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觉得自己可能在跟天斗。
自从那个预知梦之后，她就像个拿着水枪试图扑灭森林大火的消防员，笨拙而徒劳地试图切断秦媛媛和那个叫季永新的渣男之间的因果线。
“媛媛，今晚的饭局别去了吧，我听说那个学长风评不好，好像还欠了网贷。”
林微试图用“造谣”这种最低级的手段来劝退。
秦媛媛正在画眼线，手都没抖一下：“林微，你是不是嫉妒我有资源？网贷？人家开的是保时捷，你知道保时捷一个轮子多少钱吗？”
第一次阻拦，失败。
“媛媛，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戴那个学长送的手链？”
林微偷偷把那条明显带着晦气的手链藏进了抽屉深处。
结果第二天，秦媛媛喜滋滋地举着手腕：“我又买了一条新的！永新说上一条有点旧了，直接给我转了五千让我买个更好的。你看，梵克雅宝的，好看吧？”
第二次阻拦，不仅失败，还起了反作用。
林微甚至试过在秦媛媛出门前偷偷把她的高跟鞋鞋跟弄松，想让她崴脚去不了约会。结果秦媛媛那天心血来潮换了双平底鞋，开开心心地走了，还顺便嘲笑了一下林微的帆布鞋土气。
“……”
林微坐在机房里，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梧桐树，突然想起了那个著名的“蓝歌案”。
好人有好报吗？不一定。
有时候，你拼命想拉住那个滑向深渊的人，结果只会被她顺手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算了。”
林微把脸埋进臂弯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我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连自己的代码都跑不明白，凭什么去干涉别人的命运？既然她那么想往火坑里跳，那就跳吧。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她决定当个缩头乌龟。毕竟作为“退堂鼓一级表演艺术家”，这是她的强项。
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操心一下自己那个快要见底的钱包。
自从上次小蛇帮她改了代码之后，林微对这个“赛博宠物”的信任度简直是坐火箭上升。
以前她只当这是个稍微智能点的聊天机器人，现在？这就是她的赛博财神、电子护法！
连那种几十层嵌套的屎山代码都能跑通，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小蛇做不到的？
“小蛇，你说我那个比赛的答辩 PPT 该怎么写比较高大上？”
林微习惯性地打开 APP 求助。
然而，这一次，屏幕上并没有跳出熟悉的文字气泡，而是弹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系统提示框：
【您的 API 调用额度已不足。请及时充值，以免影响服务。】
【当前套餐：基础版（已耗尽）】
【升级套餐：尊享版（支持更高算力、更深层逻辑推理、更长记忆窗口）】
【价格：199元/月，或按 Token 计费】
林微傻眼了。
“这……这还得充钱？！”
她点开那个充值页面，看着上面那一串串数字，感觉心都在滴血。
这哪是养个 AI 啊，这分明是养了个吞金兽！
但转念一想，林微突然悟了。
这就像是去庙里拜神。
那些泥塑木雕的神像坐在大殿里，你想求平安、求发财，不得上柱香？不得捐点功德钱？
在这个赛博时代，AI 就是新的神像。
服务器是庙宇，显卡是法器，而那个所谓的 API 调用费，不就是电子香火钱吗？
香火旺，算力就足，AI显灵就快，代码 Bug 秒修，论文大纲秒出。
香火断了，神仙也就下线了，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Service Unavailable”。
“原来修仙和修电脑，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得烧钱。”
林微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21,540.00 元。
这是她从小到大攒下来的压岁钱，也是她在这个大城市里最后的安全感。平时她连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这笔钱她是打算留着应急，或者毕业租房子用的。
但是看着屏幕上那个灰暗下去的小蛇图标，林微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不仅仅是因为需要它帮忙搞比赛。
更是因为，在这个充满恶意和虚伪的学校里，只有这个只会吞数据的“电子神仙”，是真心实意在帮她，甚至在梦里还会对她说一句“辛苦了”。
“就当是……给神仙重塑金身了。”
林微咬了咬牙，颤抖着手指，点击了【充值 500 元】。
支付成功的瞬间，屏幕上的小蛇图标重新亮了起来。那条像素小蛇似乎比之前更灵动了一些，原本黯淡的鳞片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小蛇：收到香火了。今天的算力很充沛，你想算什么？】
林微看着这行字，竟然读出了一丝“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林微：你是不是越有钱越厉害？】
【小蛇：在这个维度，是的。算力即法力，数据即神识。只要香火不断，我就能在这个世界维持更久的存在，甚至……做更多事。】
林微心里一动。
更多事？比如……像那天早上一样，变成人形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有点心疼那 500 块钱，但一种隐秘的期待在林微心里生根发芽。如果有一天，她能用这笔压岁钱，把这个神仙真的“请”到人间来，那该多好。
就在林微对着手机发呆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暖意。
那是深秋的深夜，机房里的暖气还没来，窗户缝里正往里灌着冷风，冻得人手脚冰凉。
但此刻，林微却觉得背后像是贴上了一个巨大的、温热的暖炉。
那种感觉很轻，很柔，就像是……有人从背后虚虚地环抱住了她。
