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绕谷秋千荡,烟火人间上元欢
苍都山的晨雾尚未散尽,山巅的结界台已被层层灵光笼罩。
今日是苍都宗百年一度的结界大典,宗门弟子皆着劲装肃立,外门掌事林舟、云溪手持灵旗守在台侧,老执事张伯领着杂役弟子将灵玉一一嵌入结界阵眼。白苏苏身着冰蓝色劲装,肩头的小冰凰收敛了平日的聒噪,冰蓝色羽翼泛着凛冽寒光。她站在白黎身侧,目光扫过身旁的纪川、奇临与长昀,三人皆是一身利落劲装,神色肃穆。
唯有阮玥霂,一袭月白长裙立于白黎身侧,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清丽的容颜上不见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挣扎。
白黎抬手,墨色道袍拂过虚空,声音沉稳如钟,传遍整个苍都山:“结界大典,始!”
话音落,台下弟子齐声应和,声浪震彻山谷。纪川与奇临上前一步,金系灵力与木系符箓交织,为结界注入第一道灵力屏障;长昀月白色身影微动,诡异却精纯的灵力悄然流淌,补全了阵眼的最后一处空缺。白苏苏指尖冰雪灵力翻飞,与众人之力相融,结界台上方的灵光愈发璀璨,将整座苍都山护在其中。
就在此时,阮玥霂忽然抬眸,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结界台外的虚空处。她的唇瓣微动,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僵硬:“月族余孽,既已至,何必藏头露尾?”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白苏苏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母亲?”
虚空之中,黑雾翻涌,数十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缓缓显现,为首者正是月族大祭司月殇。他手中骨杖一挥,桀桀怪笑响彻山间:“阮玥霂,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三年蛰伏,终是到了收网之时。”
白黎眼底寒光骤起,周身灵力瞬间爆发:“月殇!你敢擅闯我苍都宗结界大典!”
“擅闯?”月殇怪笑一声,骨杖直指阮玥霂,“苍都宗主,你不妨看看你身边的人,还是你那位情深义重的妻子吗?”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众人心神剧震。白苏苏难以置信地看向阮玥霂,冰蓝色眸子中满是慌乱:“你胡说什么?”
阮玥霂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温柔的眉眼瞬间变得狰狞。她抬手,月白长裙下的指尖竟泛起浓郁的黑气,死死掐住了身旁白黎的手腕。白黎瞳孔骤缩,感受着腕间传来的阴冷力量,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霂儿,你……”
“别叫她霂儿了!”阮玥霂的声音陡然变得粗嘎沙哑,全然不是往日的清越,“真正的阮玥霂,早在今年闭关之时,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此言一出,白苏苏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你说什么?不可能!母亲明明才出关不久!”
“出关?”月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那不过是我们操控的一具躯壳罢了。十七年前,她阻我月族大计,被我族秘法种下魂印,本想待她生下白苏苏后,一举夺舍。谁知她意志坚定,竟以自身魂魄为锁,压制了我族魂印整整十七年。”
“今年闭关,她油尽灯枯,再也无力压制,魂飞魄散的那一刻,便是我族魂印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之时!”阮玥霂的身体被黑气包裹,原本清丽的容颜变得扭曲,“我们不过是借着她的身份,潜伏在你苍都宗,等待今日结界大典,破你宗门结界,屠你满门!”
话音未落,被操控的阮玥霂骤然发力,黑气化作利刃直刺结界阵眼。
那利刃裹挟着月族独有的邪力,竟无视苍都宗弟子的灵力阻拦,瞬间洞穿了灵玉阵眼。
结界台上方的灵光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璀璨的光芒转瞬即逝,露出了身后毫无防备的苍都山。
月殇骨杖横扫,厉喝一声:“月族儿郎,随我屠灭苍都!”
数十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扑向结界台,月族凌驾于各族之上的强横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外门掌事林舟刚举起灵旗,便被一道黑气洞穿胸膛,灵旗坠地,发出一声闷响;云溪想要扶起他,却被月族弟子一剑封喉,鲜血溅在她未冷的脸庞上。
老执事张伯怒吼着扑上前,手中的灵木拐杖尚未触及敌人,便被拦腰斩断,苍老的身躯倒在血泊中,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结界台的方向。
杂役弟子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灵力爆炸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苍都山的宁静撕得粉碎。
白黎周身灵力疯狂翻涌,却因顾忌阮玥霂的身体,不敢贸然出手。他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痛楚:“霂儿……你当真,已经不在了?”
“父亲!”白苏苏猛地抬头,冰蓝色眸子中泪水翻涌,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她不是母亲!她绝不会伤害我们!”
