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河水冰凉刺骨。
蓬松的云浸入水中后变得又湿又重，拖着赵诏直直往水里坠，他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腕上的珠串散发着徐徐暖意，驱散了寒冷，可裹在身上的“云”却越来越紧，勒得赵诏喘不过气来。
没一会，赵诏便觉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深知此刻失去意识无异于等死。
赵诏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唤醒他的意识，他试图看清隐藏在蒙蒙蓝色后的一切，却倏然发现，水里出乎意料的静谧，鱼虾闲游，水草摇摇。
拖着他往下的“云”逐渐放松了力道，缓缓消失，他正一点点沉入河底。
他周身不知何时笼上一个透明的水泡，使得他即便在水底也呼吸自如。
察觉恢复自由，赵诏便往上游，出乎意料的是——
看似柔软平静的水底在此时却成了坚不可摧的硬物，他撞得头晕眼花。
赵诏懵逼地看着在水中畅游的鱼虾，试探地往上伸手，可手的高度一旦到达头顶，便分毫都上不去了。
赵诏脚下用力。
“嘭——”头再次撞上了硬物。
仰头，头顶之上的鱼自由自在。
就好像……在他头顶之上，莫名多出了一块玻璃，肉眼看不出，可肢体却能轻而易举触碰到。
赵诏皱了皱眉，往下游了几分，再次试着将手举过头顶——
果然。
那看不见的“玻璃”与他一同下移了，此地有某种针对人的、只能下不能上的禁制。
一时半会上不去，赵诏只好在水底四处潜游。
水中静谧。
让人不知时间流逝，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觉耳朵痒痒的，紧接着，倏然听见低低的呢喃。
呢喃声初时小得几乎听不到，可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越来越大，也渐渐从耳朵向里深入，一缕缕旋入大脑。
猛一下，如金石相碰，发出如雷的响彻声，震得人脑袋发蒙，双耳双眼都涌出血来。
血入水即散，无声化融。
赵诏眼耳剧痛，视线也受到影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乍然失去视力使得赵诏一下子没了安全感，他停在原地，不再轻易动弹。
心中不禁感慨，仙果然不是那么好修的，一个不小心就要命。
他伸手进兜里掏了几下，摸出一颗勉强还算对症的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没一会药便生了效用，双眼双耳疼痛减轻，眼前再次恢复清明，只是——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个地儿。
脚落在了实地上，闲游的鱼虾不见了，飘摇的水草也不见了，周围安静得像是耳朵失了聪。
赵诏皱着眉往四周看了看，周围一片空濛，什么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除了水还是水，且是察觉不到流动性的“死水”。
脚下的地触感也怪怪的，似软非软，隐约的，好像还有些黏脚，每走一步，这粘性似乎越强，每一次提步，都似从地上把脚撕下来。
他走了不知多久，便是经过修炼的他，也渐感疲惫，周围渐渐冒出不少的钟乳石——
“可怜的孩子。”
忽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略带怜悯的叹息。
赵诏一惊。
倏然停下向四周张望，或高或低的钟乳石矗立着，不见人影。
他谨慎问：“谁？谁在说话？”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赵诏思及此间事情前后，试探道：“河神？”
又是一声叹息。
只听声音，像个中老年男人。
“是河神吗？”赵诏又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声音道，“重要的是，孩子，你现在安全了。”
没否认。那就是了！
赵诏眼前一亮！
他急忙道：“河神大人！你知道人间在为你娶新娘——”
“此事与你无关，你力量微弱，还是快些离去吧。”
赵诏拉了拉自己穿着的红嫁衣，说：“本来和我没关系，可现在我冒充新娘，得罪了司徒道人，怎么也说不上没关系了。”
那声音一顿，又是沉沉的一声叹气：“我也不瞒你。此事我无能为力。”
“啊？这新娘不是您要娶的？”赵诏问。
“罢了。”说话之人声音中满是无奈，“你既来了，便是缘分。”
“你且过来看吧。”
话音方落，地面和钟乳石上慢慢浸润出了水，地面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石梯显现在眼前。
赵诏顺着台阶向下，越往下走，只觉水汽愈充沛，直下了约莫数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型石碑矗立于眼前，上书“蠃”。
赵诏绕过石碑，只见地面尽是棱角分明的深蓝色水晶簇，间或交杂着不少的乳白色石头。
簇与簇间隐有光华流转，似是某种能量，赵诏目不转睛，看得入迷。
他循着光华向上看去，只见晶簇上方，一耄耋老翁被晶簇中生出的光华所缚。
