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枯燥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许凛的训练被安排的极紧。
因为长期脱离训练环境，这让许凛不得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力，从早上十点开始在自定义服务器里找手感，练习刷野补刀微操，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让他没想到的是，训练室里不止他在，还有容安。
容安比他来的早的多，整个人极为专注，因为辅助万金油的特性，训练内容和其他职业都有不同，他不止要练习补刀，还要融合其他职业的特性，用同一角色打出不同combo（连招）去补其他职业的空缺。
对于选手的反应能力以及思维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很多辅助选手能做好这最基础的一点都很困难，绝大部分选手都会有偏向性的去专练，比如奶妈，游走，护卫，或者是先手开团的指挥。
但容安是Liora的徒弟，他的练习没有偏向性，他的目标是全能辅助。
这很难。
许凛站在容安身后看了几分钟，不由得感叹，容安但凡早两年踏入电竞圈，怕是会把辅核带上巅峰，他们直接孰强孰弱还真未可知。
两人挨得很近，但一早上却没有半分交流，就连中午的午饭都是阿姨送来的，随意的扒拉几口便又投入了训练。
直到老姚敲响了训练室的门。
“开会。”
简单的两个字将许凛和容安从自定义服务器里拽了出来。
“下午容安带一队，许凛带一队，先打一次，这是青训营的名单，成绩以及个人数据分析都在后面，你们随意挑人，打完之后再复盘。”李迢淡定的把手里的数据递给两人：“需要教练BP吗？”
许凛很淡定的翻了翻手里的名单，没有出声，容安拒绝的很是果断。
让两人分别带队对抗是为了最快的了解对方，这是对指挥权的考验。
李迢的目的也很明确，一个团队即使只能有一个声音，但肯定需要另一个人来对指挥进行一个辅助和掣肘。
暂定是由容安来辅助许凛。
大训练室的玻璃墙后，人影憧憧。
十几双眼睛在两人推门而入的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好奇、审视、兴奋、紧张……各种情绪在无声的空气里交织碰撞。
李迢和老姚没跟进来，把这方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许凛扯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名单被他随手拍在桌面上。
“都自己看看吧。”他声音不高，神态散漫：“想跟谁一队，自己掂量。”
他没看容安，但话里的火药味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容安没动，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青训生，被他看到的年轻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他然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名单，指尖快速划过几个名字，淡声道：“Pomelo，Tide，跟我。”
被点名的汪桥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是！”
另一个ID叫“Tide”的男生也赶紧应声，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许凛嗤笑一声，像是早料到了，手指在名单上一敲：“行。那剩下的人里，经济转化率前四的，出列。”
四个少年互相看了看，有些迟疑地站出来。
许凛下巴朝空着的机器一扬：“就你们四个，加我。位置自己协调，五分钟后进房间。”
没有更多的交流，甚至没有战术布置。选择粗暴得像是在菜市场划价，却又带着一种基于冰冷数据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训练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被选中的匆忙开机调试设备，落选的则屏息凝神，自动围拢到后方。
叶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茶，蹭到观察窗边最不碍事的位置，眼睛却死死盯着里面。老姚也来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神色平静。
比赛开始的提示音响起。
隔音耳机吞没了所有外界杂音，房间内全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许凛冷静的bp，然后进入游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似之前的懒散。
观察窗外，叶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哎哟……这……”他下意识地喃喃，手里的枸杞茶忘了喝。
隔着屏幕，他看不清太多细节，但他看得懂气氛。
