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熊的四蹄踏碎飞雪谷口的薄雪,溅起的雪沫在朔风中打着旋儿,如同一地碎裂的银屑。极北的寒风比青萝林的暖风凛冽百倍,卷着雪粒子抽打在众人身上,却被冰熊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光挡去大半。
白苏苏拢了拢鹅黄色流云长裙的领口,裙摆上绣着的冰莲纹样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掌心的雪魂珠与冰魄珠相互依偎,莹白与冰蓝的灵光交织成一道光罩,将她与身侧的奇临护在其中。
奇临的小脸冻得微红,翠绿色的短打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却丝毫不见怯意,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苏苏!你看那谷口的冰雕!像是一群展翅的白鹤!”
白苏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飞雪谷的入口两侧,矗立着数十尊冰雕,每一尊都雕琢得栩栩如生,或鹤唳九天,或鹿鸣幽谷,或松涛阵阵,皆是极北雪原的灵秀之景。冰雕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流光,竟比青萝林的绿萼花还要剔透几分。
谷口的上空,一道冰蓝色的光幕若隐若现,光幕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符文间有冰晶碎屑缓缓飘落,散发出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是雪族的守护冰雕与结界。”长昀的声音从白苏苏的身侧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折扇,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外多了一件银色的披风,披风的边缘绣着苍都宗的云纹,在风雪中翻飞如练。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冰雕与光幕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披风的系带,嘴角的痞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些冰雕不仅是装饰,更是蕴含着雪族的灵力,每一尊冰雕都对应着一位雪族先祖的英魂。而那道结界,看符文流转的气息,应当是上古遗留的守护法阵,寻常人别说闯入,连靠近都难。”
纪川坐在冰熊的前端,手中的长剑早已归鞘,剑刃的寒光与周围的冰雪交相辉映,月白色的锦缎长袍上的暗金色玄天宗流云徽记在风雪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飞雪谷的深处,眉头微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坚定:“此处便是雪族最后的净土了,没想到竟藏在这样的极北之地,与月族的领地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万仞冰川与无尽荒漠,难怪月族寻了这么多年都毫无头绪。”
莫老鬼将酒葫芦往腰间一塞,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飘落在他的胡须上,像是缀了一层碎钻:“这地方倒是清净!比那忘川谷和青萝林都要冷上几分,正好适合老夫醒醒酒!就是可惜了,这冰天雪地里,怕是寻不到什么能泡酒的灵药,不然老夫定要掘地三尺,寻些雪莲冰参来,泡上一坛百年佳酿!”
冰熊的速度渐渐放缓,四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最终稳稳停在了飞雪谷的入口处。众人纷纷从冰熊的背上跃下,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极北之地,竟显得格外清晰。就在这时,谷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钟声清越,穿透了漫天风雪,在天地间久久回荡,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带着一股肃穆与苍凉。
钟声落下,谷口的冰蓝色光幕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光幕上的符文也随之亮了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数十道身影从谷中缓缓走出,他们的脚步轻盈,踩在雪地上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皆身着白色的长袍,长袍的边缘绣着银色的雪花纹样,头发与眉毛皆呈雪白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坚韧的光芒,如同雪域中最亮的星辰。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的须发皆白,长及腰际,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却精神矍铄。他的手中握着一根冰蓝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冰魄石,冰魄石中仿佛有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在缓缓流动,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老者走到众人的面前,目光先是扫过纪川、长昀几人,当看到纪川身上的玄天宗徽记与长昀的苍都宗披风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言。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苏苏的身上,当他看到白苏苏掌心的雪魂珠与冰魄珠时,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激动到极致的神情,手中的权杖也险些掉落在地,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雪魂珠!冰魄珠!这是我雪族的圣物!你是……云禾公主吗,你是我们雪族的公主啊!”
白苏苏的心中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眸子中满是迷茫与疑惑。她自小只知道自己是苍都宗,被白黎抚养长大,从未提及雪族,更遑论什么雪族公主的身份。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在这路上,所有人都说他是雪族,原来我还真是雪族,还是公主,但是他也知道是阮霂琳生下的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掌心的雪魂珠与冰魄珠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双珠中溢出,萦绕在她的指尖。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是苍都宗的白苏苏,不是什么雪族公主。”
“公主!您就是我们雪族的公主啊!”老者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似乎怕惊扰了白苏苏,连忙停下脚步,对着白苏苏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恭敬与沉痛,“老朽是雪族的大长老,雪鸿。雪魂珠与冰魄珠,乃是我雪族历任族长才能持有的圣物,双珠认主,血脉相连,除了雪族的嫡系血脉,无人能让双珠同时绽放灵光。您的父母,便是我们雪族的最后一任族长与族长夫人啊!”
