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棠觅又一次被手机铃声吵醒,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嘉栩掀开被子下床,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接听视频通话。
玻璃门没有关严,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缝隙漏进来:“叶哥,搞定了没?这里太冷了,我想回自己的狗窝。”
棠觅感觉听着有点耳熟,不确定是不是米遥。
叶嘉栩的语气不咸不淡:“回来干什么。西伯利亚多的是哈士奇,你可以在那里安个窝。”
手机那头的男人急得快要哭出来:“兄弟,我和棠觅……咳,我和嫂子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你想想,嫂子高中那会儿,连你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我。何况你也不厚道。我要是知道你喜欢嫂子,肯定帮着你追她,也不至于拖延到现在,对吧?”
棠觅基本上确信说话的人就是米遥,还以为叶嘉栩不在乎前尘往事呢,没想到这坛子醋藏得这么深。
叶嘉栩没搭腔,转而询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女朋友结婚?”
米遥的声音陡然尖锐:“我哪来的女朋友!”
叶嘉栩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有?”
米遥无奈地叹口气:“你问我,我问谁?哎,等等,你先别挂!我想起来了,我妈没少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有个护士现在还在聊,人家也愿意跟我处。你让我回去,年底就能结婚!”
叶嘉栩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瞥了一眼装睡的棠觅,忙不迭按断通话:“再说吧。”
棠觅还记得米遥在企鹅号上说他自己“名花有主”,敢情是撒谎骗人。
也不知道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叶嘉栩逼迫。
正想着,叶嘉栩压下来,身上带着丝丝冷气:“宝宝,明天工作日,我们去领证。”
棠觅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他清亮的眼神:“不太好吧,毕竟我们……”
她顿了顿,然后顶着叶嘉栩吓死人的脸色,颤声吐出两个字:“不熟。”
叶嘉栩一听气笑了:“棠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你觉得还有哪里不熟?”
棠觅羞得脸色通红,头往被子里钻。
叶嘉栩的声音追在后面:“都熟透了还说不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她逃他追,闹了好一阵,两人才停下来。
棠觅望着天花板,很快想出新的理由:“户口本放在老家,我爸妈肯定不会随便给我。”
叶嘉栩垂眸看她一眼,语气里带了点嘲笑:“你是不是不看新闻啊,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
啊?什么时候的事?
骗人的吧。
棠觅不相信,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沉默了。
没错,现在领证比点外卖还简单。
叶嘉栩低头在她脸上啄了啄,唇角勾起,含着浅浅笑意:“来,继续编。别跟我说没带身份证,我在你包里看到了。”
棠觅被噎了一口,顺带想起自己昨天搞出来的尴尬事,也不敢再瞎扯,埋脸在他怀里小声道:“你还没跟我求婚呢。”
叶嘉栩对着她红透的耳朵,几乎是用吹气的方式,说:“宝宝是不是忘了,我昨晚求过很多次,你还录——”
棠觅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下一秒,目光在自己无名指上定住,瞳孔倏地放大。
不知何时,她的指节上多出一枚紫金戒指,简简单单的素圈,泛着紫罗兰色的光泽。
棠觅看过叶嘉栩的研究生论文,知道紫金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慢慢变色,从浅紫到深紫、葡萄紫,最后是黑紫。
根据理论推算,整个过程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且不可逆。
就和人生一样,时间不能倒流,走过的路再也无法回头。
棠觅摸了摸紫金戒指,缓慢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叶嘉栩,我不想替你买咖啡,不想拿快递订机票,不想天天干杂事,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你和我不一样,好像早就知道要往哪走了。为什么?你当初为什么报考H大?不怕选错吗?”
