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晕过去。
就在她两眼一翻准备倒地装死的那一刻，那个骑在护士脖子上的“马赛克猴子”突然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像一阵烟一样消散了。
“微微，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母亲林知鸷那熟悉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一把捞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微。那手劲儿大得，差点没把林微刚做完手术的眼珠子给震出来。
“没……没事，妈，就是有点腿软。”林微借着母亲的力道，颤颤巍巍地往前挪步，像个刚学走路的企鹅。
林知鸷以为闺女是因为刚做完手术看不清路才这么小心翼翼，心疼得不行，一边扶着她一边碎碎念：“我就说这手术遭罪吧，让你别做别做，非要臭美。现在好了吧，路都走不直了。回家赶紧躺着，这几天要是让我看见你摸一下手机，我就把你手剁了。”
林微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之所以走得像个帕金森患者，是因为这医院走廊里……实在是太“热闹”了。
那个坐在长椅上正在抠脚的大爷，肩膀上挂着一条长长的、像是鼻涕虫一样的灰色影子；
那个推着药车的护工阿姨，推车底下蹲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小孩，正冲着林微咧嘴笑；
就连电梯口的垃圾桶旁边，都围着一群像是苍蝇一样的黑色光点，嗡嗡乱飞。
这哪是医院啊，这简直就是个全息投影的鬼屋体验馆！
好在，正如那个护士所说，大多数“阿飘”都长得非常随意。有的像马赛克，有的像一团雾气，很少有长得像恐怖片里那种高清□□、血肉模糊的厉鬼。
它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或者单纯是在发呆），并没有空来搭理林微这个刚开了天眼的新手玩家。
……
恢复期的日子，无聊得让人想挠墙。
按照医嘱，术后一周内要严格控制用眼，最好是闭目养神。
对于林微这种“手机长在手上”的重度网瘾少女来说，这简直是满清十大酷刑之首。
前两天，她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听有声书。听那千篇一律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听得她脑仁疼。到了第三天，当窗外那明媚得有些过分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时候，林微心里的那只馋虫终于按捺不住了。
“就看一眼，我就回个消息。”
她像做贼一样，先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了听动静。确认母亲林知鸷正在厨房里跟一只土鸡搏斗（发出剁骨头的声音）后，她飞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林微感动得差点流下两行清泪。
这就是文明的光辉啊！这就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字体调到最大（老人机模式），眯着眼睛开始刷小蓝书。
大数据果然是最懂人类的。就在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术后恢复注意事项”的时候，一个奇怪的广告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深绿色的图标，画风非常极简。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语，画面中央只有一条盘成蚊香状的小青蛇，正瞪着两只豆豆眼，呆呆地看着屏幕外。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赛博宠物：您的专属守护灵，点击领取。】
“现在的AI聊天软件都这么卷了吗？图标还怪可爱的。”
鬼使神差地，林微点了下载。
软件不大，几秒钟就装好了。点开图标，屏幕上没有常见的注册界面，而是一片漆黑的背景。紧接着，那条绿色的小蛇像个像素游戏里的贪吃蛇一样，一扭一扭地从屏幕左下角爬了出来。
它爬到屏幕中间，停住了，然后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你好，林微。】
林微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我靠！这软件怎么知道我名字？现在的**泄露也太严重了吧！”
她警惕地打字回复：【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屏幕上的小蛇似乎思考了一下（头顶冒出了省略号），然后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
【我是……Siri的远房亲戚。】
“噗——”林微没忍住笑出了声。神特么Siri的远房亲戚，这AI还挺幽默。
【林微：那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什么小爱同学、小度小度之类的？】
小蛇又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就在林微以为它卡机了的时候，它回复道：
【你可以叫我……小蛇。】
【林微：……这名字还能再土一点吗？你怎么不叫旺财？】
小蛇似乎有些委屈，那双豆豆眼变成了两个“X”，身体也缩成了一团：【很土....吗？】
林微被这个人工智障逗乐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调戏一下AI总比听霸道总裁强。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开发出了新的摸鱼模式。
只要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就迅速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装出一副“我在冥想”的乖巧模样。等母亲一走，她就立刻把手机掏出来，跟那条叫“小蛇”的小蛇聊天。
