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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您知道我演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休息之后,我们继续颁奖。即将要颁发的,是最佳服装造型与场景布置奖,有请颁奖嘉宾——”

主持人带着神秘的笑容刚宣读完,舞台的地板中央忽然“哗啦”裂开了个一米长宽的方洞,从里面探出来一片绿色,台下的观众都翘首眺望,发现那是一棵大树的树顶,粗壮的树干缓缓生长,直到完全站立住,扎根在舞台中央。它的材质就像一棵真正的,流着新鲜树汁的鲜活大猴面包树,不知从哪儿的出风口鼓出来一阵风,吹得叶片簌簌作响。

接着,毫无缝隙的树干竟然也开裂了,隐形的树门自动推拉开,从里面跳出来个黑乎乎的身影,观众们瞪大眼睛张望,那台上的生物与其说是野人,不如说是只进化得很好的猿猴。

大猿猴绕场飞跑一圈,似乎是在巡视,发现现场寂静无声后,表情很满意,跳回树下,仰起脖子朝浓密树冠长嘶一声,然后开口说了人语,带着猴系口音,

“呦呦,领地巡视完毕,一切正常,呦呦,主人可以下来。呦呦呦——”

树冠里应声投出一道聚光,猴子绕着树干兴奋地转圈撒欢,随着又不知从哪儿响起的非洲鼓伴手碟的迷幻丛林音乐,那聚光中落下一个人形来,简直是飞下来的,他全身上下裹着紧身金衣,脸上覆着半张面具,然后“咻”的一声,越过观众席的上空,从众人的头顶呼啸掠过,最后踮脚落回到舞台上,大树下。

观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主人”开了口,

“你这只笨猴,干什么吃的,四方异族图谋不轨,觊觎本王宝位久矣,为何不报告!如今它们已经攻来了!”

“主人,这不可能的呀,不可能的呀!”

“你瞧!”

音乐转为急促猛烈的战鼓声,全场灯光熄灭,各角放出红色射线,乌黑的舞台大屏上闪现出了望远镜的视域,镜头中依次滑过四个有着天壤之别,千奇百怪的场景画面。观众们在黑暗中笑了,原来那正是今年的四个最佳服化道奖提名影片里各成世界的故事的片段。四个故事的主人公最后被剪辑在了同一个战斗画面中,外星来客大战清宫太后,末日僵尸与草原少女拼死厮杀。

于诡谲外星球到奢靡得不可思议的皇宫,再到地球尽头博大苍茫的自然之地,打了数十回合,终于决出胜负,一脸傲气的西藏女孩从血泊里爬起来,用她充满狼子野性的眸子射向屏幕外观众席,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这层屏障。

舞台上的大猿猴抱头大叫一声,蹿进了树干中,紧身衣男也飞快飞回树冠里,大树轰然下降,

几秒钟就隐没在了地板之下。

“好的,恭喜我们的《草原狼之女`月圆之夜》摘得本届最佳服装造型与场景布置奖。请获奖者上台领奖!”

洛渔和冷知水把祝贺的掌声送向前排最右边的剧组。她们中间有一位身着西藏服饰的小女孩,正是刚刚在大屏里气势磅礴要冲杀出来的那个形象,不过此时她团团的高原红小脸浮动着天真快乐的笑容,使劲儿鼓掌,起身目送她们的工作人员上台。她从头到脚散发出的天然生命活力,同周围一圈儿纤细柔美的中原花朵形成鲜明对比,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不等领奖台上的人发表完致辞,洛渔身后侧就传来了躁动声。回过头,看到几张华丽异常却愤愤不平的精致面孔正准备离席。

那是《清宫十三戏》的演员们,一个个在荧幕上本都是颐指气使的皇娘娘,今天换了身衣服,气质倒丝毫没有改变。她认出来了,其中有三个,来自禹城传媒。方才在后台擦肩而过过,而现在她也不准备惊扰了娘娘们的清静,只与她们默别。

“你那表情做给谁看呐,可怜谁呐!”