叶嘉栩收敛笑意,表情慢慢变得认真,不答反问:“棠觅,还记得高一那年新生杯演讲比赛吗?当时全校同学都坐在大礼堂,听你在台上演讲,我也是。”
听见他的话,棠觅的思绪飘回了那个九月。
新生杯演讲比赛分三轮,主题是“以青春之我,筑时代之梦”。
她一路讲进决赛,从失传已久的紫金工艺讲到燕京八绝,从贴金错银讲到点翠施羽,从钻石营销讲到珠宝行业话语权,然后以“我们拥有五千年的文化矿脉,为什么不能用自己的审美语法,去定义属于我们自己的珠宝故事?为什么总要用西方的标尺来丈量东方的山河?”引燃全场。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棠觅说出自己的梦想——
“我要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有一分热,发一分光,让东方美学被世界看见。”叶嘉栩结束回忆,凝神注视棠觅,眼里闪烁细碎的光,“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确定,你是我的不可逆反应。”
不知为何,棠觅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跟知识的约定:“我想下楼找本书看,复习你说的不可逆反应。”
叶嘉栩会意,带着她找到那本书,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他们读得很慢,读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下去为止。
晚上七八点,棠觅回到公寓。
进入电梯前,叶嘉栩仍在努力说服她明天去民政局领证,但被棠觅以“我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考研成功”为由拒绝。
拉开门的同时,客厅里传来林薇爆哭的声音:“我喜欢了学长四年,他不可能不知道啊,怎么突然有女朋友了,还要结婚……”
棠觅心头一紧,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戒指进门之前被她摘下来,已经不在无名指上。
何小禾倒是平静许多:“嘉栩哥发的那条朋友圈,一没说他有女朋友,二没说他要结婚,也许只是巧合。”
“十指相扣还能是巧合?”林薇激动地说,“那枚戒指我认得!学长亲手制作的,用的是紫金初样。这么有意义的东西,除了求婚,不可能随便送人。那女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选她不选我!”
何小禾扶了扶金边眼镜,冷静地跟林薇分析:“嘉栩哥整天待在实验室,哪有时间谈恋爱。不是我也不是你,就只剩下——”
跟随她的视线,林薇眼泪汪汪地看向棠觅,然后摇头:“觅觅姐跟学长才认识多久,不可能是她。”
“……”
棠觅插不上话,也无意旁观,迈腿走进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翻起了朋友圈。
叶嘉栩的动态发表于昨晚九点多。
配文:烦,一路红灯。
看起来像是单纯抱怨交通路况,配图却是两只手叠在一起的特写镜头。
棠觅盯着背景里的中控台,很快推断出这张照片是趁着她在副驾睡过去那段时间拍的。
她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落下,点了个赞。
三十分钟后,叶嘉栩发来微信消息。
【Au】:宝宝,我到家了。
【Au】:宝宝,我保证不耽误你学习,明天去领证吧[爱心]
棠觅哼笑一声,连标点符号都不带信。
【棠觅】:达咩。
发完便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其实她在叶嘉栩的别墅冲了不少次,但总感觉没洗干净。
用着自己的沐浴露,换上自己的家居服,棠觅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手机里堆了三条消息,全来自叶嘉栩。
【Au】:明年我要回校继续学业。
【Au】:图书馆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听说味道不错。
【Au】:H大的珠宝设计专业全国排名第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么厉害啊,棠觅有些心动。
【棠觅】:我可能考不上。
珠宝设计属于艺术类专业,初试要考政治、外语、艺术理论基础、手绘快题,复试除了面试,还必须提交作品集。
棠觅只有外语和手绘不错,其他的都要从头开始学。
今年肯定赶不及考试,得等明年十二月。
叶嘉栩几乎是秒回,他发来一张学习计划表。
【Au】:宝宝,有我监督,保证你顺利上岸。
【Au】:明天去领证吧[爱心]
棠觅自动忽略第二句,随即针对学习计划表提出疑问。
【棠觅】:晚上九点后的“ ”,是什么意思?
【Au】:宝宝,你知道电极反应吗?
【Au】:在原电池里,负极失去电子,正极得到电子,就能完成放电。
【Au】:考研压力很大,那些让你烦躁的电子,我负责全部接收。
棠觅非常感动,回复给他一个字。
【棠觅】:滚。
话虽如此,一个星期后,棠觅还是招架不住叶嘉栩的套路,答应了同居。
搬家那天,林薇作出西子捧心状,指着棠觅的鼻子道:“是你,竟然是你!”
一转头看见叶嘉栩,满脸不自在:“学长,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不过要是分手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叶嘉栩笑眯眯地点头:“好。等我和棠觅结婚的时候,请你来吃席。”
棠觅站在一旁没说什么,但上了车就小嘴叭叭,到后面斩钉截铁地做出总结:“何小禾可以请一请,林薇就算了。”
叶嘉栩愣了下,突然转动方向盘,开进街边的临时停车位,扭头问她:“宝宝,你同意啦?”
同意什么?
棠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但对上叶嘉栩期待的眼神,到底没好意思改口:“我同意了不算,得我爸爸点头才行。”
叶嘉栩立马拿起手机,给备注为“棠叔叔”的联系人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开心地汇报进度:“爸,棠觅终于答应跟我结婚了!”
棠觅别过头,视线聚焦在不远处的奶茶店——小红书上说这家店有新婚福利,凭借结婚证可以免费领取奶茶。
她想,来两杯茉莉奶绿,三分糖,不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