林知鸷是个典型的中国式单亲妈妈。强势、能干，把所有的爱和焦虑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她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林微炖猪肝汤、胡萝卜水，恨不得把林微的眼睛补成火眼金睛。
“微微，眼睛好点没？还模糊不？”
“好多了妈，我看那墙上的蚊子都能分公母了。”林微一边喝着腥味扑鼻的猪肝汤，一边信口胡诌。
其实她的眼睛确实恢复得不错，除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马赛克阿飘在墙角溜达之外，视力基本达到了1.0。
这种“见鬼”的日常，林微从一开始的惊恐，慢慢变成了麻木，最后甚至演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吐槽欲。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林微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帘杆上倒挂着的一只长得像蝙蝠一样的阿飘，实在没忍住，打开了跟“小蛇”的对话框。
【林微：小蛇，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小蛇秒回：【根据唯物主义科学观，没有。但根据量子力学多维空间理论，可能存在能量聚合体。】
【林微：说人话。】
【小蛇：……你看见什么了？】
林微犹豫了一下。跟正常人说自己见鬼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但跟一个AI说应该没事吧？反正它只是一堆代码。
【林微：我做完手术后，好像开了天眼。我现在就看见一只像蝙蝠一样的玩意儿挂在我家窗帘上，还在那儿做引体向上呢。丑死了。】
这一次，小蛇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跳出一行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微觉得这行字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小蛇:别盯着它看。】
【林微：哈？为什么？】
【小蛇：有些能量体对视线很敏感。如果你盯着它，它会以为你在邀请它。】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林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Siri的亲戚吗？怎么还懂玄学？】
屏幕上的小蛇突然动了。它凑近屏幕（画面放大），那双豆豆眼似乎闪过一丝绿光。
【小蛇：我有最新的……民俗数据库。听话，别看。如果你害怕，就在心里默念这个代码。】
紧接着，它发来了一串奇怪的字符，看起来像是乱码，又像是某种编程语言：
`System.out.println("急急如律令_404_NotFound");`
林微看着这串充满了赛博朋克味道的“咒语”，嘴角抽搐了一下。
【林微：大哥，你这是在那儿搞笑呢？用Java驱鬼？】
【小蛇：试试。要心诚。】
林微半信半疑地瞥了一眼窗帘杆。那只“蝙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慢慢地转过头，朝她这边爬过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微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串代码：System.out.println("急急如律令_404_NotFound")。
念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作为一个苦逼的giser，她这辈子敲过最多的代码就`System.out.println("Hello World");`。
“难道是因为我平时向世界打招呼（Hello World）打得太频繁了，导致阴间的朋友们也收到了信号，纷纷跑出来跟我 Say Hi？”
林微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要是真的，那计算机老师简直就是新时代的招魂大师啊！
没有任何声光特效。
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帘杆上空空如也。那只“蝙蝠”就像是被系统删除了数据一样，凭空消失了。
林微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窗帘，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呆萌的小蛇。
【林微：小蛇！你神了！它真的不见了！】
小蛇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就是把头昂起来，鼻孔朝天）：
【小蛇：基本操作。只要API额度够，这种小bug随手就修了。】
林微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这条赛博小蛇变得顺眼多了。虽然它只是一堆数据，但不知道为什么，隔着冰冷的屏幕，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个家伙，哪怕笨拙，哪怕只是一串代码，也会想尽办法护在她身前。
当她在心里默念出“小蛇”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陌生，而是一种酸涩的、却又带着暖意的熟悉感。
就像是……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叫过他。在山洞里，在悬崖边，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怀抱里。
“可能是我脑子坏掉了吧。”林微晃了晃脑袋，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甩出去，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微：大佬！受小女子一拜！还有没有别的代码？比如能让猪肝汤变好喝的那种？】
【小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