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黏腻,闷沉。逼仄晦暗的小巷。
韩赴看不清,于是不远不近,只脚步缓慢地跟着。
前面那个身影清瘦,上身普通白色短袖,下身普通灰色运动裤,衣物不过分肥大,但穿在他身上稍显松垮。他走得不快,在夜色中朝着夜色更深处去,拐过一个拐角,消失在墙后。
韩赴顿了下脚步,攥着手中的纸条赶紧大跨步跟上。纸条上是他新接的委托,上面说了,要他在此时此地去堵一个穿着白衣灰裤的青年,至于做什么……
韩赴一抬头,终于看到了一盏路灯,虽然并不明亮。飞虫在昏黄色的光下挣扎,空气中溢满喧闹的生物鸣叫。
他又一次停下脚步,眼前的楼房破烂不堪,是一片比刚才还要老旧的民居区。那个身影步入幽暗的楼道,往半地下的车库走去,韩赴也随着没入楼道。
楼里比楼外更暗,地下空气污浊,四处是终年不散的霉味。楼梯口有一盏灯亮着,朝里是黢黑的长廊,杂物堆得本就不宽敞的过道更加拥挤。韩赴往更深处走去,忽地,头顶的灯一闪,接触不良的廊灯竟然亮了。
他一直跟着的人就在不远处,韩赴看清了那张脸,美得叫人一眼难忘。
“你接了委托还不干活吗?”对方问。
那人没扭头,但韩赴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他目光暗了下去,捏紧手心的纸条,声音低沉:“陈倦?”
韩赴在确认他的名字,见他没反应,接着说:“委托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名叫陈倦的人淡淡笑了,没说话,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韩赴却被那漂亮的笑容死死攥住目光。
陈倦拉开门进去了,没几秒,屋里点起了不太明亮的灯。韩赴握了下拳头,侧身进门,“咔哒”一声将门关上。
陈倦在水池边洗净了手,一根根擦干手指。韩赴直视着他,其实在看清这张脸的那刻,韩赴就决定不接这单委托了。他把纸条塞进裤袋,抬步准备离去时,却在同一时间听到了陈倦的声音。
“拿了钱就该办事的。”
韩赴微微睁大眼,他半侧着身,没有转回去。
身旁响起了衣物摩擦的声音,韩赴一点点缓慢地回过头。陈倦已经脱下了短袖,消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里,腰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肉。他抬手抽开了裤子上的系带,失去束缚的运动裤顺着身体滑落。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他就这么静静站在灯下。不知怎么,韩赴此刻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薄薄的腰。
地下室很静,能听到墙壁里的管道中传来下水的声音。一呼一吸间,韩赴鼻腔里流入的全是又潮又霉的浊气。潮湿的浊气里弥散着花香般的味道,但因空间密闭几不透风,这股花香闻着有些朽烂,带着几分和空气一样的污浊感。
韩赴抬起眼皮,神色有些冷:“你知道有人找我下委托,那你知道委托上是要对你做什么吗?”
陈旧乌黑的白炽灯吊在发霉的天花板,昏黄的灯光打在陈倦身上,略长的头发散落在他两颊,在眉眼间留下一片暗影。
陈倦不在乎地笑了笑:“知道啊。”
韩赴用力吸了口气,咬着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丝狠意。他没再多说一句话,手猛地一推,陈倦重重倒在床上。瘦弱的身体撞得床板一声闷响,实打实的力道足够人吃痛,但陈倦却还在笑。
“你笑什么?”韩赴捏住他的脖子,迫得他扬起头。
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陈倦的一只眼:“觉得你挺有趣的。”
说话时带起喉头震动,韩赴掌下一阵酥麻,他放开了手,冷眼看着身下的人。韩赴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挪到自己的腰腹处,三两下解开了裤子。看到他的动作,陈倦神色没变,不过嘴角的弧度不经意收了收。
“知道委托内容还不跑?”韩赴盯着陈倦的眼睛,手挪到他的腰腹。
陈倦身上只剩一条内.裤,韩赴顺着对方身体的弧度摸到他后腰,再缓缓向下探进。
“你是不是太温柔了……啊……”
陈倦还没说完,韩赴的动作让他的话生生断了。
“温柔?”韩赴直起身,把人翻身面朝下。
消瘦的背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韩赴愣住了。一条长长的荆棘纹身缠绕在那人脊背上,尖锐的刺在昏黄的灯下悄然生长。
“好看吗?”陈倦趴在床上问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
韩赴没有回答。
空气有一丝凝固,管道里的水还在暗暗流过,闷热的地下室不透风,韩赴结实的背上早已是一层汗。
韩赴抿了下唇,压低声音:“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知不知道委托的内容?”他吸了口气,决定把话讲明白:“你到底知不知道性.虐是什么意思?”
陈倦闷闷地笑了:“当然知道啊。”
韩赴阖了阖眼,不打算再劝了。他抿了下唇,只顿了一秒,迅速低头咬死陈倦的后颈,下口极重,几乎都要出血。身下的人没有喊疼,只是微微缩了缩肩膀。片刻后,韩赴松口,那块后颈留下两排深深的咬痕。
韩赴呼吸平稳,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按压陈倦的后脑勺,揪住他的头发,眼神在不知觉中暗了点。
“不知道你什么尺寸,从里面挑吧。”陈倦从枕头下摸出几个方形的薄片,推到韩赴手边。
韩赴目光一沉,再没犹豫,他掐着陈倦的脖子啃噬,让对方几乎窒息。
……
事毕,韩赴松开抱住陈倦的手臂,他没有停留,翻身跨下床。
“你手下留情了……”陈倦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委托流程一向隐蔽,对接人不会乱说话。”韩赴随手抽了张纸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陈倦不说话,身体蜷缩起来。韩赴烦躁,但也不想再问,本来没准备接这单,只是来看看委托上说的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人的反应属实让他不爽。
韩赴走到书桌边穿衣裤。书桌很乱,杂七杂八的纸张堆叠在一起,每张都写满了东西。韩赴突然停下拉裤链的动作,猛地抓起最上面一张用牛皮纸写的信,看着看着,发力的指尖把纸张一点点攥皱,他迅速摸进裤兜,掏出兜里的纸条对比。
牛皮纸信和委托纸条,这两张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墙壁里的下水管没有水流声,但有水珠滴落,碰撞在管壁内,响起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撞击。潮湿闷热的地下室,昏黄的光照在狭小的空间内。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韩赴瞪着眼回过头:“是你自己……”
陈倦没回答,他背对韩赴侧卧着,看样子已经昏睡过去了。
荆棘纹身蔓延在陈倦的脊柱上,从颈椎下延伸到尾椎,缠绕在骨血里,间隙生出暗红的玫瑰。韩赴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望向那条荆棘。
刚才没仔细看,知道这会儿韩赴才发觉,在陈倦后腰靠近尾椎的地方,有块纹身和荆棘色泽不同,不起眼,不鲜艳,只小小一块,嵌于荆棘之间。
不鸣不飞,了无生机。韩赴看清了,那是一只被刺死的鸟。
全文存稿完毕,每周5-7更,稳定更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1章 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