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漓右手不自觉抬了起来。她是迷茫的,但心底不甘驱使着她做出回应。
“警告警告!系统提示,任务人不可做出抉择,警告警告!”机械的男声陡然升高。
她也曾怨过命运为何如此坎坷,也曾恨过那些摆布她的无形之手。她不是什么圣人,没有普度众生的胸怀,她只是个凡人,一个渴望抓住机遇、逆天改命的凡人。
她咬紧牙关,更坚定了信念,忍着识海中尖锐刺耳的警报,朝着前方那抹即将消散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
“警告!检测到任务人严重违背核心指令!惩戒升级!”冰冷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情感。
内脏瞬间如被无数冰锥反复刺穿、搅动,极致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虞漓却咧开染血的嘴角,笑了。
“狗系统,”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不可抉择’?那我告诉你,变成谁,只能由我自己选。”
她撑着剧痛颤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目光死死锁住那抹虚影。系统似乎被这从未有过的、纯粹意志的反抗所震慑,惩戒的剧痛竟出现了一瞬不正常的凝滞。
虞漓向前扑去,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不甘、所有被规则压抑的自我,全部倾注于这一扑之中。她的手穿透了系统的数据流屏障,穿透了惩戒带来的虚痛,无比精准、无比牢固地,抓住了女子冰冷透明的手腕。
额头重重抵上对方的额心。
“嗡——!”
识海在刹那间疯狂震荡、交融!绚烂到极致的光芒炸裂开来,将整片混沌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炸开的瞬间,她清晰“听”到了一声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过载并碎裂的“咔哒”声,来自系统的底层指令逻辑。“系统重启……指令冲突……最高优先级指令……重新定义……”
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紊乱的数据流。片刻后,一个虽然依旧冰冷、却明显弱化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延迟和确认意味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宿……宿主意志…确认为…最高优先指令。引魂锁融合程序…强制…通过。部分惩罚协议…永久性…损毁。备用协议…加载。”
意识之外……
女子的身影在光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幻,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缓缓融入了虞漓的身体。
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遍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都被轻柔地抚过、重塑。
一道清越如磬的声音直接响彻她的神魂深处:
“吾以残魂为契,入汝身,随汝心,融汝魂。从此,你即是我。”
眉心处微微一灼,浮现出一道赤红色的神印,纹路蜿蜒,恰似一尾灵动的狐尾
虞漓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全新力量,以及识海中那个虽然还在、却已从“主宰者”变为“待机者”的沉默存在。
光芒渐散,混沌重归平静。
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无“虞漓公主”与“异世虞漓”之分。
唯有虞漓。
意识陷入深渊许久,虞漓被刺眼的光芒唤醒。
没有身处海底时的窒息与压迫,身下是柔软干燥的竹木床榻,连身上湿透的衣物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洁净的素白纱衣。
她掀被下床,推开竹门时,夕阳正毫不吝啬地洒下余晖,晃得她半眯起眼。
光影交错间,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乌发如瀑,直垂腰际,一身淡蓝色仙服随风轻拂,衬得身姿挺拔修长,看似纤细却隐含着劲瘦的力量感。侧身时,腰间玉佩与流苏挂饰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虞漓适应了光线,终于看清他的脸。
五官凌厉分明,鼻梁高挺,肤色冷白。一双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深蓝色的眸子正平静地望过来,像片寂静的深海。明明是张近乎勾魂摄魄的脸,神情却透露出疏离与厌恶。
“醒了?”见女子愣神,男子脸上的嫌弃不减反增。
虞漓倏然回神,连忙躬身行礼:“今日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来日定当以命相报……”
未等虞漓的马屁拍完,男子就带着厌恶的表情告诉她:“不用等来日,我现在就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虞漓:“……”
默了两秒,抬眼直视他:“那你为何不在我昏迷时直接动手?”
“命是你的。”他侧过身,望向远处渐沉的夕阳,“总该知会你一声。”
虞漓一时无言。
好好好,杀她还讲究个礼节通知,她是不是还得夸他一句风度?
