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完小雨,整个村子都灰蒙蒙的,乡道两旁的禾叶被积聚的水滴压弯了腰。
凌静和叶维叽叽喳喳地走在前方,热烈地讨论着新出的游戏。
常安是个连消消乐和跳一跳都能无比上瘾的游戏少女,自觉对游戏没有什么抵抗力,所以干脆选择不碰,因而跟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只能缀在他俩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至于叶景,她看向一直与自己并肩走的男生。
今天叶景套了件浅绿色的衬衫外套,一阵凉风吹过,将他的衣服下摆吹得飘了起来,额前的碎发也随风扬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常安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想想自己那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不由地叹了口气。
似乎是注意到了常安的小动作,叶景转头看向常安,眼神里带着疑问,“怎么了?”
常安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刘海,又像小狗甩水一样甩了甩自己的头,“没事,感慨一下人生。”
似乎是戳到了叶景的笑点,他低笑出声,笑了一会,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几颗糖,将掌心摊开伸向常安,偏头问她“:要吃糖吗?”
常安看着乖乖躺在叶景手心的方块糖,心里有点惊喜。
每到过年常妈妈都会买一两盒放在家里,常安平常日子想不起来买,但家里只要有,她几乎就只吃这一种,且每次都得吃十几颗才能停。
乍一看到这种软糖,常安还以为过年了。
紫色包装的有两颗,是葡萄味的。
橙色包装的有三颗,是橙子味的。
黄色包装的有三颗,是菠萝味的。
常安想问叶景,能不能把葡萄味的都给她,然后再给一个橙子味的,因为她还得跟凌静分享。
但又不好意思把葡萄味的全拿走。
她伸手拨了拨叶景手心里的糖,小心地从里面挑出来两颗,一个葡萄味的,一个橙子味的,然后抬头冲叶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齐齐整整的八颗大白牙,郑重感谢道:“谢谢!”
叶景被她煞有介事的样子给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也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拿起她的手,把手里所有的糖都塞进了她的掌心,大方道:“都给你,不用谢!”
手掌的温度通过这个动作交汇在一起,两人都突然呆住了。
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没跟上的叶维和凌静返身回来,一走近就看见两人站在道路中央执手相看。
“你俩这是在干什么?商业会谈?”
叶维兴冲冲地把手也往上放,“苟富贵,勿相忘,大佬带我一起飞!”
一旁的凌静倒是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神在三人交握的手上定了几秒后,缓慢挪开,嘴上的笑容越扩越大,眼里闪现着异样的光彩。
常安被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凌静揶揄的眼神,赶紧把手抽出来,摊开掌心,解释道:“他刚刚给我糖呢。你们吃不吃糖?”
叶景自然地将手放回了衣兜里。
叶维恍然大悟:“我要橙子味的。”
凌静意味深长:“吃啊,这都把糖摆在我面前了。”
常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把糖分给两人,
四个人一边吃糖,一边并肩往前走。
常安把糖纸塞进口袋,感受着嘴里葡萄软糖的果甜香,叶维突然来了句,“对了,常安。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糖吧?”
常安点了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叶维嘻嘻一笑,缩了缩脖子,“这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常安:“?”
凌静拍了拍常安的肩膀:“没事,待会我替你生气!”
叶维惊得瞪大了眼睛:“还能来这套?生气还能帮忙的?!”
凌静:“你管呢?!别卖关子了,快说!”
叶维:“初三有节自习课,你去帮老师改卷子去了。我就坐了你的位置。然后不小心勾到了你的书包带子。”
叶维举起四根手指,做发誓状,“我保证!绝对是不小心的。”
凌静:“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好自习?”
叶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突然拥有了一节自习,谁能好好坐着不聊天啊!”
凌静无语凝噎。
常安倒是很理解,叶维是个超级社牛分子,天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上着课都能跟老师说起单口相声,要让他安安静静地好好自习,确实十分困难。”
常安:“你继续说。”
叶维:“然后我不小心勾到了你的书包带子,你的书包掉在地上,撒了一地的糖。”
叶维突然加大音量,强调:“不过我都给你捡回来了!”
常安:“……你偷吃了吧?”
叶维跳脚:“我是这种人吗?!怎么可能?!”
常安:“但我的糖少了很多。”
叶维:“那就是有人浑水摸鱼,栽赃陷害!反正我把整个教室翻了一遍,把地上的糖都捡起来了!”
叶景倒是发现了重点,“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有人碰了你的糖?”
每次放完寒假,常安都会拿出一个专门的布袋子,装上满满一袋的方块软糖带到学校里去,充当零嘴,用来安抚因学习而受伤的心灵。
当时可能是走得急,没把布袋子完全拉紧,就随手往桌肚里一塞,刚巧放在了书包面上,被叶维碰到,就撒了一地。
常安:“因为糖确实少了很多,而且我有一个专门装糖的布袋子。”而不是像叶维说的那样,把糖一股脑全塞书包里。
叶维惊恐:“我没看见啊!你的袋子也不见了?!”
