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着实怪异，昨天陆续下了一夜的雪还没够，此时正值晌午，又洋洋洒洒飘起来了。
打扑克的几个人撂下牌，全跑去窗边看雪。
“十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杜章华说。
“今年是个寒冬，”刘思思说，“估计要死不少老年人。”
闫颜打了他一下，责怪他说话难听，他便没再吭声。
于是五人一猫安静立在窗前看雪，好像被大自然施了定身术。
“真就没人愿意帮一下我吗？”
左柏思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玉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厨房门口，去端左柏思手里的盘子。
左柏思朝后一让，让他接了个空，说：“不用你。”
刘思思赶了过来，端过盘子，说：“我来。”
剩余三人慢悠悠晃到房间中央，一边聊些有的没的，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会议桌，铺上餐布。刘思思跑来跑去，把菜一盘盘放在桌子上。
宋玉拿出一叠小碗，准备从电饭煲里盛饭出来，结果被刘思思抢了活。
等刘思思两手端着四碗饭出去，宋玉感叹：“他看着阴沉沉的，其实性格蛮好。”
左柏思把热油淋在蒸鱼上，说：“他只是比别人聪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吃上这一顿饭。”
宋玉笑了，两手背在身后，手指勾着手指，仰起脸看左柏思，说：“谢谢你给我做饭。”
左柏思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了眼宋玉的笑容，又快速转回去，说：“不客气。”
饭菜上齐后，左柏思解下围裙，放下袖子，正式落座，宣布开饭。
闫颜双手合十，用译制片的腔调，夸张地说：“上帝啊，感谢您，让这世上诞生了一个名为左柏思的完美男人！可是，上帝啊，我也怨恨您，因为左柏思他只喜欢男人。”
大家全都笑起来，左柏思叹了口气，朝阎颜碗里夹了根鸡翅。阎颜马上开始啃鸡翅，不说话了。
宋玉坐在左柏思对面，笑呵呵地看他，觉得他在阎颜面前像个长辈，怪有意思的。
“你也只喜欢男人吗？从来没和女人谈过？”一旁的杜梁青顺着阎颜的话，打听宋玉的性取向。
宋玉点点头。
杜梁青：“这年头绝对的异性恋和绝对的同性恋越来越少了，你和左柏思属于小众群体。”
杜章华：“那我也是小众群体，我是绝对的异性恋。”
阎颜咬着鸡翅骨头，大声说：“得了吧，你跟小唐暧昧得都快冒火星了！我们这里的纯直男只有刘思思！”
杜章华咬牙切齿：“你自己乱嗑cp就算了，能不能别造谣？小唐也是异性恋！”
宋玉问：“小唐是谁？”
左柏思自动认领了这个问题，答道：“我以前的一个下属，因为抑郁症离职了。”
阎颜笑道：“离职之后抑郁症就好了，再也不敢乱找体面工作了，干脆跟着我们一起玩儿了。不过他太i了，最近工作量不大，他就不怎么过来。”
大家话赶话地聊了几句，接着正式举杯，祝杜梁青生日快乐，祝所有人初雪日快乐，又祝宋玉玩儿得开心。
三祝结束，宋玉的杯子就空了。左柏思站起身，给大家续了果汁。
屋外是不停歇的雪，屋里是升腾而起的烟火气，众人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气氛融洽。
左柏思在这融洽之中显得过于安静。他几乎不讲话，慢条斯理地处理夹到碗里的食物，有的蘸酱汁，有的辅以配菜，有的搭上米饭，最终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大家在空调房里吃饭，吃久了都有些出汗，只有左柏思依旧清爽，也只有他没有撸起袖子。
宋玉明白闫颜为什么说他禁欲了，就从这儿来的。
宋玉回忆了一下左柏思从前穿西装的样子——也是这般一丝不苟，每一颗扣子都系得妥帖，轻易不解开。
如果只见过这种样子的左柏思，确实很容易误解他禁欲。
宋玉一边想，一边望着左柏思。
左柏思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宋玉摇头，表示没什么。
眼神游移间，宋玉突然和刘思思对上视线。刘思思似乎已经看他很久，就等着和他对视，宋玉像被逮到一样，莫名有些心虚。
恰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玉连忙避开刘思思的视线，低头看手机。
方屹辰发来信息，问他在不在家，又问他喝不喝奶茶。
宋玉一一回复，告诉他自己两小时后才能到家。
“男朋友吗？”刘思思突然问。
宋玉点点头，朝远离刘思思的方向挪了挪，有点怕这位前调查记者突然的关心。
左柏思扭头看墙上的挂钟，问：“约的几点？”
宋玉也有点怕这位前夫突然的关心，但不接受未免不礼貌，因此还是认真答了。
“我到时送你，外面太冷。”左柏思说。
宋玉连忙拒绝，两人相互客气的样子，倒真有点像普通朋友。
最终，左柏思让了步，同意宋玉自行打车。
走之前，闫颜提出加宋玉好友，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拿出手机。
宋玉把二维码伸在空中，除了左柏思，其他人都扫了。
宋玉慢吞吞地收回手机，心想：昨天找我的时候，不是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现在又不要了。
他猛然失落，同时又感到安心，情绪复杂纠葛，让他感到一阵疲惫。他抱起小乖，又是揉又是亲，黏糊糊地说再见，狠狠治愈了一把。
出门的时候，左柏思没再多送，反倒是刘思思以扔垃圾为由，跟着宋玉出来了。
宋玉低头快走，不想和他交谈。但他显然不肯放过宋玉，趁着两人同乘电梯，对宋玉说：“你以后离左律师远一点。”
“……”要不是知道他是纯直男，宋玉会以为自己又掉进了什么三角关系里。
“你和左律师肯定不是什么纯友谊，”刘思思笃定道，“你离他远点吧。”
宋玉忍不住说：“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左柏思肯定不希望他的朋友这么多嘴。”
“我只是做正确的事罢了，你有男朋友，左律师也有喜欢的人，你们凑一起，会让事情变复杂，到时候影响左律师的状态就不好了，他还要干大事呢。”
“好吧，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关心……方便问一下吗？左柏思喜欢的人是谁？”
“他前夫。”
宋玉说不出话了，心道：左柏思还说你聪明，我看你一点也不聪明，我就是他前夫，真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