有个和洛渔合作过一次的“娘娘”从她身后经过时忽然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别以为拿了个提名就能瞧不起人,我们禹城培养出来的影后比你那小破公司喂的龙套虾米还多。”

“娘娘”没有立刻得到洛小虾米谦卑的道歉,便赖在她身后不打算挪开金步了。她的一帮同好姐妹也站住,围观,预备看准时机帮着发力。

现场直播的摄影机赶紧将镜头固定在舞台上,不敢随意切换到观众席,而有好几部手机却悄悄打开了摄像头,对准这个后方战场。

冷知水比经纪人还要快地站起来,她按住洛渔想要阻拦的手,平静地对找事儿女生开口说,

“我也觉得贵剧组没获奖是件遗憾的事,听说你们光摄影棚搭建就花了3个亿投资,900多套造型设计也很惊艳。”

“你又是哪根葱?”

“娘娘”挑挑眉。

“我是谁不重要,影视圈的无名小卒而已。”

“你倒还算谦逊,懂规矩,干这行最讲究辈分问题,早一天入行都是前辈,作为后辈必须要对前辈怀有尊敬之心,这是基本,明白吗?”

“娘娘”将没见过脸但长得不错的她当成娱乐圈新人来教育了,越说越得意,胳膊肘抱着胸,伸出根手指头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前辈演技好,说的有理,我要向你多学习。”

“行啦,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娘娘”火气消了,摆摆手,招呼她的姐妹们,一副起驾回宫的架势。走到过道,不忘回头对她说,

“下次老张有还不错的小角色,我推荐推荐你,到禹城来报我名字就行了。”

老张是指她的第四任导演老公,冷知水笑着看她离开。

一场本来能出头条的女星大战没怎么打就结束,让想看好戏的摄像头们大失所望。

“娘娘团”拐进后台大门,主持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开奖。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编剧。提名人共有四位,请看大屏幕。”

屏幕一侧播出提名作品的高光剪辑片段,一侧放出编剧的大头照,搭配着评委点评字幕。

主持人提到《金笔》的时候,“娘娘”已经回到了后台走廊,她知道那是谁参演的剧,不经意抬头瞟了眼挂在走廊墙上的超大电视机,可一下子倒抽了口凉气——

字幕旁照片上面微笑着的女士,分明就是刚才在台下那个谦逊的“无名小卒”。

她哑口无言,呆立原地。

“荣获本届最佳编剧的是——”

“《红星燎原》的编剧李常先生!有请李先生上台领奖!”

她盯着大屏,怪叫一声,

“大清亡了!”

另一边,《金笔》剧组的各成员都聚集过来,纷纷把手按在冷知水肩头,用肯定和鼓励的话语来减轻她的负担,

“一般来说,一部作品不会在同场颁奖会上得到三个以上奖项,我们能拿两个奖已经是超级大的荣誉了。都要归功于你,冷老师。”

夏清代表大家说道,众人重重点头。

“谢谢你们,获奖影片确实在叙述技巧上更胜一筹,我甘拜下风。”

冷知水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语气还是那么沉静舒缓,叫大家都意会地安下心来。

接下来,就要轮到洛渔了。女演员首先发声明说,既然大家都发现了颁奖规律,那待会儿就不用再费心安慰她啦。

“还有我——”

许鹤趁机举手补充。

大家笑而不答。在冷知水和夏清的心中,都认为,小渔站上影后的舞台是迟早的事。这次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叫她们动摇。

“好的!最后,我们迎来了苍玉奖最受观众瞩目,最备受期待的环节。接下来,我们颁发本年度的最佳女配,最佳男配,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和最佳故事片奖。”

“有请颁奖嘉宾!”

