她气红的耳根和瞪圆的眼睛,像只炸毛的小兔子,他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就忍不住往外冒。
他就是想看看,这只牙尖嘴利的小兔子,爬十八层楼梯时,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他唇边藏不住的笑意。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许桑夏别过脸,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T恤上还沾着搬家时蹭到的灰尘,活脱脱一副狼狈样。
再看看身边的江寻安,哪怕穿着家居服,也依旧是一副矜贵模样,衬得她越发窘迫。
“算我倒霉。”许桑夏闷闷地说,“早知道隔壁住的是你,我说什么也不会租这房子。”
江寻安低笑出声:“彼此彼此。我要是知道新邻居是你,也会考虑换个房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江寻安拎着垃圾袋率先走出去,临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还杵在电梯里的许桑夏。
“喂,”他说,“十八层楼梯,爬不动的话……”
许桑夏眼睛一亮,以为他要好心帮忙。
却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可以喊我,我或许会考虑,把我家的跑步机借给你锻炼。”
说完,他挥了挥手,大摇大摆地走向楼道口的垃圾桶,只留下许桑夏在电梯里,气得磨牙。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她气红的脸。
许桑夏跺了跺脚,认命地按下了自家楼层的按钮——大不了,爬楼梯就爬楼梯!她许桑夏,才不会向这个讨厌鬼低头!
可当她走出电梯,看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楼梯间时,还是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许桑夏的脚步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每爬一层都觉得腿肚子在打颤,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湿了额前的碎发。
十八层楼,仿佛没有尽头。
等她终于捱到自家楼层,几乎是瘫软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足足十分钟,她才勉强站直身子,摸出钥匙开了门,一头栽进沙发里,连鞋都没脱,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隔壁的房间里,江寻安靠在窗边,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许桑夏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揉着酸痛的腰坐起来,昨晚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一想到那十八层楼梯,就忍不住龇牙咧嘴。
“江寻安那个混蛋!”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翻身下床,洗漱完就直奔物业办公室。
“您好,我是1802的住户,想问一下咱们楼的电梯,晚上十一点后是不是真的分层停啊?”许桑夏敲开物业的门,开门见山地问。
物业的大姐笑着点头:“是的姑娘,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停,住户可以刷专属楼层卡,就能让电梯停靠自家楼层了,这个卡交房的时候应该给您了呀。”
许桑夏一愣:“楼层卡?”
“对呀,”大姐指了指她手里的门禁卡,“就是这个,和门禁是一体的,刷一下就能用。
而且不光住户,业主带进来的人也能跟着一起坐,只要刷了卡就行。”
许桑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昨晚的电梯里,江寻安按下一楼按钮时,指尖分明在刷卡区碰了一下。
当时她只顾着生气,压根没注意。
原来根本不用爬楼梯。
原来江寻安从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让电梯正常停靠。
原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耍她,故意逗她爬那十八层楼梯!
许桑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气。
她谢过物业大姐,转身就往家走,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江寻安那个家伙欠揍。
走到家门口时,正好撞见隔壁的门开了。
江寻安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早餐,看样子是要出门。
看见许桑夏,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早啊,许摄影师,看起来没休息好?”
许桑夏猛地瞪向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江寻安!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寻安故作惊讶地挑眉:“故意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明明知道刷楼层卡就能让电梯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桑夏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你就是想看我笑话!你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江寻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
他把手里的早餐递到她面前,是一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生气归生气,先吃早饭。”
许桑夏别过脸,冷哼一声:“谁要吃你的东西!”
“不吃拉倒。”江寻安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
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昨晚一口一个‘跟踪狂’‘私闯民宅’,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提醒你记记自家电梯的规则啊。”
许桑夏一噎,想起昨晚自己那番义正词严的指控,脸颊又开始发烫。
好像……确实是她先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耍她啊!
许桑夏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江寻安,你给我等着!”
江寻安挑了挑眉,笑得更欢了:“好啊,我等着,随时奉陪。”
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晃得许桑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