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闭眼，等待最后的审判。
“哦，手痒啊，就打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桃叶这么说。
随和的干部扶起诺克斯，敢怒不敢言地瞪了眼桃叶。
严肃的干部握紧了拳头。
“那么我们带诺克斯回去了。”
“不行，我还要他帮我开柜子呢。”桃叶抱着肩，冷笑。
“你们就不用留下了，开柜子这点小事不需要太多人。”
诺克斯心跳加速，不明白桃叶为什么替自己隐瞒，他抿着唇，不知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阁下，海关也是帝国的干部。”严肃的干部提醒桃叶道。
“和企业勾结损害帝国贵族的干部吗？你们要违抗身为内务部的我？”桃叶抬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笑。
“有些事，究竟是你们放纵，还是企业狡诈，我们都很清楚，次席的报告，五席也不会否认吧。”
两名年长者沉默地看着诺克斯和桃叶，他们在衡量代价，是否值得为一名同僚，得罪一名内务部黑客。
“我、我会按照阁下说的做……”诺克斯低下头，双拳紧握，似乎认命了，又似乎更怕从同僚口中听到放弃自己的话语。
前辈们拍拍诺克斯的肩，相继离开。
桃叶打开了另一个柜子，里面是一堆临期营养液。
“砂都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送营养液给营养液制造都城？”
桃叶的问题让诺克斯笑出声。
“是啊，哈哈哈，为什么要送营养液给营养液制造都城。”
难听地像是在哭。
“因为有人要在营养液制作都城饿死了啊。”
两周前，因为科学院对命轨功能的干涉，以及砂都工厂对厂区功能的监管失效，砂都藻类养殖场发生大规模污染，营养液产量锐减80%。
而砂都高层为了不让命轨追责，不让皇帝发现他们的违规，直接削减砂都本都城的所有营养液配给，以此完成砂都每月的出口任务。
5%的管理人员和50%的现役工厂工人都能得到营养液供给，但剩下的45%的人口，全部需要去黑市采购高价营养液。
同时，为了不让事情暴露，他们还禁止无担保人员出都城。
就为了不被帝国上层追责，竟然不惜饿死所有他们认为没有价值的人口。
这其中甚至包括育成所的未成年。
“等等，这么严重的事故，你和你背后的组织，没想曝光吗？”
桃叶对帝国某些都城的管理员素质并不意外，但平等会在做什么，以救世主身份获取更多拥趸？
“没有证据，砂都是旧贵族的改造都城，命轨的监控率不足10%。”
“事实上，我告诉您的这些信息，都是我们从一些情报里分析出来的。”
诺克斯深吸口气，迟疑了片刻，将资料发送给桃叶。
事情的起因是一名平等会的义工医生发现就诊的工人症状疑似朊病毒，结果调查发现，他食用的营养液中有人类的DNA成分。
“等等，什么鬼，你的意思是，他们把人类的尸体回收做成营养液给人吃？”
桃叶只觉得疯狂，很难说现代还有人饿死和现代还需要人吃人，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诺克斯麻木地点头。
以此为契机，那名医生将信息上报，平等会的黑客、记者介入调查，但调查非常困难，管理员的嘴密不透风，而下层工人又浑浑噩噩的。
但在调查中他们发现，下层人，营养液分配大幅减少了。
随着科技发展，砂都的工厂进行过多次迭代，对热爱机械劳动的工人需求大幅减少，需要更多管理类人员。
他们宁愿从外面雇佣也不愿意让本地的工人接受基因改造药物。
因而砂都有许多大龄工人被集体淘汰，他们生活在贫民区，靠着营养液救济和接受各种医疗公司的医疗实验度日。
“我们怀疑，第一批下发给高龄老人的营养液里，有诱发神经类疾病的药物，不仅仅是朊病毒，他们还用了别的手段。”
“所以，很多老人，他们会忘记去领取营养液，就那么……”
就那么饿死在家里。
“那么，为什么你们归因是砂都营养液减产，而不是砂都意图系统性优化人口结构呢？”桃叶问。
诺克斯惊异地看着桃叶。
他的双唇发抖，牙齿打颤，声音响在空旷的库房。
“你、你在说什么啊……”
随即诺克斯抱住头，他想将桃叶说的话忘记，可那些字一个个游进脑子，串起更多不合理的碎片。
“可是，我们调查了，我们调查了！”
桃叶低头翻开调查结果，这些调查显示，在两周前，砂都联系了机械天堂，进口了大量清理机器人，同时库存的藻类孢子被大量调用。
附近的入海口也检测出大量富营养化的废液。
也就是说，工厂近期大规模排放过藻类繁育废液。
报告上的推测合情合理。
但桃叶的推测更能圆上一些细节。
比如既然命轨对他们的监测那么薄弱，砂都为什么不直接调用都城储存的备用库存？
比如既然砂都能把信息封锁得这么好，要是他们真的想救底层，那走私营养液又有什么难度？