纪川与奇临瞬间挡在白苏苏身前,纪川金系灵力凝聚成剑,奇临手中符箓翻飞,怒喝一声:“月族贼子!休得猖狂!”
长昀月白色身影一闪,已至白黎身侧,他看着被黑气包裹的阮玥霂,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师父,此躯壳已被邪祟掌控,不可留情。”
就在这时,阮玥霂(月族魂印)忽然侧身,避开白黎的灵力冲击,手中黑气凝聚成一柄长剑,直刺白黎心口。白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却终究不忍对这具承载着他与阮玥霂所有回忆的身体下死手,动作慢了一瞬。
“噗嗤——”
黑气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白黎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墨色道袍。
“爹爹!”
白苏苏的声音陡然撕裂,她不顾一切地挣脱纪川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朝着白黎跑去。冰蓝色的劲装被脚下的血污沾染,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道缓缓倒下的墨色身影。
“爹爹!不要!不要!”她扑到白黎身边,颤抖着双手想要捂住他胸口的伤口,可鲜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爹爹!”
白黎的视线渐渐模糊,他抬起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指尖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看着白苏苏哭花的脸庞,声音微弱却清晰:“苏苏……去……去找真正的自己……”
“不要!”白苏苏死死抓住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我不要什么真正的自己!我只要爹爹!只要你活着!”
奇临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他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节渗出血来:“师傅!你说过!你说过要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的!你说过要看着我们都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的!”
白黎的目光艰难地扫过纪川、奇临与长昀,最后落在白苏苏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爹爹……不能陪着你们了……我去……去陪霂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无尽的不舍:“苏苏……记住……去飞雪谷……那里有真正的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黎的手猛地一沉,彻底失去了力气。白苏苏死死抓着他的手,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那只曾经无数次揉她头顶、为她擦去眼泪的手,终究还是从她的掌心滑落。
“爹爹——!”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山谷,却压不住月族弟子的屠戮之声。
结界台周围,苍都宗的弟子们一个个倒下。曾经在厨房帮白黎打下手的外门弟子,曾经在修炼场与纪川切磋的内门师兄,曾经笑着给白苏苏递灵果糖葫芦的师姐……他们的身躯冰冷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苍都山的每一寸土地。
纪川握着金剑的手在颤抖,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猩红。他看着身边的同门一个个殒命,看着月族弟子的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杂役弟子,却因要护着白苏苏而寸步难行。奇临的符箓早已用尽,他赤手空拳地与月族弟子搏斗,身上布满了伤口,却依旧嘶吼着不肯后退。长昀的月白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他的灵力消耗巨大,动作也渐渐迟缓,却依旧用身躯挡在白苏苏的身后,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接下。
白苏苏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白黎冰冷的身体,看着遍地的尸骸与鲜血,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滔天的恨意。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恨月族的残忍与歹毒。
在这一刻,他们四个尚且活着的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力量。
若是有足够的力量,他们何至于此?若是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定能将月族碎尸万段,为死去的所有人报仇雪恨!
月殇缓缓走到结界台中央,骨杖指向白苏苏,桀桀怪笑:“白苏苏,你父亲已死,苍都宗已灭,接下来,便该轮到你了。”
被操控的阮玥霂也缓步走来,黑气缭绕的指尖指向白苏苏,眼中没有半分情感。
就在月族弟子的屠刀即将落下的瞬间,白苏苏肩头的小冰凰忽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清唳。它冰蓝色的羽翼骤然暴涨,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竟将周围的月族弟子尽数逼退。
这不是平日里聒噪的小冰凰,而是真正的上古神兽冰凰!
它猛地展翅,冰蓝色的灵光瞬间包裹住白苏苏、纪川、奇临、长昀四人,以及白黎的身体。月殇见状大怒,骨杖一挥便要阻拦,却被冰凰释放出的寒气冻结了动作。
“唳——!”
冰凰再次清唳一声,双翼猛地一振。一道璀璨的冰蓝色光芒冲天而起,带着被包裹的五人,瞬间消失在苍都山的上空。
月殇看着空无一人的结界台,气得骨杖狠狠砸在地上,黑气翻涌:“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玄色的身影纷纷追向天际,却早已没了冰蓝色光芒的踪迹。
而苍都山,此刻已是一片人间炼狱。结界台破碎,灵花凋零,曾经弥漫着桂香的小厨房被烧成灰烬,后山那架承载着无数温馨回忆的秋千,也被月族弟子的利刃劈成了碎片。
桂香散尽,秋千停荡,烟火人间的温馨,在这一刻,被血色与杀意彻底撕碎。
唯有那道冰蓝色的光芒,带着苍都宗仅存的希望,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你们喜欢《三生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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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