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中控室拿资料，然后。”桃叶顿了顿。
“然后，我是说顺便，不干扰任务的情况下，搞个火警之类的东西，装作工作人员，把工人们引出实验室就行了。”
“至于其他人，就看后续的。”
“你觉得那些有智力问题的工人比实验室的研究员更有被救的价值。”风清扬说。
“不，我只是救不会耽误我们的人，救研究员对方可能反而报警，会让我们自己陷入危险。”桃叶否认。
“当然，这只是我的意见，具体执行，还看队长和领导的。”
“我支持现场执行员的判断。”风清扬说。
李云溪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伪人程序语气欢快地提醒她心理监测数值在降低。
她没法做决定，不是不想救那些工人，是不知事情能否如命轨所愿。
若她干涉太多，事情没有闹大，那么还有多少类似这次实验室的事情被掩盖在贵族自治领？
桃叶瞥了眼风清扬，黑客上司专注地看着李云溪，耐心十足。
说是考核桃叶，但实际在考核李云溪吧，又或者在试探他们这个小组的行事风格。
风清扬想要怎样的结果？什么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合格？
桃叶需要这份工作，需要留在帝都内务部，无论是作为影子骑士还是作为被遴选的干部。
她有了决定。
“云溪，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即可，命轨选择你是有理由的。”
桃叶的话语犹如重锤，破开了李云溪脑海中的枷锁。
“先去中控室，随后制造火警，释放所有工人，引导研究员也去避难。”
“完成避难后，根据苏灿的反应，决定是否由我们来直接激活暴龙。”
李云溪决断道。
“很好，桃叶负责引导小队，我来点火，行动吧。”风清扬说。
一路畅通无阻。
深夜里，除了接受工人的后勤人员和负责时刻监控暴龙的轮值人员，并没有多余的人。
中控室的大门滑开，一名值班人员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跳起地立正。
“苏厂长——”
回应他的是一枚子弹。
三下点射，梅瑟命中了两人，李云溪命中一人。
梅瑟收好枪，跟着桃叶的指令，找到端口，插入小巧的储存器，病毒快速撕破系统防御，以管理员权限接管整个系统。
数据被压缩打包存储，进度条走得飞快。
李云溪忍不住去看地上的死者，他们中有年轻人，也有眉间布满皱纹的中年人，但现在他们只是死人。
犯错的是苏灿，他们是帮凶，可他们比苏灿先受到了惩罚。
这样的世界，公平吗？
何况他们真的都是凭着自己的选择而加入的吗？
这些人有多少是贵族的奴隶或是家臣呢？
不过说到底……凭什么一个人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奴隶或者家臣？
因为从出生开始运气就不好吗？
“完成了。”梅瑟汇报。
“很好，你们先撤离，我稍后激活警报。”风清扬下令。
“等等，为什么不现在激活警报？我们正好可以引导逃亡。”李云溪停步询问。
“因为苏灿做了预警。”风清扬简短道。
言下之意，当火警发生的时候，苏灿可能直接激活暴龙。
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为了他们好。
可李云溪却觉得窒息。
“桃叶，激活火警。”李云溪说。
“哦。”桃叶下意识应道。
而她一贯眼疾手快。
是以风清扬来不及阻止，整个实验区就响起来了急促的火灾预警声。
因为两人共享着车载系统，桃叶还很顺手地把风清扬做好的点火装置也引燃了。
“啊哦。”桃叶面无表情地发出勉强可以归类为懊恼的声音。
“哼，现在就学会了提前入侵上司系统吗。”风清扬抱肩冷笑。
桃叶抱住耳机，假装听不见。
“云溪，罗勒的母亲在206牢房，我给你标记了，麻烦你把她领出来。”桃叶破罐破摔道。
李云溪没回答，只是沿着通道快速冲刺，眼见梅瑟跟不上她，她直接拦腰抱着梅瑟冲刺。
桃叶吹了声口哨。
抵达牢房时，看守已经逃跑，透明牢房里，工人们紧张却不知所措地看着天花板上的警报。
他们推了推门，发现门打不开，于是无奈地坐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
门缓缓滑开，李云溪放下梅瑟，向工人们喊话。
“快逃，这里发生火灾了，再不走会死！”
工人们茫然地走了两步，却忽然有人提出异议。
“这个火灾，会不会是龙神的考验？”
“现在走的话，是不是就失去龙神庇佑了？”
梅瑟喘了口气，投影出暴龙的影像。
“你们看清楚！你们崇拜的龙神就是这种东西，身上长满人脸的怪物！”