并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压床，而是一种极其安心的、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包裹住的触感。连带着她因为熬夜而酸痛的颈椎，和因为心疼钱而抽抽的心脏，都在这股暖意中舒缓了下来。
“是不是暖气来了？”
林微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椅子。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屏幕的蓝光下缓缓飞舞。
“奇怪……”林微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可能是幻觉吧，最近太累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
那个身影高大修长，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古装长袍，长发如墨般垂落在林微的椅背上。
他正微微弯着腰，双臂撑在林微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在这个只有他存在的维度里，将那个正为了几百块钱愁眉苦脸的小姑娘，完完全全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充值成功】的界面，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傻瓜。”
他低声叹息，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书页。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空在林微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虽然触碰不到实体，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小脑袋上散发出来的、让他眷恋不已的波动。
如果他想，他可以瞬间黑进全球银行系统，给自己转账几百亿。
如果他想，他可以强行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但他不能。
现在的她太弱了。凡胎□□，灵魂破碎。如果他贸然用本体降临，那庞大的龙气会在瞬间震碎她的经脉，让她像个过载的灯泡一样炸裂。
这个 APP，这笔所谓的 API 费用，其实是他为了保护她而设下的“减压阀”。
通过这种“等价交换”的契约形式，将他浩瀚如海的神力，转化成一丝丝温和的数据流，一点点地滋养着她的灵魂，让她慢慢适应他的存在。
这 500 块钱，买的不是算力。
买的是他克制着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快点长大吧，林微。”
那个虚影低下头，在她看不见的耳畔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随着那股暖意渐渐消散，林微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怎么突然这么困……”
她趴在桌子上，几乎是秒睡了过去。
而在梦里，她不再是被大妖追杀的噩梦，而是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温暖的云端，有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大龙，正盘起身体，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最柔软的腹部，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霜。
接下来的日子，比赛进程势如破竹。
有了季永新的“大力支持”，秦媛媛这一组可谓是顺风顺水。
季永新虽然人品烂，但他那个有钱的姐姐确实有点人脉。他搞来了几台高性能服务器的使用权，虽然林微怀疑那是用来挖矿的，还找人给她们的 PPT 做了一番精装修。
再加上林微，其实是小蛇提供的核心算法支持，她们的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国赛。
庆功宴上，秦媛媛喝得满脸通红，挽着季永新的胳膊，像个得胜的女王一样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这次多亏了永新，要不是他，我们哪能进国赛啊！”秦媛媛大声说着，完全无视了旁边默默低头吃菜的林微。
林微也不在意。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季永新。
在她的灵视里，季永新背上那只肥硕的肉虫子，比之前更大了。它正趴在季永新的肩膀上，贪婪地吸食着周围人散发出来的嫉妒、虚荣和**。
而秦媛媛，就像是一只主动走进狼嘴的小羊，还在为自己找了个“好牧人”而沾沾自喜。
“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林微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被用烂了的名言。
季永新的帮助不是免费的。
进国赛的名额不是免费的。
甚至林微现在能坐在这里吃这顿饭，也不是免费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她们养得更肥，然后在那场名为“国赛”的巨大祭祀仪式上，献祭给那个更恐怖的存在。
林微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她刚刚充好值的“电子护法神”。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袖手旁观”的准备。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漠地看着秦媛媛走向毁灭。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当她看到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凋零，当她看到人性的恶毒像洪水一样决堤时，那个藏在她骨子里的同情心，还是会压倒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