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一会儿，我开腔说道，【你爱这个世界吗？】
“什么？”费奥多尔仿佛愣住了，眼神变化片刻 。
我再次让智子打出字幕：【提问：你爱这个世界吗？】
“怎么说呢？”费奥多尔穿过狭长的廊道，用袖子掸去祷告室长椅上的灰尘，理了理宽大的下摆，坐在长椅的左端。
他在拖延时间，这个问题让他困扰了吗？
我有些开心，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步步紧逼，试图占据谈话的主导地位，口中说着主却全无敬意。这点让我有点不太愉快，所以我要给他找些麻烦。
“您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您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您想要我诚心实意还是哄骗于您？”
又是问题代替回答。
我才不会选择。
【我全都要。真话和假话我都要听一遍，才能鉴别你的性质，才能知道，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费奥多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真话是，我厌恶这个世界，我不爱它。或许这个世界有它美好的地方，但是，我并不爱它。
我只能说，或许曾经我有过期待，但是那期待早已经在西伯利亚中的大雪中埋葬。这个世界带给我的只是绝望。
罪与罚是一对孪生兄弟，有罪就必定有罚。世界有罪，惩罚必将如影随形，降临在这个世界。三体文明的降临是上帝的恩赐，有如灭世大洪水，经过清洗，人类的劣根性消退，那些珍宝才会脱颖而出。
假话是，我还爱着这个世界。它是花园里一棵长歪了的小树，只要园丁细心修剪，修正方向，依然有着长成参天大树的可能。”
【三体文明的降临是惩罚？】不要以为你偷换概念我就听不出来啊，“上帝的恩赐”是你说的反话吧？
我权衡利弊，到底要不要信任他？
【你过关了。欢迎加入ETO组织。】
智子隐去字幕，费奥多尔注视着祷告室正中的十字架，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入他红酒般的眼眸，将它晕染出万花筒一样的绚丽。
蓦地，白色外套展开，白发金瞳的青年跳了出来，“挚友啊，你有什么烦恼？”
……
三体游戏世界。
一个屏幕展开，秦始皇、牛顿、亚里士多德、柏拉图、墨子、孔子等人逐字逐句分析着费奥多尔的言语和行为。
【我需要你们，帮助我判断费奥多尔是否值得信任。】
“联系英国秘密情报部（MI6），这家伙是想让末日教派覆灭吗？主，他的行为万分可疑。”秦始皇开口说道。
“原罪，呵呵，什么理论，简直是胡说八道！”
“你们降临派总是时时刻刻想着排除异己，主，我建议您再多观察几天。”柏拉图否决道。
在ETO转入深层之后，我继续招揽了一些拯救派、幸存派成员，一个组织只有一个声音，这对我来说是危机四伏的。
多个派别之间争斗，制衡才能让我掌握更多的余地。
“末日教派关系到【造神计划】，只有人们信奉神鬼，科学才会逐渐消亡，毫无立锥之地。
主啊，我申请进一步使用武器，消灭费奥多尔。”秦始皇坚持自己的观点。
亚里士多德微笑说道，“主啊，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对您是百分之二百的忠诚。”他敏锐地意识到了主的怀疑，或许，这怀疑会波及到自身，而这点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要掐灭怀疑的火苗，他心里想着。
“消灭他的□□是没有用的，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留下威胁我们的暗语？
毁灭他，反而会画蛇添足，使我们面临的局面更加糟糕。”孔子摇头否定，随后话锋一转，“主啊，您可以给他适度的信任，也要掌握重要的一点。”
“掌握他的弱点，让他不被人类所信任。”
“您最后一个问题就很好，让他说出自己的不满。这样，一旦他有不轨的举措，我们就可以在全世界曝光他的这些话语，让他举世皆敌。”
墨子激动地继续说道，“不行，我不支持你这样做！”
“为什么？你在害怕什么？你是幸存派的吧？”三连问，孔子背负双手，审视的目光投向墨子。
众人的目光如同刀锋，割裂墨子的身体。
墨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每个人都留下这样的证据，就会逼走很多幸存派。我们明白，他们不忠诚，他们摇摆不定，他们确确实实是墙头草，哪边强大，占据上风，他们就会站过去。