赵诏目光略扫过老翁头顶，问：“河神？”
老者并未应声，只又叹了一口气，面有苦涩：“我之处境你也见了，如我这般，已无力于新娘一事出力了，救下你，已是我之极限。”
赵诏朝老者拱手道谢：“感谢河神大人救命之恩！是谁把您困在这的？”
“带你来的是司徒青吧？”老者叹道，“数十年前，我与司徒青倒也有几分交情。后来他上雾浓山拜师学艺，也不知犯了何错，被九微赶下山，自那以后就不知他的踪迹了。十来年前吧，他带人上门拜访，伙同其他人一道，将我囚禁。”
老者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有几分修炼的天赋，可惜太过年幼，对上司徒青毫无胜算。”
赵诏脑子里快速处理着听到的消息——
听老者这语气，似乎与师父认识？且关系还不错？不过……也没听师父提过他啊。
“我还年轻嘛。”赵诏答道，“听您的口吻，似乎认识司徒道人的师父？您受困于此，为何不向他师父求助呢？”
“呵！”老者笑道，“我百年道行却被小辈坑了，又无性命之忧，哪有脸面去找老朋友求助，这地方困不了我太久的。”
“这么说来，您找到解开禁锢的方法了？”
老者一笑，语气中倒有几分骄傲，“怎么说我也是河神。”
赵诏挠挠头，上前一步，“那河神大人，有什么我能把帮您的吗？我也没其他意思，就想着也许我能提供一点点帮助呢。”
“年纪小小，心思倒挺多。行了，我答应你，若我能出来，必助你解决新娘一事。”
“谢谢河神大人！”赵诏连连道谢，又问：“我该怎么帮您。”
“此事倒也不难。”老者也不客气，“我身下的晶簇，便是困住我之物，只需挪动部分晶簇之位，便能破除此阵，放我出来。”
“行，我听您的。”
赵诏撸起新娘服过长的袖子，根据老者所说方位，一一去搬那一块块晶簇。
晶簇有大有小，重量却超乎寻常，便是巴掌大那么一块，也约有十来斤重，还好他练过，力气惊人，尽管如此，在面对大块的晶簇时，也显得颇为无力，使出全身的力气，都不能撼动成人高的一块，无奈之下，赵诏只能干起了更苦力的活，拿晶簇砸晶簇——
同样密度硬度强度的东西相碰，理论上会从同一个地方裂开，好在这些晶簇并非如此，赵诏砸的时候便发现，有几块较小的晶簇似乎比其他的晶簇“硬”，碰撞之时，往往是更大块的晶簇先碎裂开来。
此方空间似乎不分日夜，赵诏连辟谷丹都服食了好几颗，手也因砸晶簇生了不少伤口，血流了不少，好在他带了伤药，抹上后倒也有用，可惜他一直在不停地砸晶簇，伤口好了伤，伤了好，到后来，左右手几乎没一块好的地方了。
但赵诏没有停下——
中途河神几次劝他休息一会，赵诏都没听，事情早解决早好，拖久了，还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呢。
即便用尽了全力，赵诏每天也只能毁坏几块晶簇，他累了倒地就睡，渴了就找水喝，饿了又吃辟谷丹，这样的日子囫囵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天——
他听见河神说：“小子！找地方躲好！我这便要出来了！”
话音方落，如同此方空间崩塌，空间摇晃，各种钟乳石、晶簇唰唰往下掉，赵诏头晕目眩，即便习有提高速度的身法，却仍避不开铺天盖地落下的石块晶簇，身上不一会便布满了伤口。
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落石渐少，摇晃的“天地”也逐渐稳固，赵诏查看了一下身体情况，衣服破烂，身上不少淤青破口，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还算幸运。
他环顾四周，不见河神身影，心中正疑惑，却见地上杂乱的碎石堆中，缓缓升起一金色光团，老者身影在光团中若隐若现，看起来……不太好。
他心中兀自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只好暂且按下，凑上前去：“河神大人，您还好吗？”
老者咳嗽了几声，语气颇为感慨：“到底是老了，不中用了。”
赵诏古怪地察觉了老者的未竟之意，主动道：“河神大人，怎么了？”
“唉……”老者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被困此地时日过久，本就虚耗不少修为，现下硬破此阵，身体到底是受损了，只怕答应小友之事，得过些时日才能兑现了。”
赵诏倒也理解，可他能等，漩河附近的村民等不了啊，修行不知岁月，只怕河神一个疗伤，人间匆匆几十年过去了。
他一股脑在衣服里掏了掏，倒是掏出几颗疗愈的丹药：“大人，我这还剩几颗丹药，要不看看对您有用不？”
老者的目光在丹药上略略停顿，又扫过赵诏，道：“凡人所用之物，于我无用。”
赵诏急了：“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老者欲言又止，眼神一再从赵诏身上扫过，问：“此事你非管不可么？”
“那当然！”赵诏很坚定。
“也罢。确实还有一个法子，只是……”
赵诏打断了老者：“什么法子？”
忽然诈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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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