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从头到脚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想着两个女生洗澡慢,特意在房间待了半天,点了份外卖,等外卖送达,拎着几瓶冷饮敲了肖岚房间的门。
肖兰和李凤的速度远比庄严想象的快,庄严进来时,两人不但洗完澡,还将带回来的炒田螺吃完了。
李凤正在哄肖天睡觉,肖天不愿意自己睡,见姑姑和凤姨不陪他硬要拉着狗狗多多睡。多多倒是对肖天极有耐心,随便怎么折腾,于是肖天像块膏药扒在多多肚子上占据了一张床。李凤将肖天脖子上的珠子取下,递给肖岚收好。
庄严盯着那珠子,“你们这珠子是哪找来的?”
“新疆。章华找来的。眼熟是吗?你上回没问,我还以为你忘了。”肖岚意会到什么,“你在地下也找了这种黑碧玺?”
“不确定。过了第三道门后面都是石林,照片上那样的石林。但是迷穀的枝蔓和它很像。”庄严也是有所怀疑。
“佩之不迷。山海经里说是佩戴它,罗先安却说是有它出现的地方是回家路,两边要是都是对的话,迷穀的枝蔓应该还有其他作用。”肖岚捏着珠子转了转,“可要是迷穀的枝蔓就是这种黑碧玺的话,那发掘这种碧玺的地方岂不曾是一株特别大的迷穀。”
“我就是这样想,或许那地方另有秘密?”
“是不是有秘密不确定。”肖岚的眼睛往庄严脸上一瞥,“你想去新疆?”还没等庄严开口她便拒绝,“我可没时间。”按照推论无非又是一个归墟通道。“好了,不说迷穀了,地下的样子你还没说呢。”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石树林,区别在意第四道门后的树和地面都是白色玉石,越往后走成色越好。过了第六道门,石树都长出枝丫和翠绿的叶片了。”庄严盘腿坐地,抬头看向房顶的灯光,“这也要聊到我的眼睛问题。从第四道门开始,后面的石林并不是黑的,地面有光透出,越往后走越亮。”
“所以把眼睛锻炼好了?”
第一次听肖岚说这么傻的话,庄严差点笑出声,“当然不是,是第六道门后的光差点把我眼睛给照瞎。”
“那怎么……”
“有人治好了呗。”
“谁?”
“一个白发少年,他说他是白民族,姓销白氏,就是他把我们赶出来的,还抹了罗先安的记忆。”
“白民?那你看到背后有角的狐狸没?”
“没注意。”他眼睛都瞎了,看得到什么。
“那可是乘黄,乘之寿二千岁。”肖岚说得无比可惜,“能骑一次多好。”
当时庄严是知道自己晕了的,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记得自己是被一只叫妙妙的动物背进了第六道门,妙妙会是乘黄吗?好像他的身体就是被它背上什么给卡住了,说不准那就是角。“说不准那少年没有乘黄。”
“怎么可能!乘黄和多多一样是伴生兽,每个白民都有自己的乘黄。黄帝的坐骑就是乘黄,‘飞黄腾达’这词不就是这么来的。”
多多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往肖岚看了眼,又躺了回去。
行吧!是与不是他都不亏。庄严又问,“你知道姓和氏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姓是血缘关系源于母亲,而氏是身份地位来自父亲。也可以这样理解姓是一个大部落,氏氏这个大部落中各个小群体的代号。氏的来源很多,有封地、官职、居住地、祖先字都能当氏,所以氏也是一种身份地位象征,只有贵族才有氏。像黄帝姓姬,生于轩辕丘,父少典为有熊国君主,别号帝鸿,所以黄帝有轩辕氏、有熊氏、帝鸿氏多个氏。”
“那他不是黄帝后人吗,为什么姓销?”
肖岚叹了口气,“姓既然来自母亲,那子女当然随母姓,古时姓也都是女字旁的。”
庄严继续提问,“那罗先安怎么称他白大人。”
“男子称氏不称姓,女子称姓不称氏。汉代以后姓氏才慢慢合体了,现在随父亲的姓,其实随父氏更贴切。”肖岚有些无语,“不是说地下之事吗,怎么考问起我了!”
庄严暗自抽了下嘴角,他也没想到遇到个“古人”,丢了大脸。“我们接着说地下。那白氏用一种叫兕的动物眼泪治好了我的眼睛,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不畏强光,还增强了夜视能力。”
“兕状如牛,苍黑,一角。据说是已灭绝的圣水牛。”
“那夔牛呢?”