“我的父母……是雪族的族长?”白苏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与月族之外的族群扯上关系,更别说是什么雪族的族长之女。她紧紧握着掌心的双珠,指节微微泛白,莹白与冰蓝的光芒在她的掌心跳动,仿佛在回应着雪鸿长老的话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们……他们叫什么名字?”
雪鸿长老听到这话,眼中的激动渐渐被悲伤取代,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望向飞雪谷深处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怀念与痛惜。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冰雪的寒意:“您的父亲,名唤白烬,是我们仙族百年难遇的天才,但是从小都在雪族生活,十五岁便领悟了雪族的冰魂剑意,二十五岁便继承了族长之位,带领雪族族人开疆拓土,让雪族的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您的母亲,名唤浅云,是前任族长的独女,温柔贤淑,聪慧过人,不仅精通雪族的冰系法术,更是擅长医术,救死扶伤,是我们雪族所有族人心中的楷模。”
“白烬……浅云……”白苏苏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心中没有半分熟悉之感,却莫名的感到一阵揪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悄然碎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掌心的双珠温度越来越高,一股暖流从双珠中涌入她的体内,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当年,月族突然对我雪族宣战!”雪鸿长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眼中闪烁着熊熊的怒火,手中的权杖也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冰魄石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月族觊觎我雪族掌控的雪域灵力本源,那是能滋养万物、提升修为的至宝。他们悍然举兵来袭,毫无征兆,毫无道义!我雪族虽然拼死抵抗,族人们个个奋勇杀敌,以一敌十,却终究敌不过月族的人多势众,更敌不过月族长老们的阴狠毒辣。”
雪鸿长老身后的雪族族人,听到“月族”二字,眼中也纷纷燃起了仇恨的火焰,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状。
“就在我雪族即将覆灭的最后一刻,族长与族长夫人,用他们的毕生灵力,催动了雪族的上古传送法阵!”雪鸿长老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了小小的冰珠,“那传送法阵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即便是全盛时期的族长与族长夫人,也未必能支撑下来。但他们为了保住雪族的最后一脉,为了保住雪族的希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牺牲自己!”
“法阵启动,飞雪谷被传送至这片极北之地,我们这些幸存的族人,才得以活下来。”雪鸿长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与庆幸,“而族长与族长夫人,却因为灵力耗尽,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他们在临终前,将雪魂珠与冰魄珠封印在了尚在襁褓中的您的体内,又托付给了一位潜伏在月族的雪族忠仆,让忠仆带着您隐姓埋名,混入月族,等待着您长大成人的这一天!”
“月族……是月族毁了雪族,害死了我的父母……”白苏苏的口中轻轻吐出这句话,冰蓝色的眸子中瞬间被冰冷的恨意所填满。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月族总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为何忠仆在提及月族时,眼中总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她的根,从来都不在月族。她的父母,她的族人,都惨死在月族的屠刀之下。
“公主!”雪鸿长老身后的数十名雪族族人,此刻也纷纷对着白苏苏单膝跪地,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武器插在雪地上,发出“噗嗤”的轻响。他们的声音整齐而洪亮,响彻在飞雪谷的上空,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请公主带领我们,为族长与族长夫人报仇!为雪族的万千族人报仇!”
“公主!”
“公主!”
一声声呼喊,如同重锤一般,敲在白苏苏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些白发白眉,却眼神坚定的雪族族人,看着他们眼中对自己的期盼与信任,一股从未有过的责任感,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她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复仇的月族遗孤,她是雪族的公主,是雪族最后的希望,是雪族万千族人的精神支柱。
她缓缓抬起头,鹅黄色的流云长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掌心的雪魂珠与冰魄珠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莹白与冰蓝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罩。光罩中,有冰晶与雪花缓缓飞舞,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传遍了飞雪谷的每一个角落:我白苏苏,以雪族公主的身份立誓,定要覆灭月族,为我的父母,为雪族的所有族人,血债血偿!”