常安:“袋子还在。”
叶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转而又想到了什么,“那你当时就发现了,怎么没来找我麻烦。”
常安回忆了一下,“当时忙着伤心去了。”
叶景语带惊讶:“伤心?”
常安点点头:“因为提前知道了考试成绩,而且考得不怎么好。”
叶维庆幸:“真是幸好,幸好!”
叶维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让常安突然产生了想打人的冲动。
她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自己发现成绩退步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想吃块糖安抚深受打击的心灵,结果发现布袋子空了。
心爱的软糖不仅少了一半,还混着不知名的头发丝和灰尘出现在了书包里,双重打击下,常安的脑子简直无法转动了,只滚屏播放着一句“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但时隔多年,虽然叶维依旧欠揍,但她已经是一个不轻易动武的成熟大人了,实在没必要为此生气。
常安不停地深吸气,安抚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幸好一旁的凌静及时伸出了正义之手,重重拍了一下叶维的背,“好了,你别说话了。”
常安彻底不气了。
叶维吱哇乱叫,“你是断掌吧!手那么重!”
凌静:“你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四人走到了状元故居。
这状元故居是典型的围龙屋样式,前几年当地政府发展旅游业,将其好好修缮了一遍,但由于平常没什么人来参观,大门几乎都是关着的。
四人绕着土墙走了一圈,从一旁虚掩着的侧门进去了。
常安拉着凌静先一步进门,然后反手把门锁上了,陈旧的木门轻轻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像是对她们的抗议。
常安抵住门,朗声道:“对暗号!”
叶维被这突然的剧场镇住了,叶景倒是反应很快地敲了敲门,“天王盖地虎!”
叶维跳脚:“都大学生了!还玩这套,幼不幼稚!”转而弯腰作揖,“皇上!您再不开门,微臣就要跟您算算这十几年来您少的工资了!”
初中时常安是他们班的班长,在班里说一不二,常被吐槽是现当代武则天。
常安打开了门,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故作伤心道:“爱卿,你怎么说出这等伤人心的话!”
叶维昂首挺胸,踏步进门,“哼!”
凌静反手拍了他一脑门,“你还玩上瘾了!”
“你居然敢打我?”
“打得不够重是不是”凌静举起手掌,“姑奶奶我再赏你一巴掌!”
叶维抱头往里头跑,凌静一撩裙摆跟着追了过去。
常安在原地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了,准备恢复现场时,发现叶景还愣在门外。
常安扶着门闩,身体半掩在门后,笑着问他:“发什么呆呢?还不进来吗?”
叶景的眼神慢慢聚焦,很轻地出声问她,“你是不是很喜欢叶维?”
常安:“?”
叶景没有挪动脚步,只站在门外,低下头,不看常安,声音像叹气又像失落:“你好像每次跟他一起,都很开心。”
常安觉得叶景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多想,只认真回答道:“开心呀!他多有意思啊。”
常安看着叶景还呆站在门口,又转头看向早已跑没影了的凌静和叶维,伸手拉住叶景的手腕,将人一把扯了进来,“在那傻站着干嘛。”
常安收回了手,将门掩上,转身往屋里走,走了没几步,发现叶景还在原地发呆。
她叹了口气,回身牵起叶景的衬衫一角,拉着他往前走,边走边笑他,“你就偷着乐吧!我这个皇帝纡尊降贵给你带路!”
“诶,这石头为什么给围起来了?!”
叶维绕着放在天井中央的一块方石头绕了几圈,声音里满是不解。
凌静也被吸引了过去,两人就跟打太极一样,以石头为中心,一左一右不停绕圈。
常安迈过中堂的门槛,刚好听见叶维的提问,于是放开了牵着叶景衣服下摆的手,走上前解开谜题,“这是武状元举重练的石头,据说有几百斤呢!”
“几百斤?!”叶维开始跃跃欲试,“我看它也不是很大块,我觉得我也可以!”
叶景不知何时挪到了常安身后,语气淡淡道:“建议你别动,毕竟这可是文物。把你压坏了事小,把这石头摔坏了,可不得了了。”
常安被这距离吓了一跳,感觉叶景简直就是贴着自己讲话,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又开口搭腔掩饰自己的慌张,“你要想做傻事,也得等我们走远一点偷偷地做。”
凌静倒是拍了拍叶维的肩膀鼓励道:“没事,想开点,起码你跟武状元有了共同点!”
叶维喜出望外,“什么共同点?!”
凌静:“等你进了局子,你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常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景:“有道理,你可以动手了。”
叶维捶胸顿足:“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