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挟着枯叶掠过祝府飞檐,将鎏金灯笼吹得吱呀作响。干枯的藤蔓缠绕在朱红廊柱上,随着寒风簌簌抖动,如同垂死者的手指。
满地的银杏叶早已褪尽金黄,被风卷着在青石板上翻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今夜本该是罗媛的生辰吉宴,府内却弥漫着诡谲的凝滞感,廊下悬挂的绸缎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扭曲的光影,仿佛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不祥之事。
祝九洲被三股幽蓝灵力凝成的锁链钉在汉白玉廊柱上,玄色锦袍沾满灰尘,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起伏。
他脖颈青筋暴起如虬结的老树根,浑浊的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猛地转头瞪向江霁雨,声若惊雷般吼道:“是你!好啊!你回来了!”那沙哑的吼声惊飞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阴森。
廊下阴影里,罗君的手掌反复抚过腰间长刀,鎏金吞口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刀鞘上雕刻的睚眦纹路几乎要被磨平。目光满是担忧地在祝九洲扭曲的面容与江霁雨周身翻涌的黑雾间游移,喉结艰难地滚动,开口问道:“所以……你们?”
江霁雨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歉意,沉声道:“抱歉。”说完便不再理会罗君,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癫狂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哈哈哈……呵呵……金丹……金……”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前庭,灰白长袍沾满泥浆与腐叶,裸露的脚踝爬满蛆虫啃噬的伤口。此人目光涣散却死死盯着江霁雨,嘴角涎水混着血沫滴落在青砖上,拖出蜿蜒的猩红痕迹。每一步踉跄前行,都似背负着无尽的执念。
江霁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此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祝霁雨。指尖轻弹,虚空中骤然浮现玄奥符文。符文闪烁间,那疯汉突然如提线木偶般腾空而起,凄厉惨叫着被拽入半透明的结界。江霁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差点把你给忘了。”
祝九洲看着爱子被卷入结界,额间青筋突突直跳,脖颈暴起的血管如同即将爆裂的溪流,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她妈的有本事冲我来!老子怕你吗?”
江霁雨闻言,周身灵力翻涌,空气中响起刺耳的尖啸。祝霁雨的衣襟突然炸开,一枚散发幽光的金丹悬浮而出。祝霁雨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看向父亲。“不——!”祝九洲的嘶吼震碎了身旁的青瓷花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剧痛中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江霁雨屈指一弹,金丹瞬间碎裂成齑粉,祝霁雨瞳孔骤缩,生机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瘫倒在地。
“你个畜生!我他妈□□你,放开我儿子!”祝九洲朝着江霁雨疯狂怒吼,扭头又对束缚着自己的卢俊熙吼道:“你他妈放开我!”
江霁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道:“放开他,我要看看他要干什么。”卢俊熙依言放开祝九洲。祝九洲踉跄着抓起灵器“年华”,剑身缠绕的赤练蛇灵发出嘶鸣,蛇信吞吐间带着猩红的毒液,朝着江霁雨暴冲而去。千钧一发之际,江霁雨一把将祝霁雨的尸身拽到身前挡刀。寒光闪过,“年华”贯穿少年尸身,祝九洲瞳孔猛地收缩,看着爱子空洞的双眼,手中灵器“当啷”坠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罗媛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承受不住打击,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江霁雨却不管那么多,将灵力聚集在右腿,猛地踹向祝九洲。祝九洲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江霁雨转头扫视着那些宾客,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惶恐,有兴奋,也有惋惜。江霁雨冷冷开口:“滚吧,趁我还有耐心。”话音刚落,宾客们便如惊弓之鸟,四散而逃。罗君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还未等他有所行动,就被卢俊熙一把扔了出去。
祝九洲虚弱地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江霁雨,咽下嘴里的血,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挑在媛媛的生辰上?”
江霁雨阴森森的笑容挂在脸上,从怀中拿出一枚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手上和衣服上的血迹。明明一个简单的清洁咒,就可以将他身上的污秽清除,可他偏偏选择了这种原始的清洁方式。擦拭完毕,他将手帕狠狠扔到祝九洲脸上,讥讽道:“父亲短短七年,您难道就忘记当年您就在罗媛的生辰上亲手剖了我的金丹?”
这一句话,仿佛点燃了祝九洲心中的怒火,他像是吃了大补丸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想要掐住江霁雨的脖子。然而,他还未触及分毫,就被蒋兆年甩出的缚仙鞭抽飞,重重摔在后面的石柱上。石柱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祝九洲咳出鲜血,大喊大叫道:“你出生的那天就预示着一个不祥征兆,你的金丹就是毒药,你害我儿子痴傻,害的媛媛一生未有所出!”
江霁雨走到祝九洲面前,抬脚狠狠踹翻了单膝跪地的他,笑吟吟道:“是你那小畜生经不住我的金丹,你猜罗媛为什么不生?因为我的母亲在看着她!”
