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忍着膝痛、腰痛、穴痛，迈着沉重的步伐，挪到门口。
他指着左柏思，向方屹辰介绍：“这是我……我现在的男朋友，叫左柏思。这两天进展有点快，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方屹辰扬扬眉毛，问：“你前夫？”
“……对，我前夫。”宋玉转向左柏思，说：“这是方屹辰，我的好朋友，之前跟着我学过画画，我搬家是他帮的忙。”
左柏思笑了笑，问：“大学生？”
“……对，大学生。”宋玉感觉自己的头开始嗡嗡响了。
“你好，大学生。”左柏思朝方屹辰伸出手。
方屹辰头一次遇到行握手礼的社会人，十分新奇地握住左柏思的手，微微摇了下，说：“你好，前夫哥。”
宋玉生无可恋地垂下头，说：“我最后介绍一遍你们的名字哈，一个叫左柏思，一个叫方屹辰。”
左柏思充分配合，冲方屹辰微笑：“那我叫你屹辰？”一边问，一边侧过身，示意方屹辰进门。
“可以，”方屹辰走进来，“我叫你什么呢？还是得叫声哥吧，左哥？柏思哥？怎么感觉怪怪的，没有前夫哥顺口。”
“直接叫左柏思就好了，”左柏思说，“我身边也有年纪小的人，全都直接叫我名字。”
“那你蛮亲和的。”方屹辰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把卤菜放在灶台上。
“要不你们聊？”宋玉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我看我挺多余。”
左柏思笑了笑，说：“早饭在桌上。”又对方屹辰说：“你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还真没吃，给我来一份吧。”方屹辰一点也不客气。
宋玉简直无语了，默默挪到餐桌边，捻起包子啃起来。
方屹辰眼里有活，自己把卤菜盛了一小碟出来，又帮左柏思把粥端到桌子上。
“老师，你坐啊。”他对宋玉说。
“我不坐，站着好消化。”宋玉嘴里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左柏思走去客厅，拿来一个软垫、一个靠枕，放在餐椅上，把宋玉牵到椅子上坐下。
宋玉只觉一股热潮从脖颈迅速蔓延至整张脸，慌张地看向方屹辰。
方屹辰毕竟也是谈过恋爱的、过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怎么会不知道宋玉是什么情况？他露出便秘一般的纠结神情，避开宋玉的目光，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继而埋头喝粥，一言不发。
宋玉尴尬得快疯了，暗自祈愿世界在此刻毁灭。
只有左柏思淡定自若，喝一口粥，吃一口卤菜，评价道：“这卤菜味道真好。”
宋玉真想把卤菜扣他脑袋上。
方屹辰对着宋玉尴尬，对着左柏思倒不觉得有什么，照旧和他交谈：“我妈最会做卤菜了，每次都做很多，给我寄一大包，根本吃不完，你们要是喜欢吃，我明天再送点过来。”
“不用，我们明天可能要出远门。”左柏思果断拒绝。
宋玉斜了他一眼，心说：出远门？真他妈的胡扯。
“去哪里？”方屹辰问道。
“去海边度假，放松一下心情。”
这说辞倒也合理，方屹辰点点头，相信了这一顿胡扯。
和左柏思聊过几句之后，方屹辰放下了之前的尴尬，又可以和宋玉攀谈了。
“你妈妈的事，还顺利吧？”他问。
宋玉很感激地看着他，说：“都结束了，谢谢你，总是这么关心我。”
“我又没做什么，问一嘴罢了。不过你昨晚没回消息，我确实挺担心，今早你也没回，我一着急，就上门来了。要是知道你和男朋友在一起，我肯定不会来的。”他这话说得漂亮，不经意间把自己上门的原因解释得清清楚楚，同时承诺了自己以后不会不请自来。
宋玉却为他的圆滑感到尴尬，嘟囔了一句“谢谢”。
“你们怎么会突然复合呢？”方屹辰问。
“我俩就是这种性格，不太擅长细水长流，总是搞得很突然……”
方屹辰没接宋玉的话，一边吃包子，一边朝左柏思望了眼。
左柏思说：“我们一直都有感情，从前有点沟通问题，不小心闹到离婚，现在说开了，就好了。”
他语气诚恳，姿态也很严肃，方屹辰接受了他的解释，说：“好吧，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这回能一直走下去。”
左柏思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宋玉为他们俩突如其来的庄重感到尴尬。反正无论当下发生什么，宋玉都觉得尴尬！
好在方屹辰没计划久留，吃完饭，便起身说道：“我回学校了。”
左柏思问：“哪个学校？”
方屹辰报了个名字，左柏思说：“我也要去，要不我捎你过去？”
宋玉诧异道：“你去干什么？”
“我爸今天在那里开讲座，我有事找他，他让我中午过去。”
“你爸怎么到处开讲座，我上次见他，他也在开讲座。”
“他最近对法学科普感兴趣。”
“好吧……”宋玉看向方屹辰，“那，要不，你，坐他的车？不然要走很远……”
“呃……”方屹辰犹豫不决。
宋玉想象了一下方屹辰和左柏思单独坐在车里的场景，且不说方屹辰尴尬不尴尬，宋玉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我和你们一起，”宋玉连忙说，“柏思你中午就和你爸一起吃饭嘛，我和方屹辰一起吃饭，他一直很照顾我，本来也该请他吃顿饭的。吃完饭之后，你接上我，我们一起回来。这个安排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他说得兴致勃勃，左柏思只得认同：“好的。”
方屹辰巴不得和宋玉单独吃饭，连忙表示赞同，说：“我们还去吃麻辣烫吧，那家店在搞年末活动，好像可以兑换玩偶。”
“好的好的！”宋玉说。
“你今天不适合吃麻辣烫。”左柏思的声音从一旁悠悠地传过来。
宋玉：“……”
方屹辰：“……”
宋玉感觉自己的脑袋快冒烟了。他恨恨地瞪了左柏思一眼，忍着身上隐隐的疼痛，率先奔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