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听，不敢见。
听之伤怀。
见之崩塌。
闻过死火山，是每一次的地壳运动。
是漫天灰屑。
来不及，跑不掉。
烫人地，覆盖每一寸土地。
生灵涂炭。
学生会的活动在两天后，木预收拾好行李，打算走了。
这几天他去小陈上班的奶茶店都没有看见他。联系了几次也说充电宝不着急。
木预今天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和他说自己要走了。小陈才和他说最近自己在忙着追自己喜欢的女生，现在在咖啡店。
木预拿着充电宝去那个地址终于归还了充电宝。并顺便问了问小陈明天接不接单，送他去动车站。
小陈指了指了咖啡店的柜台：“我明天在咖啡店打工，不好意思啦。”
叮铃铃——
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响了。进来了一位女士。
木预和小陈同时愣住了。
那位女士长得很精致，高挺的鼻子，丹凤眼。是小陈喜欢的人，同时长得有些像木预的前男友。
颜净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整理了自己有些褶皱的上衣，托着腮看着窗外。
小陈理了理衣服，向颜净走过去。
木预转过了身。他想立马逃走。
又听见铃铛声。
这次不只是长得像了。
这位推开咖啡店门的客人，是颜明。
木预才刚刚转过身又立马转回来，溜进了卫生间。
他分明心慌意乱，逃走时却不忘要带上口罩。
颜明估计是来帮他姐姐颜净把关的。
他才刚进卫生间，就接到了小陈的电话。问他去哪了。
主语用的是“木先生”。
木预都能想象到颜净挑眉追问的样子：“木预？”
小陈有些紧张：“你们认识？”
木预叹了口气，离开了卫生间。他摆出笑脸和颜净打招呼：“姐，好久不见。”
颜净：“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陈回答：“前几天吧，他回来那天还是我去接的呢。”
颜净冲小陈笑了一下：“这么巧呀，还能刚好接到我亲戚。”
木预掐着自己的手指。
她又看木预：“去姐家吃饭吗？”
木预：“下次吧，我明天的车。学校里有事。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话时、默默数着自己呼气的次数，数着数着，却突然忘记自己要怎么呼吸了。
二氧化碳憋在胸腔，迷了路，出不去。
他被迫费力地呼气吸气。
铃铛在他头顶清脆地响了几声。
他要推开店门要往外走。
有些重的玻璃门推开一半后，他看见了站在一侧的男生。
抓在门把上的手松掉了。玻璃门慢慢地回弹回来。
颜明上前一步帮他拉住了门。
木预在颜明身外三步站着，把手藏起来。
因为戴着口罩，他只好让自己的话音听起来充满笑意：“你来帮颜净姐把关吗？”
颜明点点头。
咖啡馆旁有几个立牌，是电影宣传，最近有好几部片子要上映，有一部好像是明天首映。
海报做得很好看。是看到了会停下来欣赏一下的那种。
颜明看了几眼。
木预注意到了但没有多问。
木预：“走啦。拜拜。”
颜明：“好。”
木预走得很快，大路上繁华热闹，有几条小道偷偷连接着大道，不知道是通向哪里。
木预低着头不停地将手机开屏，解锁，熄屏。绕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里有推车冰淇淋。旁边支了一张小桌子。
木预在那买了一碗冰淇淋，四个球，两个颜色。两个蓝的，两个白的。
他在一旁的小桌子坐下，摘下口罩，安安静静地吃起了冰淇淋。
下巴上的疤挺小的，藏在阴影里。不刻意留意已经察觉不到它会痛了。
他右手慢慢地往自己的嘴里送着冰淇淋，动作虽然慢但一直没停过。
医院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他去拆线的时间，他这时才伸手碰了碰下巴。才刚刚挪开，就听见颜明的声音，不远不近：“你下巴怎么了？”
颜明的目光没在木预的下巴上停留多久，转向了桌子上那碗冰淇淋。
木预突然慌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用身子挡住了。最后还不忘将自己的口罩调了调，刚刚好遮住下巴。
都没来得及想颜明为什么会在这里。
颜明愣了愣，嘴张了一半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木预注意到被推开的冰淇淋也愣了愣。
没必要的。木预又把碗推回来，挖了一大勺蓝色冰淇淋，放在嘴巴里咽了下去。
冰凉从口腔，经过食道，到达胃了都没有暖起来。
“前几天不小心磕到了。”木预弯着嘴角，眯起眼睛一副开朗模样。
木预看见颜明垂放在腿侧的手的食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然后他听见颜明说：“小心一点。”
表情有点严肃，像是不相熟的人的客套。
小巷很窄。原先只摆放了一张矮桌，没有人入座时行人经过还算宽敞
现在木预坐在那，虽然依旧能过人，但多少会有些挤。
空椅子还有很多，那个站在木预旁边的人既然不是要坐，那就是要走。
于是木预起身，拉开椅子：“抱歉，挡你路了吗？”
颜明摇头，回答了两次没有，转身去了推车前。看样子是也想吃冰淇淋。
木预坐回去，看着碗里的蓝白两色的冰淇淋，低头，快速地咽完了蓝色的。
——
“木预，慢点吃。你这个月只能再吃一次了，我劝你细细品。”
木预瞪他：“拜托，你到底知不知道夏天只有三个月啊。”
颜明：“木预，夏天才过了两个月你就进了5次医院——蓝色的是我的，你别耍赖。”
木预冲他眨眨眼。
颜明亲他的嘴角：“别耍赖。”
——
颜明拿着他刚买的冰淇淋，拉开摆在木预斜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这时候，木预碗里只剩白色了。
