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早上醒来时，没见到人类。
它清楚的记得睡着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人类侧着身，将枕头分给了它一半。
猫妖看着自己身下。大概是人类起床后，把所有位置都让给了它。
哼，算人类有良心。
猫妖抖了抖睡的乱糟糟的脑袋，跳下床，信步走出房间，竖起的尾巴弯成一只小钩子。
走到客厅，它看到陈尽何坐在沙发上。
等等。
哪儿来的沙发？猫妖停在原地歪头看着新出现的家具。
家里出现的新味道让它感到陌生，于是它迅速跑过去，绕到沙发前，想一探究竟。
下一秒，猫妖看到太阳穴上贴着两个小圆片的人类，双手乱挥，瞳孔失焦。
怎么回事？
癫痫发作了吗？
猫妖着急地跳到陈尽何的腿上，爪子奋力拍打他的前胸。
人类，别死！
陈尽何感受到腿上的重物，摘下两个贴片，瞳孔也恢复了正常。
他低头摸着不停喵喵叫的小猫：“怎么了小宝？”
人类，又没事了？
猫妖看着陈尽何，百思不得其解。
一大早的，又发什么疯？不知道会吓到别人吗？讨厌人类。
猫妖埋怨地看了陈尽何，准备从他的腿上下去。
但一双结实的大手拢过来，圈住了它。
“小宝，你没事吧？”
人类明显是在倒打一耙。猫妖不悦地躺在陈尽何腿上与他对视。
它能有什么事？刚刚“浑身抽搐”的那个又不是它。
小猫浅瞳里带着责备的光，气呼呼的胡须一颤一颤，像个小老头。
陈尽何笑着用手指拨了拨小猫洁白的胡须，小猫不耐烦地用爪子把他的手推开。
忽然，一个全息的画面出现在猫妖眼前。
画面从远处的高城深池，迅速拉近，很快，视角进入护城门，来到了一条繁华的古街道。
什么情况？
猫妖一个激灵，想要起身查看。身上的手臂又将它锢禁了些。
陈尽何将刚刚贴在小猫头上的小圆片摘下。
猫妖眼中的古城消失，又回到了现实里。
“这是VR游戏。我刚刚就在玩这个。”陈尽何把贴片放在小猫眼前给它看。
“这个是传感器，刚刚你看到的画面，就是通过它。”说完，陈尽何又将传感器放在小猫头上，古城画面又出现了。
“两个都带上沉浸感更强，现实里的感知会被削弱。是不是我刚刚玩游戏的样子吓到你了？”陈尽何将传感器放到一边，低头询问有发懵的小猫。
传感器......
VR游戏......
猫妖听不太懂，但是从刚刚人类给它使用的体验里，它大概可以猜到，那是游戏中的虚幻世界，并不危险，只是用来供人娱乐消遣的。
所以，刚刚它是多管闲事了？
猫妖有些失落。翻了个身，趴在人类腿上出神。
游戏里的世界，跟它以前生活过的时代很相似。有一瞬间，它甚至以为回到了过去。
猫妖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只传感器，然后爪子又缩回自己身下。
人类传感器里的虚幻，是它回不去的经年。
属于那种古老建筑的年代......
猫妖的记忆飘回久远的过去。
它依稀想起那时夏日，山间的风和煦拂面，后山的小溪里有群红鲤鱼。它还只有巴掌大的时候，每天偷偷溜过去，半个身子扎在水里搅的鱼儿们叫苦连天，最后被鲤鱼精找上门，让它家里管管。
它想起溪边的那颗树，已经忘记是什么树了。
只记得同辈的小猫里，它每次都是爬的最快的那只。它总是第一个蹿到最高的树干上，威风凛凛地看着其他被甩在身后的同族们。
那个时代，灵力充沛，它可以轻松换形，游走在街头巷尾的闹市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原身里，随着灵力的流逝，越来越习惯当一只宠物猫。
现在也没有什么同族了。
大家真的被它永远落在了身后。
腿上的小肉团子忽然蔫头耷脑的没了生气。
那团毛乎乎的背影还隐约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陈尽何一时也不摸不着头脑，只能把猫抱起来，将它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的捋顺小猫柔软的背。
“小宝不怕。小宝不难过。我在你身边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抚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效，猫妖身子用力向后靠，回到平视人类的角度。
人类的脸轮廓流畅，眉目温和，自始至终散发出容易相处的气场。
也是这个原因，一向排斥人类的猫妖，动了留下的心，愿意尝试跟这个人类住在同一屋檐下。
“喵。”（傻人类。）猫妖沉眼望着人类。
“喵。”陈尽何不知道小猫在说什么，于是学着它的样子叫了一声。
傻人类，还说什么要一直陪着它。他知不知道人类的寿命有多短？他要拿什么，来陪一只永生不死的妖啊......
