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南是常常下雨的,阴雨连天,空气充斥着潮湿的气息。
下午四点,天便阴了,虽是周五,但大人们还在上工,路上行人并未有多少。
一个女孩闯入了雨幕中,黄色小伞在灰暗的小巷子异常明显。书包上的铃铛因为女孩的奔跑发出泠泠作响。
在雨中奔跑的是谢芩。今天学校施工,早早的就从学校出来了。
鞋子踏在水塘里溅起泥点,打湿了鞋头和裤尾。她却丝毫不在意,着急地向前跑着。
巷子尽头,出现了暖黄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云屿白”。
总算是到了。
谢芩喘着大气,终于站上了店前的台阶。
谢芩看了看腕上的钟表。
4点35分。
店前的黑门,挡住了里面的景象,谢芩凑近看,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顿时心中产生一丝退意。手举起又放下,她的眼神突然扫过旁边墙上贴着的公告。
经营时间:上午9:30-11:30
下午2:30-5:00
谢芩抓紧了手中的纸条,深呼了一口气,拉开了面前的门。
风吹过挂在门上的风铃,进店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欢迎光临~”
跟外面青苔的潮湿味道不同,扑面来的是冰薄荷的味道,驱散了外面闷闷的气息。不同于外面的陈设,屋内仅几盏射灯开在了右边靠墙的沙发上,大厅里并没有人。
谢芩将鞋子在店门口的地毯上磨了磨,这才慢慢挪到了店内的前台。
店内很静,谢芩杵在那儿,站定后才慢慢看过店内,她朝着里头亮着的房间望去。
“请问......请问有没有人?”
谢芩声音很小,淹没在了空气中。
询问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大厅又恢复一开始的寂静中。
谢芩等了半分钟,寂静的等待,慢慢吞噬她一开始的勇气,退却的念头越发强烈。
正当她准备转头离开店内的时候。
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外头是谁?要找店主吗?进来吧。”
谢芩顿了顿掉头的脚步,循着声音的位置走去。
她在小屋子前面站定。
入目是白皙的后背。一个女人趴在工作台上,一块毛毯堪堪盖在女人的腰部。女子做的纹身很大,从手臂到后背,而现在马上就到了收尾的部分了。
出声的正是这个女子。
谢芩视线下移,看到了正在为女人纹身的人。那人剪了狼尾,上身穿着黑色衬衫,衬衫很宽松,谢芩却直觉到这人一定很瘦弱。那人背对着谢芩,衣服下延伸出来的纹身一直到了她的脖子,戴着口罩,手上套着黑色手套。一时间,谢芩不确定这人是男是女。
“来纹身?”
那人像是察觉谢芩在身后看着她,出言打断了谢芩的思绪。
谢芩这才察觉此人是女的,声音清冷甘冽,听起来有些沙哑。
“是....是的。”
面对突然的询问,谢芩有些失措。
可能是谢芩过于稚嫩软绵的声音,有着南方特有的口音。低头纹身的女子,顿了顿手中的纹身针,这才抬起头,转头向谢芩看去。
谢芩这才发觉面前的女子其实很白,眼睛尤为好看,细长。也许是灯光不是很亮,总感觉她的眼睛有些灰蒙蒙。
转头带着身下的活动椅也动了一下。谢芩借着天花板的灯光,看到了挂在那女子胸前的的工作牌。
她叫言臻。
“不给未成年做。”
言臻只是抬头瞄了一下谢芩,便继续低头纹身。
谢芩听言,下意思看向自己的校服。今天放学早,奈何这点关门时间太早,她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校服。
“我我......我成年了!”
谢芩咬了咬嘴唇,辩解道。
“一中的?别撒谎。”
言臻虽是问句,但是却没有想让谢芩回答的意思。
“早点回家吧,天不早了。”
言臻感觉后面迟迟没有动静,便以为女孩知难而退走了,便专心为这幅刺青收尾。
“回去之后,穿宽松衣物,尽量不要碰水。如果发炎,打电话给我。”
言臻脱掉黑手套,到一旁的水池洗手。
女子穿好了衣服。
“好嘞,小臻。姐相信你的技术。姐先走了哈。”
言臻嗯了一声,便继续清理自己的工作台。
“咦,你还没走呐,小姑娘。等得有够久的哦。”
言臻顿了顿自己手上的动作,将工具都收拾在了一旁,走出了房间门。
“这么晚啦!今天雨天,天黑得快咯!你......”