但是，我们需要这份力量。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嘛。”
“先别急着攻击，我们继续听他怎么回答。”牛顿开始调停。
“您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秦始皇咀嚼费奥多尔的话语，“狡猾的回答，真是不错的伎俩。”
他在心里恨恨想到，这个跟自己争夺主的注视的家伙，真是万分讨厌。
“他这个回答太讨巧了，真话和假话都被他说了。”牛顿评价道。
柏拉图喃喃道，“我也和他一样，曾经对这个世界满怀希望。这个世界，的确是病了。大洪水才是最好的改造方法。”
“你们别忘了之前，他扯了一大堆长篇大论，细数人类劣根性，表达自己的厌恶。”孔子捋了捋胡须，欣慰道，“但是，主也在成长，也在学着欺骗，不是么？主说他已经过关，然而，我们依然在这里分析、关注着他，在我们这里，他永远不会过关！”
秦始皇笑了，他点头说道，“不让拯救派参加会议是明智的，他们只需要对主保持宗教般的虔诚，听从指挥就好。”
亚里士多德沉默，他看到众人中，有一些人也同他一样，沉默不语。
他心想，我们有没有过关呢？主还信任我们吗？主会抛弃我们吗？
智子宛若无数冒着红光的摄像头，关注着每一个人，组织的每一个人都处于它的阴云笼罩之下。
牛顿总结道，“主的缺陷我们都清楚，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我们的聪明才智，补足这缺陷。”
“费奥多尔说头脑是异能力体和A缺乏的东西，似乎在拐弯抹角地讽刺……哦不对，暗示主的……”柏拉图及时住口。
秦始皇眼神闪烁。
主，并不像拯救派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
然而，这就足够了。
或许，他们不了解主，不了解这个跨越星河而来的外星文明，但他们了解人类。
以上就是降临派的准则。
主能够做到，毁灭人类，人类也包括降临派。
这点就足够了。
亚里士多德观察着在场的众人，大家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概莫能外。
主在成长，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用处逐渐变小了。
无用的工具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这是亚里士多德不愿意去思索的问题。
降临派那群疯子可能无所谓，他却无路可走了。
主有没有采纳孔子所说的建议？这是他无法确定的。
他心事重重。
墨子面向大屏幕，仔细观测，开口说道，“我支持对费奥多尔付出有限的信任，他的头脑还是可圈可点，能够利用。还有，孔子提出的保留证据会逼走一大堆人，这是不行的。”
“举手表决吧，同意墨子说的话的人请举手。”秦始皇背对着大屏幕。
孔子冷哼一声。
柏拉图举起了手。
亚里士多德举起了手。
牛顿举起了手。
没有举手的人寥寥无几，举起的手臂像是郁郁葱葱的丛林。
“那么，本次表决的结果，少数服从多数，主啊，我们支持您付出适度的信任。”秦始皇带着众人向屏幕深鞠一躬。
天上的三颗飞星出现，大片雪花飘落，众人明了会议已经到达尾声，纷纷哆嗦着从金字塔的出口离场。
天色愈发暗沉。
金字塔被雪掩埋过半。
一个身影又从金字塔走了出来。
“主啊，我请求您，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自己。”秦始皇将玄色衣摆一甩，跪坐在高台之上。
“孔子的说法是对的，您要掌握每个人的弱点。您信不信任不重要，您要做的是让人类不再信任ETO的每一个人，或者说，让人类不信任我们的每一个敌人。”
智子没有显现出字幕。
秦始皇等待着。
他抑制住不断颤抖的身躯，洁白的霜花将他的头发、双眉染成雪白，柔软的布料也逐渐变得僵硬无比。
时间的沙漏缓缓流逝。
雪线到了金字塔的四分之三处。
【是吗？】
一个大大的问题悬挂在黑色的夜幕之上，如同银色火焰的字体勾勒出来。
秦始皇笑了。
他相信，主已然知道怎么去做了。
秦始皇：主啊，您清醒点，不要被费奥多尔迷惑啊！（拼命摇晃屏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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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