猫妖心绪万缕，凝视人类的明眸中隐匿一丝哀伤。它低了低头，紧闭的嘴巴微微张开，冲着人类轻轻回了一声：“喵。”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
猫妖抬眼望去，是人类刚刚亲了上来。
“不要不开心小宝。”
人类总是这样，一点都没有边界感，对它做出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猫妖挣开人类的手，跳到沙发上，爪子拍了拍身下的布艺沙发。
家里什么时候多了新东西，也不告诉它。
“这是今早刚送到的，以后你就可以坐在这上面看电影了。”陈尽何也不知怎么，总感觉自己似乎能明白小猫的心思。
家里多了新东西，应该要告诉它才对。
“喜欢吗？”
“那几个垫子太低了，坐久了也累，特意给你买的，以后你可以在这上面玩。”陈尽何一边补充，一边将手抚在小猫胸前，慢慢将它推倒，让它彻底躺在沙发上感受。
哼。
猫妖甩着的尾巴明显慢了下来。
解释这些干嘛。又不是花它钱买的。人类自己的家，想放什么就放什么，有什么可特意跟它说明的。
躺倒的小橘猫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敞着肚皮像在发出任人抚摸的邀请。
陈尽何将手伸过去，刚碰到那软软的肚子，小猫立马警惕抬头，迅速换了个姿势。
“咳，我是想带你一起玩游戏。”陈尽何掩饰着干咳一声，将一只传感器贴在小猫头上，另一个自己戴好。
全息画面同步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是游戏世界，都是假的，那个是我。”陈尽何指着自己的角色人物给小橘猫解释。
它不一定能听懂，但陈尽何什么都会跟它说。
“我们共联了，所以这个角色现在也是你，你动一动，传感器会自动跟随捕捉，角色会跟着你做一样的动作。”
很复杂的一句话，陈尽何没指望小猫能听懂。
猫妖却猜到了大概意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摇了摇尾巴。
角色人物没有尾巴，站在原地扭了扭屁股。
猫妖抬起右爪，角色人物举起右手。
“喵。”猫妖叫了一声。
游戏人物模仿它的音色跟着叫了一声。
有点意思。
一个提示栏弹出，猫妖正在摇头晃脑，系统将动作指令默认为同意。于是下一秒，画面嗖的一下切换，场景变成了街上的刑场。
一颗人头落地。
猫妖顿时变成飞机耳，一下躲进了陈尽何的怀里。
刚刚提示栏里显示的是犯人斩首示众的观看邀请，陈尽何刚要点否，系统就误判了小猫的动作，变成了接受。
“不怕，不怕，都是假的，我们现在换地方了。”陈尽何赶快在地图里随便选了一个地点传送过去，然后揉着小猫的背哄道。
这又是什么地方？
猫妖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幽静的竹林。
一阵风吹过，竹叶摇晃，一片竹叶飘下，落在猫妖的脸上。
触感无比真实，甚至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那这里面会有灵力吗？
猫妖向前扑了一下，角色人物也往前跳了一步。
进不去。
它屏息凝神调动体内的气场。
灵力毫无变化。
果然，再逼真，也是假的。
“给你看个好玩的。”
陈尽何又带着小橘猫回到古城里，沿路找各个NPC聊天交互。
游戏灵活性很高，即便是跟同一个人对话，每次的对话内容也都不一样。
“你看，可以跟他们互动，你试试？”
猫妖转了一圈，人物角色也在NPC面前转了一圈。
紧接着，那位男性NPC双手抱拳，鞠躬作了个揖：“这位兄台，真是衣冠楚楚，一表人才。恕在下冒昧，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我家兄长前些日子出城访友去了，算日子，早该归家，但现如今兄长却毫无音讯。兄台自称是行走江湖的侠士，在下这里有些银钱可作酬劳，不知能否劳烦兄台去城外走上一遭，帮在下寻得兄长的下落。”
从对话里，猫妖隐隐明白了这游戏大概的内容。
似乎就是在虚无中建立一座城市，然后再给自己布置无数的任务去完成。
美景虽多，却不只为赏景。
人物再多，也不是为了交友联络。
人类们造出来的东西真是奇怪。
一边住在城市里，一边又建造着虚拟的城市。
在现实的城市里受不了想要逃避时，就躲去虚拟的城市生活。
人类们还真是缺乏想象力。
左右都是城，城中城，不过是人类造给自己的又一围栏。
这些残垣腐木看着不嫌烦吗？是它的话干脆躲进深山老林里，眼不见心不烦。
猫妖还在胡思乱想着，陈尽何却已经跟其他的NPC们开始新的对话了。
角色在陈尽何的控制下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猫妖发现自己的人类跟每个假人讲话时都很客气。
这害它一开始还以为这些NPC都是真人。
猫妖躺在陈尽何的怀里，享受着他的拍抚。
很温柔的一个人啊，又好像好的太过头了，不像是下城区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应该开出的花。
连跟假人都客客气气的舍不得粗鲁一点。
猫妖看着在它眼前晃动的手臂。
露着青筋和血管的，紧实而匀称。
常年躲在遮挡下，肤色有些苍白。
但猫妖此刻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两个字：干净。
像他这个人一样，从内而外的，从灵魂深处绽放的。
简单，干净。
游戏又玩了一会儿，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猫妖感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忽然收紧。
人类的身体绷的僵直，他的味道变得波动不安，十分紧张。
猫妖瞳孔收缩，看向大门。
昨晚人类的行为就有些不太对。
门外，到底有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震天响的砸门，然后咚得一声，什么东西被大力撞开。
紧接着一连串乱糟糟的脚步声和着喊叫和训斥的人声。
声音离他们很近，似乎刚刚的每一下都敲在他们的门上。
一阵吵吵嚷嚷过后，喊叫声逐渐变小。
猫妖挣了挣身子想起来。
陈尽何一把紧紧把小猫扣在自己的怀里，贴在它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嘘，保持安静，小宝。”
不知道会吓到别人吗？（错误）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正确）
猫妖：喵喵喵！（不要乱替我发声！）
猫妖上一秒：家里买新沙发也不告诉我。
猫妖下一秒：告诉我这些干嘛，买就买呗。
小宝，你跟死鸭子，到底谁嘴更硬啊？（真诚发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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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VR里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