“余姐,你有事就先走吧。”
“那好吧,这小姑娘一直等你,你问清楚啥事。”
说完,便拉开了外面的门,走了出去。
风再次带动门上的风铃,人走的很快。店内很静,唯有风铃在响。
谢芩这才发现,其实言臻很高,比她高了小半头。言臻见谢芩仍愣在原地,从房门那,走近谢芩。
后边突然传出黄鹂的叫声,谢芩被这声音惊到,猛地转头。
原来是墙上的时钟在报表。
五点了。
“打烊了。”
言臻言语中的送客太明显了,让谢芩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谢芩见她慢慢走进,心中有些退意。却在她前面一米的地方转了个身,将后面聒噪不停的报表钟给关了。
“我想纹身。”
谢芩的声音是真的小,要不是言臻靠得近。估计这次又要听不清楚这面前小女孩的话。
“为什么?”
言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女孩。
“啊,为什么?我看到了这个名片,我知道这路怎么走,就来了。啊不是?我想我想遮掉这个东西。”
言臻看着面前的小名片,突然是想起来了,上个月舒凌好像是觉得店太偏僻,没什么人,是发过两天的小名片。
谢芩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将自己的袖子往上一撸,伸着手臂往前一送。
言臻这才看到,谢芩手臂内侧有一块手指关节大小的红色胎记。
也许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因为这块胎记而自卑,所以来到店里,希望纹身盖掉手臂上的胎记。
“你还太小了。”
言臻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几岁了?16还是17?现在纹对你身体没好处。成年再说吧。”
谢芩不再坚持,走在门口准备取走自己的伞。
突然,天空轰隆一声,竟下起了暴雨。
谢芩看着自己早就被打湿的鞋子,陷入思考。
一会她是跑快点,直接回家,也许快点雨也不一定会落在她身上;又或者她在店门口站,等这雨小点了再走?
谢芩想到里面言臻油盐不进的样子,退回去躲雨太丢脸了。抬腿就打算跑。
“你等等雨小再走。”
里头传来的声音让谢芩收回了脚,回到了店内。
将雨伞重新放在了门口,又坐回了沙发上。
“喝什么?”
“都可以。”
言臻听后,便为谢芩倒了杯温水。
谢芩接过水杯,发现言臻的手很好看,不像是女孩子那样纤细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
谢芩双手握着杯子,抿了一口水,手中传来的温暖,驱散了外边刚刚的湿冷。
言臻似乎还有事要忙,便回了里头的小屋子。留下谢芩一人在大厅里头,和刚刚在大厅等待不同,现如今谢芩没有刚刚的紧张,也有了心思看了看屋内。屋内陈设很少,墙面被涂成墨黑色,冷冷的感觉,跟言臻给谢芩的感觉一样。
雨来的急也去的快。
谢芩看看外边的天气,也感觉自己差不多要走了。
也不知道言臻在里头干些什么,总该跟人家说些道谢告辞的话。
谢芩敲了敲房门。
“那个,我看雨小了不少,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
言臻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我送你出去。”
谢芩心惊了一下,抬头看着言臻,她这次出来并没有带着口罩,不得不说,言臻是谢芩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好看的女孩,言臻的皮肤很冷白,刘海碎发遮盖住她的额头,凤眼,鼻梁挺立,嘴唇薄而色淡。倘若侧脸没有那倒疤痕的话。
谢芩突然想到了学校雕塑室里面,被摔过的人头雕塑,破裂的细缝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不过几秒,言臻便越过谢芩,走到门口。谢芩也便后边跟着言臻出了门。
到了门口,雨虽小了点,但仍然飘着毛毛细雨。
谢芩撑起自己放在门口的伞,举过了头顶。她往前看去,天已经黑下来了,小巷子唯有几盏暗黄色的灯,孤零零亮在路旁,夹杂着雨点,让谢芩不免抖了一抖。
幸好言臻陪了她走了这条路。
谢芩看着走在前面的言臻,黑色衬衫被风吹了起来。
谢芩只感觉她穿的似乎有些单薄。
巷子很长很静,只有两个人脚步的声音,以及谢芩书包上铃铛在叮铃作响,暗黄色的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谢芩却感觉来时漫长的路,如今许是多个人陪伴的原因,也很快就到了。
“你转个弯就到了大路。你大概也就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了。”
言臻停了下来,转身说道。
谢芩看着前面,前方灯光已经洒进前面的道路,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小贩的吆喝声。
“多谢了。”
谢芩快走了几步,转角走入了大路。
女孩留下了一句话道谢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言臻看着前面那亮眼的黄色伞消失在转角,待到听不见铃铛声时,才转身顺着路,回去了。
谢芩快步回家,用了半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7点了。
被厨房做饭的妈妈念叨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谢芩含糊道去同学家借了一下学习资料,刚好下了暴雨,这才晚回家。
解释完之后,谢芩这才回到了房间,放下书包。在摸索着外套口袋的时候,这才察觉,刺青的小名片还在自己的口袋中,上面的折痕清晰可见,可见那时候握着的人到底有多紧张。
谢芩愣了愣,猛地想起下午的事,屋外传来母亲叫吃饭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谢芩看着手中的名片,便将名片夹在了一旁的书里头。
“来啦!”
开新文,请多指教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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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1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