祝九洲满脸狰狞,狠狠咒骂道:“江斓漪当年我就该把你扔进鬼窟,让你死不安宁!”江霁雨的左脚重重踩在祝九洲的胸口,可祝九洲还在叫嚷:“我真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
江霁雨听了并未收脚,而是将全身重量压在左脚上,缓缓蹲了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父亲我也一样的,但我没有你那么重口,我想把你扒皮抽筋,至于血吗?那么污秽。谁爱喝谁喝。”说罢,江霁雨抬手一巴掌将祝九洲扇晕了过去,随后对蒋兆年和卢俊熙道:“打道回府,带回阎王殿,逐字审问。”
三人临走时,江霁雨抬手一挥,一道幽蓝火焰从指尖窜出,瞬间点燃祝府的屋檐。火势迅速蔓延,火舌舔舐着飞檐斗拱,将一切恩怨情仇都卷入火海。干枯的藤蔓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在为这场复仇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曾经显赫一时的祝府,在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而祝九洲的母亲,早在罗媛的生辰前一个月就离开了人世,不知这是否也是命运的安排。
在回阎王殿的路上,幽冥之气化作浓稠的雾气,缠绕在众人周身。蒋兆年看着江霁雨的背影,好奇地问道:“开心吗小鲫鱼?”
江霁雨微微点头,轻声道:“开心。”这就是大仇得报的感觉吗?简直太爽了!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母亲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母亲我想你了。”
三人来到阎王殿,殿内阴森恐怖,血河翻涌,血水在河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奈何桥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桥上的孟婆正机械地搅拌着汤锅。吕曌坐在由枯骨堆砌而成的椅子上,周身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他的每一个眼神仿佛都能看透人心。祝九洲被大力拖拽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三人不会因为罗媛是女子而温柔对待,因为这个女人也害了无辜的人。蒋兆年看向吕曌,抬起一只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我完成了任务,奖励呢?”
吕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说道:“我何时说给你奖励了?”蒋兆年却不依不饶,嘻嘻笑道:“嘿嘿,我不管,我在上面的时候,有个人对我很好,可他明日就会死,我不想让他死。”
吕曌拿起身旁的生死簿,目光深邃,问道:“叫什么?”
蒋兆年一听吕曌这么问,顿时喜笑颜开:“张言。”
吕曌翻看着生死簿上的内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帮不了。”
蒋兆年急得跳脚:“什么?为什么?你改一下天数就好了!”
吕曌隔空敲了敲蒋兆年的头,解释道:“等我说完,这个张言是天界安排的命格,而且还是贬下凡永世不得飞升上界的人。”
蒋兆年满脸疑惑,奇道:“以张言的品行,因何贬下界?”
吕曌道:“刺杀上界各路神君。”
蒋兆年正欲说话,却被卢俊熙拦住了。吕曌拿起一枚黑子悬在半空,缓缓说道:“上界的人个个自称自己公平正义,例如这位神君在凡界时,是这个国家的,但他又是治理水源的,”他又拿起一枚白子,“可这个国家是他的敌对国,他既不能不放水,又不能多放水,便只能把敌对国的水一会儿放多一会儿放少,不多不少刚刚好。而这个张言为人处事极为端正,一些神君想要贿赂他,但都动摇不了他分毫。所以设计陷害他杀人,当然啦,以上是我瞎想的,上界的事我们还是少瞎掺合了,以免引火上身。”
蒋兆年失望地“啊”了一声,默默离开了,卢俊熙也跟了上去。
江霁雨正想退出大殿,吕曌叫住了他:“诶,你想见我审你父亲吗?”
江霁雨一听,眼中顿时燃起复仇的火焰,用力点了点头。
吕曌朝江霁雨勾了勾手指,江霁雨快步跟了上去。吕曌走到祝九洲身边,狠狠一脚将他踹醒。祝九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江霁雨,顿时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道:“野种!你敢踹你老子你也不怕,你活的时间不多!”话音刚落,身上的审判锁便发出密密麻麻的电流,电得祝九洲双眼发黑,全身如万蚁噬心般痛苦。
吕曌眯着眼睛,嘴角含笑,饶有兴致地看向江霁雨,似乎想听他如何回怼祝九洲。然而,江霁雨并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又是一脚,随后干脆利落地废了祝九洲的金丹,又硬生生折断了他的右手。
祝九洲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却硬是一声没吭,躺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准备赴死。江霁雨那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寒气,他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会让你死吗?你要赎罪!你要为我的母亲,为我赎罪!”
祝九洲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赎罪?我拿什么赎罪?她就是犯贱,跟她那个泼妇妈一样!哪个男人会喜欢?整日里疯疯癫癫跟有病一样!不过也确实,她就是有病!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若是没错的话,我何故置她于死地?”
江霁雨听着他所说的话,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一把掐住祝九洲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左手灌满灵力,正要狠狠打上去,却被吕曌拦住了。
吕曌沉声道:“先别打,我还要审问他。”
江霁雨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撤了灵力,又将祝九洲狠狠扔到了地上。吕曌重新坐在台上,低头俯视着祝九洲,双眼含笑,道:“你就是祝九洲吧,庐州城主,官位不小啊。你知不知道你中幻术了?”
祝九洲朝他怒吼道:“老子幻你妈!你有几个妈够换的?”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审问,即将在这阴森的阎王殿中展开,而隐藏在这场恩怨背后的真相,也将慢慢浮出水面 。
作者不敢骂脏话了,已老实求放过[裂开]我改这么多字是因为我之前在备忘录里面有过草稿,然后根据草稿再进行更改,不要再让我进高审了。真的很吓人[合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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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霁雨复霁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