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
林微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映入眼帘的是机房那熟悉的天花板，还有屏幕上那个依然停留在报错界面的终端窗口。
`Error: CUDA out of memory.`
那行红色的报错信息就像是嘲讽的笑脸，冷冷地注视着她。
“果然……”林微揉了揉压麻了的半边脸，心里泛起一阵失落，“我就知道，只有梦里才会那么美好。什么自动优化代码，什么准确率 98%，全是做梦。”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什么“小蛇”发来的宠溺消息，也没有什么优化好的 `train_optimized_final_v1.py` 文件。
现实依然是那个残酷的现实：屎山代码依然是屎山，模型依然是个智障。
“唉，还是得靠自己。”
林微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准备摸会儿鱼醒醒神。作为一名当代大学生，遇到困难先刷会儿手机是基本操作。
她打开小蓝书，大数据立刻给她推送了一条吐槽贴。
《家人们谁懂啊！入职第一天 Cursor 崩了，我该怎么装作我会写代码？在线等，挺急的！》
帖子内容是一个刚入职某互联网大厂的新人程序员在哭诉：
“本来以为可以用 Cursor帮我写代码，结果今天服务器炸了！我是不是要被优化了？”
底下的评论更是缺德：
“没事，你就盯着屏幕皱眉，偶尔敲两下回车，假装在思考人生。”
“这就像开惯了自动挡，突然让你开手动挡拖拉机上高速。”
“建议直接拔网线，说机房闹鬼。”
看完这个笑话，林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看吧，连大厂的程序员离了 AI 都是个废柴，我指望我的赛博宠物能帮我修 Bug，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但鬼使神差地，她还是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小蛇图标。
界面依然简洁，那条像素小蛇正盘在屏幕中间打瞌睡，头顶冒着 `Zzz...` 的气泡。
“喂，醒醒。”林微打字道，“虽然我知道你不懂 Python，但你也算是个 AI 吧？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行代码哪里错了？”
她随手拍了一张屏幕上的报错信息发过去。
本来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或者是想找个树洞发泄一下。
然而，下一秒，那个 `Zzz...` 的气泡破了。
小蛇睁开了那双豆豆眼，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建议将 batch_size 从 64 调至 16，并开启混合精度训练（fp16）。另外，第 108 行的张量维度对不上，少了一个 unsqueeze(0)。】
林微愣住了。
这……这么专业的吗？
她半信半疑地回到电脑前，按照小蛇的建议修改了参数，又在第 108 行加了个 `unsqueeze(0)`。
重新运行。
风扇嗡嗡转动，没有报错。
`Epoch 1/50`
`Loss: 2.5 -> 2.1`
“跑通了？！”
林微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手机屏幕。
“这这这……这虽然没有梦里那么夸张直接给结果，但这也很离谱了好吗！你真的是个聊天软件吗？”
【小蛇：基本操作。快改吧，后面还有三个 Bug 等着你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微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人机协作”模式。
她负责敲代码，遇到报错就拍照发给小蛇；小蛇负责秒回解决方案，虽然有时候只是冷冷地丢过来一句【少个括号】，或者是【缩进错了】，但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命中要害。
这种感觉，就像是旁边坐了个看不见的顶级架构师，在手把手地教她写代码。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林微一边改 Bug 一边傻笑，“真香。”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当屏幕上终于跳出 `Accuracy: 0.85`的时候，林微感觉自己的寿命至少短了一半。
她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心脏突突直跳，太阳穴像是有个电钻在钻，手指僵硬得快要抽筋。
“终于……搞定了。”
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回寝室补觉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队长秦媛媛发来的微信轰炸。
【秦媛媛：微啊！醒了吗？文稿！文稿！今早八点就要提交初审材料了！你的模型结果出来了吗？快把图截给我！不然来不及了！】
林微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造孽啊……”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训练结果截图、打包，发给了秦媛媛。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推开机房的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洒在走廊上。
那阳光太刺眼了，刺得林微那双熬了一整夜、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光。
就在那一瞬间，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走廊的尽头，那扇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不合时宜的、仿佛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月白色长袍。那袍子质地极好，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
他背对着光，身形修长挺拔，一头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垂至腰间。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微的目光，他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逆着光，看不清五官，但林微能感觉到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就像是一块在深潭里沉睡千年的美玉，清冷，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
他看着林微，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辛……苦……了……”
林微好像听到了声音，又好像只是脑海里的幻听。
下一秒。
那个白衣男子就像是一阵烟雾，或者是一串不稳定的数据流，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和飞舞的尘埃。
林微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看花眼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
“肯定是熬夜熬傻了。都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会有古装帅哥站在机房门口？这比模型跑通了还不科学。”
她摇摇晃晃地往楼梯口走去，嘴里嘟囔着：“上帝啊，要是真的有神仙，能不能保佑我不挂科？保佑我别猝死？”
而在她身后的虚空中。
那个刚刚消失的身影，其实并没有离开。他依然站在那里，用那种近乎贪婪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踉踉跄跄的背影。
那是他爱了万年的姑娘。
哪怕在这个没有灵气、只有代码和数据的世界里，她依然那么努力，那么鲜活。
“傻瓜。”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上帝管不了你挂科。但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