肖岚瞪着庄严,“有名的独脚牛,被黄帝剥皮拿来制鼓的那个。”
“你觉得它会是陆地上的什么动物?”听白氏少年的话,地球表面有过夔牛,但是被人吃没了。
“可能是海牛海象一类的吧。”用一脚来描述尾巴,与何罗鱼的描述类似容易想偏。
庄严张了张嘴,被肖岚看得噎了下,“没问的了。就是想说这眼泪还有个副作用,能见鬼?”
肖岚瞪大眼,左右看了看,“在这里看得见鬼吗?”
“没有。从地洞出来,一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你很期待?”肖岚突然想到,“你在地洞里见着鬼了!”
“是。很多,就在洞顶。”
“鬼长什么样的啊?”李凤也有些好奇。
“人长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那只贴面鬼还是让他记忆犹新,“不过呈现的都是人死时候样子,所以想做鬼好看,还是别死得太惨。”
“实体?”李凤问。
“不是,像灰白的雾气。”
“那他们不怕光?”李凤问。
“地上是亮的,但洞顶是黑的没有光。”
肖岚看着庄严,他特意提起,想必这个很多不是一般数量上的多,“洞顶全都是吗?后面的洞有多大?”
“我也不知道这洞到底有多大,反正一眼望不到头。”庄严抬头回忆,“至于鬼嘛,抬头看去全都是,像是在高处看办音乐节的草坪。”
“所以你认为洞顶就是阴间?”肖岚思忖,看来之前的问题都是铺垫。
庄严辩驳,“也不完全是我认为,那白氏少年说这是阳间道阴间路。上面是阴间路的话不是阴间是什么!”
自古就有阴间在地下之说,某种意义上庄严在地下看见阴间并不奇怪,只是通道是昆仑虚飞离之后才有的,为什么会连在一起?肖岚还记汪若舒说这条路有可能是重建的昆仑虚,“你说这阴间路是原本就这那里的,还是后面移过去的?”
庄严不解,“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后面移过去的,那必然是有目的,只是目的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如果原本就是在那的,或许是为了建立下面的石林?”
庄严的眉头皱成一团。
“至阴才能产生至阳!”李凤悟到一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肖岚倒没想到这个,她想到的是,“你不觉得这地洞就像个八卦吗?”
“八卦?”庄严想了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有上下黑白两色啊!”
“黑白两半为两仪,那阴中阳,阳中阴……”李凤想了想,“鬼魂是白色,是白点,那黑点……”
庄严指了指自己,感觉头上有点阴,“我是黑点?!”
肖岚看了看庄严的脸色,硬生生卡住想点的头,“大概是这么个思路。”
“行吧。倒也说得过去。”庄严依旧皱着眉,“但是这些鬼和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都是往归墟通道去的。可罗先安说阴间的鬼都投了胎,归墟没有鬼。”
这个问题肖岚也想不出什么解释,归墟的秘密太多,他们都是第一次接触。“我和李姐讨论过神明是什么?想了很久,觉得神明和鬼魂一样都是灵魂体。”
“区别呢?”
“神明通过某种途径拥有了高维能量。”
“途径?”庄严歪了歪头,“吃鬼吗?”
“不至于吧。”李凤惊讶。
肖岚却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虽然人类的小说里吃鬼都是邪法,但是邪是正都是人类的臆想。人吃动物是生存法则,神吃鬼也是生存法则,没有对错之分。只是这样的话,人类在中间算什么,灵魂制造机?”
“那归墟人呢?”李凤问。
是啊,还有归墟人,他们既不是人类,也不吃鬼魂,还和神明住在一起,这法则里定然不会只有人鬼神三种,而归墟人游离其外。
“还是万物有灵这个解释最好。”肖岚道,“人死了变成鬼,鬼投胎成人,人和鬼都能通过某种途径获得能量变成神。在这里人类和归墟人都是人,只不过归墟人比人类离神更近一步。”
这个解释……庄严看看自己的手腕,朝李凤道,“李姐,能看看你的手腕吗?”
李凤将两只手伸过去。左手四条腕线,右手四条腕线。
庄严看了李凤的手腕,又朝肖岚看去。
“我的也要看?有什么门道?”肖岚也把手伸了过去。
肖岚左手三道,右手三道半。
“我看完再说。天天的呢?”