许凛那边，屏幕上的角色移动迅猛，攻击性极强，时不时能听到他短促而清晰的指令，但另外三个队员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操作时常迟滞，走位脱节，像是被强行绑在一辆高速战车上的三轮车，摇摇欲坠。
而容安那边，则是另一种压抑的安静。
他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报点，提醒技能CD，简短到极致。
但却极为吓人，毕竟这种计算能力简直可以说是变态。
“许凛太急了。”老姚不知何时走到叶生身边，声音很低。
一旁的李迢眼神暗暗，不时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叶生倒是淡定：“他已经放慢自己的节奏了……毕竟是三冠刺客，当谁都跟得上他的反应呢？那三个孩子手都在抖了。”
“容安见招拆招的本事很厉害。”李迢目光锐利，“你看，每次许凛想集火，都被Tide的大招或者容安的沉默打断。他们在用最省力的方式消耗许凛这边的状态。”
对局中段，一波关键的野区资源争夺。
观察窗外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许凛这边的屏幕视角疯狂切换，看到他操控的角色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走位躲开关键控制，反手打出的爆发伤害瞬间将容安这边的前排血量压残！
“能打！”许凛的声音透过隔音耳机模糊地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
几乎同时，容安清冷的声音响起：“退。Tide，卡住隘口。”
然而许凛这边的队员出现了致命的犹豫。
有人想跟输出，有人下意识后撤。
就这零点几秒的间隙，容安的潮汐一个精准无比的巨浪推墙，将许凛和他的队友彻底隔开！
“完了。”叶生捂住了眼睛。
接下来的画面几乎是屠杀。被分割阵型的许凛队迅速减员，尽管许凛凭借个人能力换掉了两个，也无法挽回败局。
灰色的“Defeat”字样弹出来时，许凛这边的三个青训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许凛他摘下降噪耳机，冲着几个新人微微一笑，也并没有过多苛责：“很棒了。”
然后，他听见容安那边，汪桥小声又兴奋地说：“容老板，最后那波推墙太帅了！”
容安轻轻的嗯了一声，只是也摘下了耳机，目光越过机器，落在他身上。
许凛冲他挑了挑眉，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站起身。
“我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指挥脱节，我的问题。”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笔。
“复盘。”
李迢拿着本子，开始一点一点的拉进度条，老姚在一边时不时的进行补充，许凛的指挥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他的队友还是曾经的那群冠军选手，这样的指挥可以说得上是碾压。
许凛的向下兼容性很差。
除了许凛，还有一个新人的能力还算不错，反应能力，技术操作以及对内配合都能和汪桥相比。
“陈巳。”许凛向着身边人靠了靠，声音极小道，旁边的冷面小孩有些纳闷的转过头，只见许凛面含笑意，依旧小声道：“之前在ZZ的青训营待过？”
许凛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应该不会有错，他对青训营的事情了解不多，虽然ZZ做了很多不当人的事，但对于首发选手的保护还是很到位的。
根本不会让选手亲自去带新人。
倒不是说ST不好，许凛知道，如果ZZ刚起步，李斯年压榨许凛只会更狠。
陈巳看着许凛，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许凛把玩着卫衣的绳带，有些漫不经心道：“去年的新人王，但是在最后关头没和吕郑阳签合同。”
吕郑阳在他房间里哭了三天，祭奠自己逝去的三万奖金。
陈巳抿了抿嘴，他没想到许凛会记得他。
“为什么宁愿来ST这种二线俱乐部都不愿意签ZZ？”
陈巳有些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幸，有人救他。
“许凛！”老姚板着脸，有些严肃的点名：“不要调戏新人！”
容安的眼神淡淡的扫了许凛一眼，最后落在了陈巳的脸上。
许凛没注意，大大咧咧道：“这不是培养感情嘛！他的失误比我都少，我得向他取取经。”
陈巳有些拘谨的坐直了身子，不经意间和容安对上了视线。
容安丝毫没有偷看别人发现的窘迫，反而很是认真的看着陈巳，眼中的打量意味明显，叫人难以忽略，这让陈巳有些坐立难安。
叶生有些惆怅的靠在门口，手中的茶已经见了底。
他很担心。
任何选手都不会轻易转职，成绩越好，曝光量越大的选手更不会转职，没人能保证转职之后自己的状态不会下滑，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从前职业的状态中脱离，并且彻底改掉从前的所有习惯。
这比一个新人冲上巅峰更难。
新人是白纸，而电竞老人是一本写满了荣耀与经历的书，要撕掉这本书再次回到白纸状态，还要把这张白纸再次写满，谈何容易。
许凛能不能扛得住，真的是一个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