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起满地的银杏树叶,起起又落落,阳光斜斜地打在台阶上,浸开一片金黄。
派出所内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带进一股消毒水和外面早点摊的油气。
“小朋友,你家长来接你了!”
陪着江知坐在招待处玩闹的许栀抬起眼睫,怔怔地看向招待处的门。直到江知撑着身子站起来,小手拉了拉她的小拇指,许栀才回过神,低头看向江知。
“姐姐,我们走了!”江知盈着笑,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许栀。
许栀扯了扯嘴角,笑意淡淡的,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涩,极轻地“嗯”了一声,牵着小姑娘站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许栀知道,这场偷来的梦要结束了。
即使是早上,A城的所内仍有不少人等着办理业务。许栀下意识牵紧了江知的手,可不想江知主动挣开了她的手。
许栀愣了神,看着江知朝着那个正坐在窗口填着信息的男人跑去。她原想追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僵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那个背影熟悉得刺人,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眼底漫上一股酸涩。
“阿白!”江知抱着男人的大腿,仰着脑袋,笑得格外灿烂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见男人看向她,江知站直了身,往后退了半步,伸开胳膊要他抱,“怎么是你来接我,秘叔叔呢?”
男人停了笔,站起身弯腰抱起她,动作熟练得很,似是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抱,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你秘书叔叔要忙的。”
他像是察觉到身后那道紧紧盯着他的视线,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回头对上许栀的目光。
许栀原已经打算踏出去的步子彻底停住了。
八年光阴,像是一把极钝的刀,一遍遍地剜开她的心。
江砚白。
那个占据了她大半青春的少年,此刻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他比从前更高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散漫,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沉稳。
可他看到她时,好像并不意外,转身把江知放下,把填好的表格推给了窗口,低声说了些什么,就牵着江知向她走来。
“姐姐!”
许栀低头看向蹦蹦跳跳的江知,嘴角扯出一个笑,再抬头看到仍盯着自己的江砚白,目光逃避地闪了闪。
“好久不见...”
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嗓音却染上一丝哑意,许栀窘迫地低下头,视线撞上江知清澈的眼睛,又认命似的阖上了眼。
“多久了?”
许栀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重新对上了对方的目光,手紧紧攥着。江砚白看着对方的模样,手摸了摸江知的脑袋,低头迎上小江知的眼睛,“糯糯,跟姐姐说再见,我们该走了。”
江知看了看许栀,再看了看江砚白,扬着笑的嘴角努下去,瘪着嘴瞪着江砚白。
“你女儿?”许栀看着他们,鬼使神差地就问出去了,反应说了什么,眼中的慌乱瞬间漫开,手指蜷在身侧,扯了抹笑看向江砚白,“很可爱...”
江砚白愣住,唇角悄悄染上一丝笑,似是有了什么坏主意,没有解释。而江知听到也不看江砚白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许栀见对方没什么反应,逃也似地往门口出去了。似是料到会这样的江砚白只是摇着头无奈地笑笑。
“阿白,你坏!”看着许栀的背影,江知只觉肯定是江砚白的问题,撅着嘴,蹙着眉,挣开了被牵着的手,伸手打了下江砚白的大腿。
“你周哥哥教得都什么,没大没小。”江砚白抱起江知就往外面走。
江知不认账,只一个劲地瞪着江砚白,见江砚白看都不看她一眼,瘪着嘴说教道,“姐姐那么好,还给阿知煮面,讲故事,你都不说谢谢,你坏!”
江砚白听着一直在自己耳边鼓鼓囊囊的小姑娘,咬了咬牙,有些失神地望着路边的银杏树叶,声音压得很低:
“你姐姐...学会拒绝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我啊。”
许栀回到公寓,落日的霞光透过落地窗铺在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甜腻的味道。
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眼底早已晕上一丝红。
在公司时至少有忙碌让她不再去想,回到她为自己建的“避难所”时,那些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许栀抬头靠着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脚蹬开拖鞋,蜷到沙发上。
许栀...你真没用...明明,你已经提前推开他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被他影响...
他过得那么好,有家庭,有那么可爱的孩子,他很好,你也,很好...
许栀终究是控不住那眼泪,脑袋埋进膝间,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
夜色慢慢划过天际,空中繁星点点。许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帘始终不愿合上。
房间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失神地看着夜空,脑中反复默念着“这样很好”,心却怎么也平不下来。
突地,一阵铃声打断许栀的思绪,她愣愣地拿起手机,接听。
“喂!许栀啊,你弟弟在考研的你知道吧?...他们说的那些什么学校,我们不懂的嘞,你那学校也好,我们打算让他过去看看嘞,你帮他看着点,照顾点哈。”
许栀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回神,似乎也怕自己现在的声音会有些问题,心底又莫名地期待着些什么,“他不是还没考吗?...已经决定好了?”
对面的女声似是兴趣到了点上,声音也放开了许多,“是啊,你说他那个行业,不考研有什么用,他也就现在发现社会的苦了,想透了...哎,你声音怎么回事啊?感冒了?”
“嗯,”许栀垂了眼睫,没什么多大的反应。
“你说你,整天不注意一下...行了,感冒了就早点睡,我和你弟说过几天去找你。”
“嗯。”
很快,听筒传来一阵忙音。许栀闭了闭眼,又睁开,按下床头的按钮,拉上了窗帘。
这样挺好的,至少,她关心了我啊,不是吗?...
许栀阖上眼,心里都思绪却根本停不下来,很快,眼角滑下两行晶莹的泪花。
凌晨的天空晕开一抹将亮未亮的灰蓝调,许栀摸着黑起身,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根红色发绳,紧紧攥在了掌心。
姝宜...我又遇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