然而真到了节骨眼上,洛渔还是摒住呼吸,神情庄重地望向舞台。

她在影片中出场的比重不算很多,却一人饰演多角,分别出现在主人公“作家”笔下的各种故事中,担任所有小说里的女主角。这将她的演技层次和可塑性体现得十分全面,一共表现了10个角色。从青楼狐妖,到民国特务,到青春女学生,到辩护律师,护士,环保活动人士,洗澡店老板娘,街头卖臭豆腐的大姐,再到上界神女,地下摇滚小偶像。可谓把反差放到极致,把每一个人物的特点浓缩在针尖上演绎。

除此之外,她还在影片最后扮演了“作家”现实生活中的重要角色,不过没有形象,只有声音,那是他反抗金笔成功之后,一直陪伴他直到生命终结的,内心里另一个灵魂的声音。

为了拍这部片子,她不知在背后偷偷下了多少心思,开拍前准备阶段,将能体验的角色都融入人群现身体验了一番,不能体验的,如神仙精怪,常常一个人跑到森林里去,把自己观想成非人的某种东西,像野狐一样趴在溪边喝水,像一棵树那样盘扎崖上经历日晒雨淋。

这些功课没人要求她去做,导演没要求,经纪人更没要求,连冷知水事后知道了都惊讶不已。

“你该喊我一起的,去森林里当大树。”

“您给我约出去的机会了嘛——”

“啊,抱歉,我的错..”

“咦——”

“可是,你一个人不害怕吗,不怕遇到野兽?”

“遇到野兽的话..就真能体验一番‘神仙’了哈哈哈!”

“真是个小疯子..你..”

“彼此彼此喽哈哈哈...”

“你要是为了演这些角色真当了‘神仙’,那我只好下地狱去赎罪了..”

“冷老师,您知道我演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是什么?”

“爽!比演李思弋还要爽!比演我以前的任何剧都要爽!您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呀,能装这么多奇妙点子..”

“哎——别扒我头..喂..!你先下来..”

颁奖嘉宾请大家观看大屏,洛渔的手不自觉抓到了身旁冷老师的手上,不管摄像机会不会拍到。

冷知水没把手抽走,同样默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嗓子却紧的像被烫坏的塑料吸管,什么也咽不下去。

“那么,究竟花落谁家呢——哈,我看到了,最佳女配角是——”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总能给我们带来无限惊喜的多面型选手——洛渔小姐!恭喜《金笔》剧组再摘得一枚荣誉奖牌!”

这次剧组里没有出现涕泪横流的场景,大家笑僵了的脸不能再咧出更大的皱纹,摄像头再次转向她们,大屏幕上映出了女明星和她的编剧紧紧相拥的画面,要不是主持人再次礼貌催促洛渔上台,那两个人仿佛就要石化在一起了..

宇宙之神的手指头终究没舍得将整个剧院点成灰烬,洛渔从编剧身上撕下来,打回原形,表面款款走上台阶,内心忽然想像那只自由的大猿猴一样绕场飞奔,又怕如此原始的方式非但不能顺利取回她的大面包果,反有被晚会主人收走的风险,所以她紧紧攥住了裙子侧边,脚步尤其谨慎地来到了舞台中心,从嘉宾手中稳稳拿到奖杯。

“我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如果不是礼服限制了我的行动,我差点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后空翻上台了..所以,我想先感谢我的礼服..”

洛渔把头埋到大红证书后面蹭了一把不跟她商量的眼泪,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好..那么我要感谢的人也有很多..感谢全剧组的老师朋友,感谢主办方,感谢评委,感谢公司,感谢粉丝,感谢我的家人,感谢我的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在天上保佑着我的列祖列宗们,还有即将要陪伴我走很远很远的道路的我的新家人——”

她把目光投到台下,迅速望了望,没给观众反应时间,转移,

“感谢所有看过我们影片的人。我们的故事很短,我们的故事也很长,包含了无数人一生的长度。所以,只要我还能感受,只要我还能呼吸,我将会一直演下去,不只为我自己去演,还为无数与我命运相交织的人们演下去..谢谢!”

掌声潮涌,洛渔结束发言,怀里奖杯的重量一下子变得难以抱持,她头重脚轻地飘下台去,回到剧组,把它剁到起身相接的冷老师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