然而这似乎起了反效果，许多人反而跪地磕头。
“龙神！龙神真的存在！”
“龙神的极乐净土是存在的！”
有新人困惑地问什么是龙神极乐净土，老信徒当场手舞足蹈地科普，说苏教主告诉他们，龙神会收纳信众，让他们在祂的神域里获得永生。
梅瑟这才反应过来，工厂提前描述过暴龙的形象，用言语将暴龙那副可怖的形象包装成不可思议的神明。
纵使那景象超出人类想象得恶心，却因其代表着神秘的现实投影，而变得神圣。
“麻烦带走牡丹，打晕带走。”桃叶语气平静地请求。
“就这样放弃吗？”李云溪低声问。
“苏灿在赶往实验区，我有不好的预感。”桃叶说。
李云溪望向脸上笑容麻木喜悦的众人，只觉得心头一阵悲凉。
“他们会全都死在这里。”
“如果你不走，你会给他们陪葬，而我会被迫给你陪葬。”
桃叶叹气。
“行行好，云溪，我还想活着。”
“糟糕，快逃！”风清扬忽然发现什么，厉声疾呼。
而他话音刚落，牢房地动山摇，灯光忽明忽暗。
地面忽然崩碎，数个牢房四分五裂，向下落去。
裂口一片红光，一声恐怖的嘶吼从中传来。
一只硕大的头颅缓缓从裂口中浮起，暗红的鳞片上，两张神色悲悯的脸凹凸有致地浮现在头颅正中。
空气奇妙地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是教主！是教主和圣女的脸！”一名工人挥舞双手欢呼。
他的脚被牢房楼板砸断，但他匍匐着向前，想更靠近那恐怖又圣洁的头颅。
粗重的呼吸声在他匍匐的间隙中回荡，暴龙的头颅升起了。
像聚光灯一样大的黄色眼睛，如风箱般的鼻孔，以及白森森的，像是无数利刃的尖牙。
暴龙在张嘴。
“啊啊！龙神！龙神赐福！请赐福于我！”男人爬到了头颅身前，他欢喜地抬头，眼前是暴龙黑洞洞的喉咙和宛如刑具的尖牙。
男人愣住了，那两张脸呢？教主与圣女悲悯的脸呢？
有什么不对，但他不想分辨。
“请赐福于我！伟大的——”
下一瞬，如水桶般粗壮的舌头把男人卷进了口腔。
“龙神啊啊啊啊——”
激情澎湃的欢呼转瞬变成凄厉的惨叫，男人的上本身被咬断，他在恐龙的口腔里发出惨嚎。
血液像是爆汁的番茄，从齿缝间飞溅，血肉如烂泥般被挤出。
随着他的惨叫消失，藕断丝连的下半身终于落下，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残肢。
人类的残肢，人类的残骸，人类的残块。
变了调的尖叫声里，工人们终于发现，所谓的龙神不过是一个骗局。
李云溪终于回过神，她在人群中找到牡丹，在她后颈一按，待她昏迷后，一把抱起老人，和梅瑟一起沿着桃叶引导的方向逃跑。
“我联系审判庭，你联系第六区公安，警报疏散。”风清扬的机械手微微用力，咖啡罐被压扁。
“已联系，第六区公安正将信息转送至龙都苏家以及帝都的分家。”桃叶汇报道。
“实验室下方有微型核弹以及——”
“那里没有。”风清扬说。
“这个实验室，不会自毁。”
风清扬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他让小糖人滚一样温和。
桃叶快速搜索信息，很快就发现在她们还在满世界收集信息的时候，风清扬已经将苏家原本装在实验室地基处的融毁弹拆除了。
而原本用于杀死暴龙的核爆弹也因为过期而被饕餮回收了。
“会死很多人。”桃叶低声呢喃。
“是啊。”风清扬轻声感叹。
“不过原本也已经死很多了。”桃叶嘀咕着。
风清扬轻轻笑了声。
两个同样冷漠的黑客平静地看着显示屏。
画面的一半是李云溪和梅瑟在快速逃离，碎石飞溅，机枪为他们开道，智械为他们架桥，地面就在眼前。
而另一半，血红的暴龙不紧不慢地进食咀嚼，随着它的进食，一张又一张人脸浮现在它暗红的鳞片上。
李云溪和梅瑟终于冲出了地下实验室。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有一颗流星落下。
在他们身后，钻入地底。
“常规导弹，是苏家。”桃叶说。
“或许。”风清扬说。
桃叶看向风清扬，黑客上司看着右上角的监控，嘴角微微勾起，泛白的发丝倒映着屏幕里的漫天火光。
她回头，平静地指挥同伴返回车辆，准备撤离。
是命轨。
暴走开始。
啊啊啊上班好讨厌！差点连隔日更都要做不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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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定制工人（八）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