不过不管砂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在做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系统性消灭底层，通过断供营养液的方式。
而这批从帝都走私营养液和药物，无疑可以延缓这个进程。
但，这种救援本身有意义吗？
那些连自身身处困境都无法辨明的老人，值得用昂贵的基因改造药物去拯救吗？
值得让诺克斯这样的年轻人，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去拯救吗？
“……你打算放过我，对吗？”诺克斯试探地问。
“别问我这种问题。”桃叶面无表情。
“这些蠢事又不是我做的，我并不会愧疚。”
“我会向组长汇报这里检查过了，但我的担保恐怕没什么说服力。”
桃叶话音刚落，小白就发出警报。
但太迟了，比风更快的机械改造人，眨眼穿过走廊，抵达了桃叶面前。
帝国公主李云溪抬头看向整柜的营养液，挑了挑眉。
“你在这里上厕所？”
公主会讲笑话啊，糟糕这下平等会完蛋了，要帮小哥撇清才怪吧，说真的我为什么要搅这趟浑水啊。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滚，桃叶想不出计策，武力上她打不赢李云溪，系统入侵也很困难，而且没法不留痕迹，再说她实在是没理由为这点小事把自己赌进去。
可该死的，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也像是输了。
她讨厌输，从小就讨厌。
桃叶耸耸肩，用我认输了的口气说：“我在这里捞钱。”
“捞钱？”李云溪的眉毛抬得更高，一脸嫌弃。
“他们走私临期营养液给砂都，就是那个营养液制造之都。”
桃叶语气轻松，看着李云溪神色渐渐沉郁，话锋一转。
“看着太可怜了，所以我想捞点钱放过他们，我们一人一半？”
李云溪瞪着桃叶，桃叶笑容无辜。
“那家伙呢？”李云溪深吸口气，指着诺克斯问。
“我，我是砂都人……”诺克斯激动地说。
“拜托，大人，我只是想让我的朋友们活下去，我们什么也没想做。”
桃叶差点想捂住脸，平等会能不能给这些年轻人多弄点培训，这下好了，谁能不想想，你们想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解释一下，到底什么事情。”
李云溪面无表情地转向诺克斯，并且瞪了眼桃叶。
“你别插嘴。”
桃叶乖巧地做个拉链的动作。
诺克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今天一整天七上八下的，他只觉得大脑缺氧，现在也晕乎乎的。
冷静了一会，他才将平等会关于砂都的猜测一一说出。
他没说桃叶的猜测，若桃叶的猜测才是正确的，那么之后的救援，会非常困难。
但，他不得不承认，以现在的救援难度来看，桃叶的猜测恐怕才是对的。
李云溪沉默地听完，她抬头看那些临期的营养液，成分廉价得李云溪从未品尝过。
“为什么用的是走私？”她问。
“帝国不允许临期产品交易，为了食品安全。”桃叶回答。
李云溪：“把资料给我，我要转交给古德里安。”
桃叶：“命轨可能也拿砂都没有办法。”
李云溪：“那要我什么也不做，看着那么多人死去吗？而且，你要什么都听命轨的么？那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桃叶：“……”
诺克斯飞快地将资料传给李云溪，双眼发亮地注视着她。
亮得李云溪招架不住。
李云溪：“不要过度期待，砂都是旧贵族的独立势力，他们并不会完全听从帝都的指令。”
诺克斯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只是，感觉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李云溪微怔，垂下眼眸，径直向门口走去。
“锁好集装箱，这个仓库的货物没问题，桃叶你和我回去继续检查，诺克斯，你先把这里的货发走。”
“是！”诺克斯应得响亮。
清脆的声音让这沉寂的仓库也多了几分鲜活。
和无首战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差点忘记更新。
干掉了2只，还有1只，胜利在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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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宠梦（四）人体蛋白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