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的心本来就晃晃悠悠发着颤，听左柏思说出这四个字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心脏怦怦怦，震得胸口痛。
雪更大了，不过宋玉一点也不冷。甚至有点热。
他仰头望着左柏思。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左柏思睫毛上，好看极了。
左柏思察觉到自己的话不太对劲，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他呆呆地看着宋玉，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我只是想了下过去的事。”
宋玉垂头避开他的眼神，偷偷做了个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
稍一冷静，他就从当下的境遇里，品出点荒唐。
左柏思荒唐，大半夜跑江边来追忆过去。
宋玉也荒唐，竟然对着左柏思小鹿乱撞。
但最荒唐的还是命运。宋玉找左柏思的时候，不让他找到，好不容易决定再次放下一切朝前看，偏偏又让他遇到了。
要是早两个小时找到他，宋玉自有一番话说，“不要再执着于过去”“我过得很好”“忘掉我吧”之类的，可到了现在，他于雪天里浑身这么一热，哪还说得出那些话？
左柏思见他垂着头不说话，有些慌，努力猜测半天，说出一个根本不沾边的答案：“是不是太冷了？这种天气，你只穿大衣肯定不行。”
说着就要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宋玉披上。
宋玉突然就烦死他了，说：“你想冻死就脱吧。”
左柏思动作一滞，脱了一半的羽绒服耷拉在后背上。他一边思索，一边慢慢穿回衣服，问道：“小玉，你在生气？”
宋玉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答的，于是再一次垂下头，不说话。
左柏思再一次努力猜测，再一次得出错误答案：“是不是因为我今天突然过去找你？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宋玉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转身要走。
左柏思马上拉住他，像条件反射一样。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在宋玉手腕上，让宋玉的心再一次颤动起来。颤着颤着，那些无足轻重的小脾气，就像枯叶一样，被抖落了。
宋玉叹出口气，平静地看着左柏思，说：“我今晚一直在找你。”
左柏思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问：“找我干什么？”
“想对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
“……现在又不想说了。”
“那……”
“后来我又去了空瓶子，老板叫我过去的，他托我给厉云岫求情。”
“……什么？？”
“他不知道我和你离婚了，也不知道厉云岫对我做了什么。不过他现在知道了，我都已经告诉他了。”
“！！！小玉，你……”
“我挺好的。”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片刻后，左柏思说：“咱们聊聊？”
雪小了许多，风也停了。左柏思睫毛上的雪粒化成冰水，顺着眼角滑落。
宋玉忍不住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眼睛。
皮肤短暂地、极轻地接触了刹那。左柏思似乎有些痒，先是眨巴眼睛，接着用手揉，直揉得眼睛泛了红。
宋玉叹口气，问：“去哪里聊？”
左柏思指向侧后方，说：“去车里？”
宋玉看向他的车，一时沉默。
在这个说不清苦涩还是温柔的时刻，宋玉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曾在这辆车上做过爱，车停的位置都和那时一样。
这念头实在太不合时宜，宋玉真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捶一顿。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面上的冷静，说：“算了吧，一直坐在车里，太闷了。”
“但外面实在太冷了，”左柏思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店铺也都关门了。”
“所以你为什么大半夜的跑来这里？”宋玉问。
左柏思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经常来。”
宋玉心里一阵酸涩，喉间像是梗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左柏思这时有了新主意，问：“要不去我那里？刚好给你煮点热茶喝。”
说完这句，他忽地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解释道：“不是我家，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算是一个工作室……”
宋玉很理解他的脸红，也知道他为什么解释——他一定想到了四年前的初遇。那一回，他就是这样向宋玉发出邀请，宋玉答应之后，两人去了左柏思的家，当晚就上床了！
宋玉相当尴尬，说：“都这个点了，你工作室肯定也没人吧？和你家有什么区别？”
左柏思忽地露出惊喜的笑容，说：“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工作室还真有人！一个朋友，也算是同事，他今天被房东赶出来了，没地方睡，暂时在工作室住着。”
宋玉并开心不起来，说：“有别人在，还怎么聊天？”
“没关系的，工作室是套间，他住外间，还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平常我一个人住在那里。”
“你住那里？”
“是的，我把之前的房子卖了，租的房子太大，也退掉了，最近比较忙，没来得及找新房子，所以也住在工作室里……”
说着说着，左柏思笑不出来了，因为无论怎么解释，他似乎都将带着宋玉进入一个属于他个人的密闭空间！
宋玉既尴尬，又悲伤，还有点惋惜，摇着头说：“算了，我们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我走了。”
左柏思皱起眉头，说：“小玉，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宋玉耸耸肩，“我挺好，真的挺好。找了新的工作，换了新的房子，交了新的朋友。”
“那你找我干什么？”
“是你先来找我的。”
“我找你好像不足以构成你找我的理由，”左柏思叹了口气，“你原本计划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表现出精明执着的一面，宋玉有点泄气，闷闷地说：“计划劝你忘记过去，告诫你不要再找我。”
“那为什么又不想说了？”
“……”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片刻后，宋玉烦了，怕了，不想再面对了。他转身离开，左柏思伸手拽他时，他精准躲开，加快脚下步伐。
但左柏思没放弃，追上他，不容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
宋玉咂咂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说：“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否则这就是纠缠。”
“我想问问你，问你……问你……”左柏思边说边想，低声喘着气，看样子很紧张。
终于，在宋玉忍不住开始挣扎的时候，他想出了一个理由。
“我想问你，要不要看看小乖？！”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宋玉呆住了。
察觉到有希望，左柏思连忙说：“小乖特别想你，每天睡你枕头上，搞得我搬家的时候，还专门带走了枕头。”
宋玉深吸一口气，心里不知怎么，有种庆幸感。他很慢地、却又坚定地点点头，说：“好吧，我去看看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