“公主英明!”雪鸿长老激动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冰魄石的光芒与白苏苏掌心的双珠交相辉映,照亮了整个飞雪谷口。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我雪族的子民,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雪族族人们的呼喊声,震得周围的积雪都微微颤抖,谷口的冰雕也仿佛受到了感召,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长昀缓缓走到白苏苏的身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月白色的披风在风雪中翻飞,他的目光落在白苏苏的脸上,眼中的痞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认真与坚定。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苏苏,无论你是苍都宗的白苏苏,还是雪族的公主,我长昀,永远站在你这边。任你调遣,是你的利刃。”
纪川也上前一步,手中的长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剑刃的寒光几乎要将周围的风雪都冻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剑刃,目光坚定地看着白苏苏:“月族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正道,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屠戮雪族,罪大恶极。与雪族同仇敌忾,定要让月族为他们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莫老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粗声粗气地说道:“老夫虽然无门无派,但最恨的就是这种恃强凌弱,屠戮同族的行径!苏苏,哦不,公主!老夫陪你一起闯!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夫也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老夫的铁拳,早就想尝尝月族那些老东西的骨头有多硬了!”
奇临拉着白苏苏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坚定,翠绿色的短打衣摆在风雪中格外显眼。他的小手紧紧握着白苏苏的衣袖,眼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苏苏,我也会帮你的!我的青木藤,虽然不怕冷,但是可以缠住那些月族坏人的腿,让他们无法伤害你和雪族的叔叔阿姨们!我还可以用青木藤为大家引路,寻找食物和水源!”
白苏苏看着身边的众人,冰蓝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无比:“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雪鸿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对着白苏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恭敬地说道:“公主,请随老朽入谷。谷中还有雪族的历代先祖灵位,以及族长与族长夫人的遗物。在我们整军出发之前,老朽请公主去祭拜一番,以慰先祖与族长夫妇的在天之灵。谷中还有雪族的冰甲与灵粮,早已准备妥当,只待公主一声令下,我们便可随时出发。”
白苏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悲伤,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该去见见他们了。”
说罢,白苏苏率先迈步,朝着飞雪谷的深处走去。鹅黄色的流云长裙,在一片白色的雪族族人中,显得格外耀眼。掌心的雪魂珠与冰魄珠,闪烁着莹白与冰蓝的光芒,仿佛在为她指引着方向。她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中,仿佛蕴含着雪族的希望与未来。
长昀、纪川、莫老鬼与奇临,紧紧跟在白苏苏的身后。他们的脚步坚定,目光凌厉,身上散发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长昀的折扇轻轻摇着,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白苏苏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温柔。纪川的长剑紧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莫老鬼则左右张望,口中啧啧称奇,对飞雪谷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奇临则拉着白苏苏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地指着周围的冰雕,发出一声声惊叹。
雪鸿长老与雪族的族人们,也纷纷起身,跟在众人的身后。他们的手中握着用极北寒冰雕琢而成的武器,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他们的脚步整齐,动作划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随时准备为了雪族,为了公主,献出自己的生命。
冰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腾空,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它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显然,它也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它的体型庞大,走在雪地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仿佛与这片雪域融为一体。
漫天的风雪依旧在呼啸,飞雪谷的深处,一座座冰雕玉砌的宫殿,渐渐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宫殿的顶端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宫殿的墙壁上,雕刻着雪族的历史与传说,每一幅雕刻都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雪族曾经的辉煌。宫殿的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冰狮,冰狮的眼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威严而神圣的气息,仿佛在守护着雪族的最后一片净土。
白苏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心中充满了坚定与决心。她知道,前方的道路,必定充满了凶险。月族的势力庞大,麾下高手如云,想要覆灭月族,绝非易事。她也知道,雪族的族人数量稀少,资源匮乏,想要与月族抗衡,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她也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身边,有纪川的剑,有长昀的扇,有莫老鬼的拳,有奇临的青木藤。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有雪族的万千族人,有雪族的百年基业,有父母的在天之灵,有雪族先祖的英魂。
她的目光望向飞雪谷深处的冰雕宫殿,心中默默念道:“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今日,女儿便要开始为你们,为雪族的所有族人,讨回一个公道!月族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风雪依旧,誓言无声,却在每个人的心中,埋下了一颗坚定的种子。这颗种子,将在不久的将来,生根发芽,绽放出复仇的火焰,燃尽月族的一切,照亮雪族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