肖岚往一旁的大床一指,“自己去看。”
庄严起身过去。肖天的手臂肥肥短短的,像藕节,腕间的纹路也特别清晰,左手四条,右手五条。
“天天是五条!”庄严惊了。
“五条,五条人啊?”肖岚也起身过去看了眼,“什么说法?”
庄严捏着肖天的小手,感觉像是抱住了神的大腿,“罗先安说手腕上的腕线代表了自己的来路和去路,左手前世,右手来生。一条线是顽石,两条是畜生,三条线是人,四条线是圣人,五条线是神。”
“五条,那天天是神转世?”
“不是,他来世是神。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会飞升。”
肖岚并不怎么惊讶,夏天也说过天天不是一般人,既然不一般会成为神又有何不可。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庄严的右手手腕,“那你来生还是归墟人。”
“不一定,右手手腕线会变。”庄严将左手手腕伸给肖岚看,“但是,归墟人左手都是四条线不是三条。”
“圣人投胎?”肖岚想了想,“不,应该说归墟人和圣人在一个阶层。”
“按层级划分的话,分为神、归墟人和圣人、普通人类、畜生、顽石。”李凤接上肖岚的话。
“理论合理,但是还是解释不了鬼魂为什么往归墟通道的方向。”
“想不通就不想。”肖岚走回去,坐下,“再说了,你们这次走的地洞也不是一般的地洞,外婆说有可能是神明建的新昆仑。更何况归墟通道的九道门原本就是昆仑虚的开明门,它既被拿来做通道不见得只能出入,说不准还有其他功能。你口中的白民少年有可能就是新昆仑的管理者,罗先安称他白大人,想来身份地位不低。”思想还是不能太局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去想其他可能。这点上汪若舒确实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就是讨论下嘛。”他也确实想过其他可能,“我想过去通道投胎会不会像它吐误入者那样吐出来。”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通道多,真指着一个口出,那投胎者可不得赶死。“让天天好好睡觉。”肖岚指指前方,庄严刚才一直坐着的地方,“我们接着说,下面还有什么?”
庄严恋恋不舍地放开肖天的手,过去坐下,“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机械般的行走,不想说话,单调乏味的玉石树也让人提不起精神。回程倒是精神好了点,但又满脑子的问题,也没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有,那阳间道上的老和尚。庄严想了想,选择不说。
“你第二天晚上的话可多了!”李凤感慨。
“新鲜啊!”庄严被李凤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后面就不新鲜了?”肖岚问。
“确实有点单调。而且时间改了我们也不知道,睡得少,吃得少,整个人昏沉沉。”
“算起来,你们从第五道门走到第六道门用了五天。”肖岚想了想,从行李箱中翻出一张纸,上面长长的一条线,一端有个极小的勾,正是汪若舒让肖天指认庄严他们位置的那张纸。肖岚将纸放在庄严面前,指着线条的中段,“这是你们找到多多时的位置。”
庄严看着线条,有些疑惑,“怎么是直线?”
“弧线有啊。”肖岚指了指上端那小勾。
“这……”庄严有些发懵。
“我查了下,从地表到地核表面是2900公里,一半的路差不多1450公里,你们五天内至少走了1450公里,每天290公里是什么概念?”
“你知道我们进入地幔了?”说完庄严愣了愣,“我破世界纪录了!?”24小时步行纪录是216公里。
既然是都涉及到玄学了,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推断,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肖岚盯着庄严盘起的腿,“你膝盖没事都是万幸了。”
“但我们的速度并不快。”
“你都昏昏沉沉了。地下的能量应该不仅让引力改变了方向,大小应该也改变了,让你一步跨得比平常更远。”
李凤有些不懂,“引力会改变速度吗?”
“那要看情况了。引力变小,摩擦力会变小,向前的动力会变小,会影响奔跑的速度。但是步行是斜向上发力,摩擦力不是主要动力影响不大,引力小人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变长,步子就变大了。”庄严解释。
李凤还是有些没理解,茫然地看向肖岚。
“看过宇航员在月球上走路没,走路是不是跳得很高,跳得高落地的距离就远了。”肖岚给李凤举了个例。
李凤想了想,明白过来。
庄严记得回程的时候多少是赶了路的,但时间并不比去时少多少,几乎差不多,想来那“消失”的地下引力也在悄无声息的起了些推动作用。
肖岚见庄严发着呆,好似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决定赶人,“没什么说的了,你回房吧。时间也不早了。”
庄严不想走,“太累了,不想动了。”说着几步走到肖天和多多睡的那张大床,躺下去不走了。肖天和多多抱作一团只占了半张床,剩下半张刚好够庄严躺下,利用得百分百。多多转了下头,见庄严躺下并不影响自己这边,又闭上了眼。
肖岚看着床上三个,简直无语。她也不纠结,这十几天累得狠,好不容易享受到现代的便捷,只想赶紧休息,拉着李凤就去另间房的床上睡了。
肖岚是被手机声吵醒的,她看了眼窗外天已亮,拿过手机已经早上9点了,而一直吵闹着的电话是罗先安打来的。
“我是肖岚,有什么事吗?”