“抱歉公子,这命我暂时没法给你,先走了,告辞。”虞漓转身就想溜。
“你就不好奇你的衣物是何人换的吗?”一番话,定住了“潜逃”的虞漓,她缓缓转身……
“是谁?”她的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
男人眉毛微挑,慢条斯理吐出:“ 自然是我——”这四个字。虞漓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
“的术法。”男子背过身,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莫把我想成好色的无耻之徒。”
生平第一次,虞漓冒出了想打死救命恩人的冲动。
此刻,她只想立刻离开,迈步就往门口走,竟在院门口察觉到结界。
“你带走了我的东西,还想走?”清朗的男声明显裹上了杀意。
“我带走你什么了?”虞漓也敛了笑意,回身望他。
男子目光如任盯着虞漓颈侧:“若非你蓄意谋之,我的引魂锁怎会到了你的身上!”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长弓。弓身如两段凝冰的月牙相连,白蓝交织,通体剔透,寒意逼人。
虞漓下意识摸向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微凸的印记,正隐隐发烫,能量如细针般直刺心房。
“这是什么?”
“引魂锁。”
“我自然知道它叫引魂锁!”虞漓压不住火气,掌心已有灵力暗自流转,随时准备唤出“予夺”。
女子带着怒意:“我是问它是做什么用的。”
他眸光一沉,杀意如实质般压来:“不该问的,别问。”
弓弦无声拉满,对准她的心口。
“你死了,它自会回来。”
男子引弓欲射,虞漓还未来得及召唤法器,颈侧印记骤然灼亮,他腕间道相同的蓝纹同时浮现,剧痛袭来,弓竟脱手坠地。他咬牙冷笑:“你这女子真是好手段,引魂锁已认你为主,魂锁同命,你死我亦修为尽毁。”
虞漓愣住,随即抓住生机:“那公子更该护我周全了。”
他闭目压下杀意,地上的弓箭消失:“你同我去寻解绑之法,此后生死无关。”
虞漓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凭什么跟着你走,一个破锁没了又能怎样?”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扼住她的脖颈。男子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缓缓渗出一缕血痕。
“我告诉你,”他声音低沉,手上力道未松,“别坏我的事。”
他竟然忍着反噬也要掐她!是不是还得感动一下啊!
……
虞漓被关进了屋内,下了结界。
她本以为自己如今的修为已罕有敌手,此刻却清晰意识到,这人的境界,远在她之上,结界竟然把她弹回来了!
但各国各派宗门的才子按理来说她都应该认识啊,这个人为何从未听闻?
莫名其妙。
她低头看向掌心,是刚才被他扔下时,顺手从他腰间拽下的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成色极好,上头刻着两个小字:玉沅。
“姓玉?”虞漓摩挲着玉佩边缘,思绪莫名飘了一瞬,“不过那人……长得倒真跟这玉成色一般好。”
她猛地摇头:“不行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
赶忙把玉扔到桌上。
当务之急,是怎么出去。
她一拍脑袋:“对啊我不是让狗系统闭嘴前得了个“金手指”透眼吗!”
虞漓席地而坐,凝神聚气。
“透眼,开!”
视野骤然变得清晰异常,灵气流动、结界纹路一切尽收眼底。她迅速扫视,终于在西侧窗棂下方,找到了一处灵力流转稍显滞涩的节点。
“找到了,予夺!”
一声轻喝,一杆长枪应声现于掌中。枪身修长,蓝白交织,雕饰着秀丽繁复的纹路,天蓝色的枪缨如流云垂落。这枪比她人还高出一头,入手沉凝,气势凛然。
最初发现自己竟是用枪的,虞漓也很意外。修仙女子中鲜少以此为器,不过如今看来还挺酷。
枪尖调转,直指结界薄弱之处。
“破!咔嚓——”
结界应声碎裂,流光四散。
“拜拜喽~”
虞漓利落收枪,翻身跃出窗外,身影迅速没入竹林夜色。
隔壁屋内。
玉沅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结界破碎的波动传来,他却不急不缓地放下茶盏,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下一刻,他身形化作一片莹蓝鳞光,悄无声息地飘入窗外,轻轻落入虞漓腰间那只尚未系紧的香囊之中。
他原先所在的竹屋小院,连同桌上那枚刻着“玉沅”二字的玉佩,随之如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竹林奔跑着的虞漓大喘着气:“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