他用塑料勺子把白色的冰淇淋分成四份。切第二下的时候，换成了左手。
终于分完了，木预又无事可做。还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颜明。
颜明正专心吃着冰淇淋。
或许也不太专心。颜明左手抓着手机，眉头一直没松。
木预收回目光。颜明好像很忙。
木预低下头，保持嘴角的弧度，轻轻地，漫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起身端着碗去了推车。
身后的声音很明显，凳子划过地板的声音比轮子的刺耳。
今天的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和水大概是吵架了，吵得天翻地覆，不要面子地打架，最后都忘了自己是谁。支离破碎地，最后就只好草草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狼狈地脱离了规律，谁也不是自己。东拼西凑地，硬生生合成了酸。
酸得木预喉咙发涩。
他对自己说，颜明可能是要走了，才没让自己转头。
“阿姨，我能打包吗？给我夹几个冰块好吗？”
卖冰淇淋的阿姨用夹子夹了许多冰块放在袋子里递给木预。木预把碗放进袋子里，耐心地打了个结。“谢谢阿姨。”
他提着袋子转身。
颜明还在刚刚的那个位子。
木预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盯着自己没有消息提醒的锁屏说：“颜明。”
颜明抬头看他，他甚至放下了自己的勺子。“嗯？”
木预说：“我走了。”
颜明站起来：“什么？去哪？”
颜明的眉头好像皱得更厉害了。木预摁灭了手机：“我要回去了。”
颜明说：“哦。”他很快坐下拿起勺子。
木预搓着手里的袋子。
手忽然没力气了，木预打算走了。才转身就听见颜明喊他名字。
“那你明天要去哪？”
木预重新将视线转回那个有颜明的画面时，注意到颜明碗里的冰淇淋被吃完了，颜明又站了起来，凳子被推得很开。
木预把透着寒气的袋子贴近自己大腿：“不知道，好像很远。”
掌舵的人靠岸了，船便迷失了。
它靠着水里的波纹，四处飘摇
掌舵人下了水
水面纷杂起来
波纹一圈又一圈
小船不知道
是渐近？
渐远。
不惜于找浮萍
求救
颜明问：“你一个人去吗？”
木预顿了两秒才答：“两个人。”
颜明拿出手机点点头，不看木预了。木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迈步，于是也拿手机，点亮屏幕，熄灭，点亮……
“木预。”
木预立马把手机摁灭了。
“我能一起吗？”
“什么？”木预看着倒映着他下巴的手机屏幕。
“你要去的地方。”颜明见木预没答话又补了一句，“明天。”
木预看见颜明把手机收起来，放进了他左手边的口袋。他抬头终于看见颜明的眉眼。
“怎么突然想去？”木预问他。
颜明笑着说：“怕你被人卖了。”
——
“猪啊，你这是真的打算被我拐走了吗。”
“我没有。”木预趴在颜明的肩膀上。
“木预。”
木预没动。
“木预。”
木预抓着颜明的衣服。
“木预，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
木预闷着声音：“颜明，哪都一样。”
颜明没有说话了。
——
木预安静了，安静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颜明提走他手里的袋子，带他走出了小巷。
木预他感觉得到颜明不停地看自己，余光看得见颜明欲言又止的样子。
水面起雾了
掌舵人的方向
小船看不清
“你膝盖有磕破吗？”颜明最后问了这个问题。
酸涩从心脏出发迅速侵占鼻腔。
木预低下头看自己的膝盖，落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他有些发红的鼻尖。
“没有只是有些青了。”
木预看颜明开口开了一半，几乎要觉得颜明要开口骂自己了。
结果颜明只是小声地叹了口气。很小声，小到如果木预的心跳声再大一些就要听不见了 。
木预放下心来，但放下的那颗心又坠在新一潭酸涩里。
“七夕那天吗？你那天带了口罩。”
木预抑制不住地看了颜明一眼。
颜明拍了拍木预的头：“陪我买水果吗，木预。”
木预又把头低下不说话。
余光总是不听话，只知道去它爱去的地方。
在木预的余光中，颜明右手将塑料袋握得很紧，握得太紧了，以至于微微发着抖。
“嗯，好。”木预说。
水果摊。
颜明已经挑好水果了。几种水果，分了几个袋子，被颜明提在两只手上。
他有些困难地朝木预招手：“木预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木预把手机打开递给他。
颜明关掉他的手机，抓在手里：“木预现在你要用我的手机结账了。”
木预看了看他左边的口袋，又看了看他手上自己的手机。颜明笑着冲他挑了挑眉。
木预拗不过颜明，只好拿出颜明的手机。
拿在手上时条件反射就将拇指按在了指纹识别处，成功解锁后他快速地找到了支付软件。
输入金额后弹出的密码输入框才让他顿住了。
颜明把头转向别处，可木预还是看见他在笑。
颜明在木预询问之前告诉他：“和之前一样。”
木预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快速地结完账，把手机丢回颜明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往前走了几步，他转过身有些不确定地叫了颜明的名字。
“颜明？”
颜明追上去，把两袋木预爱吃的水果递给他：“木预我拿水果换你的冰淇淋好不好？”
“可是海盐味的已经被我吃完了。”
“木预，哪种都一样。”
掌舵人抓住了小船
挣扎的水声小了
小船不会撞上成片的浮萍
共
渐近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