“我来接多多。”
肖岚愣了一下,再次看了眼时间确定。看来罗先安没能拗过汪若舒,连夜就下地洞了。“你到哪了,我发定位你。”
“在你酒店楼下,庄严的手机定位还没关。”为了多一份安全保障,进洞时两人的手机都与他的电脑进行实时定位连接。庄严他们离开时,设备都还没收,连接也就一直没断开。
肖岚一惊,“我马上来。”
身旁的李凤也被吵醒了,问,“怎么了?”
“罗先安来了,要接多多,就在楼下。”肖岚捞了衣服就往卫生间跑。
等肖岚换好衣服出来,庄严已经牵着多多站在门口了。两间房只隔了一道墙,又没有门,肖岚那边有什么大动静庄严这边都听得到。男生也没那么讲究,就下楼还个狗,扒拉扒拉头发就行了,倒是把多多和肖天分开用了点时间。被吵醒的肖天由李凤负责哄,庄严拉着多多就走,“我下去吧。李凤的外婆应该一起来了,我顺道把车钥匙还她。”
肖岚觉得有理,便让庄严去了,自己转身去洗漱。洗漱完,想了想,又跑到阳台往下看,阳台正在酒店大门的上方,可以酒店门口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九点,上班的早高峰已过,商业营业的时间还没开始,正是最清净的一段时间。庄严牵着狗下来时,前台没人,罗先安将一块炭石放在多多嘴边。也许是绝食了几天终于饿了,也许是昨天的洗澡把火给灭了不少,多多看了两眼,终于吃了。
“你说外婆的目的达成没?”肖岚近视,看不清汪若舒面上表情。
“外婆看起来心情不错。”李凤没在汪若舒脸上看出一丝不爽。
“达成了?可时间只够走到第三道门后的石林啊。听罗先安的语气也不像知道此事,难不成又被抹了记忆!”肖岚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这看不清听不到也挺愁人的。
庄严还了狗,又将车钥匙还给汪若舒,犹豫了下将想了一晚的问题问出来,“罗先安,你知道大父是谁吗?”“大父”是庄严在昏迷时听白氏少年提到的,昨晚肖岚提起乘黄时他才想起来。他记得那少年用很严肃的声音道,“大父病了,将那些没用的都处理了吧。”对方的声音很秀气,只回答了一个“是”字。他觉得这个“大父”一定很重要。
可罗先安只是愣愣地看着庄严,庄严想“大父”或许是少年家中的长辈,罗先安不太清楚。正要开口说算了,却见罗先安有些发毛地看着汪若舒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怎么解释啊?”汪若舒道。
“有什么可解释的,大父不就是地球吗!”罗先安动了动,试图放轻松。
“地球?”庄严有些意外。
“是啊,归墟里大家都这么叫的啊。”
相对罗先安的不解,汪若舒倒是了然,“对神明好奇?”
庄严点了点头。
“劝你们别探究了,免得失望。”汪若舒用一种既诡异又嘲讽的语气道,“左不过都是寄生虫罢了!”说完,朝庄严身后看了看,噙着笑走了。
庄严回头,身后正站着肖岚。
看到肖岚,罗先安也趁着走之前嘱咐道,“钱我打账上了,记得查收。酒店退房后票寄给我报销啊。”
肖岚应付地应了声。钱自有章华去关心,酒店的钱她也不在乎,现在让她有点在意的是汪若舒的那句话和她当时的表情。“你问他们什么了?”肖岚问庄严。
“大父是谁。”汪若舒的话也让庄严吃了一惊。
“怎么回答的?”
“大父就是地球。”
“然后李凤外婆就说了那么一句?”
“是……”庄严见肖岚问完思忖片刻转身就走,“你干嘛?”
“回房间。”肖岚回头道。
“然后呢?”
“收拾收拾,买票回家。”
“不多待两天?”庄严跟上去。
肖岚抬手摇了摇,有时遇上烦恼,工作最能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