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总是乍暖忽冷的,前些日还是春光明媚,今日已是乌云密布。
沈俏卿抬起头,看着已经变得乌青的天空,从她身后大门中蹿出来的冷风,吹起了她落在后颈的发丝。
留下的寒意,让沈俏卿不由拢紧了身上的披风,脑海里,回响着母亲前些时日说的话,她的眉宇不觉也跟着染上了几分郁色。
“小姐,上车吧。”
丫鬟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沈俏卿的目光移到了侯在前方的两辆马车上。
被桐油刷的发亮的车厢旁,站着一众丫鬟婆子,看着她们将行囊都搬上马车,她走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婆子将脚凳放下,恭敬道:“二小姐,近日工部繁忙,夫人没有时间过来送您。”
“但特意嘱咐了,此次去庄子上修养,您可千万记得,安心修养,可不能再生事端了。”
“嗯,我知道了。”
沈俏卿抬脚踏进了车厢,她的贴身丫鬟小柳也跟着走了进来。
外面婆子叮嘱马夫的声音,和丫鬟们窸窸窣窣上车厢的声音,一丝不落的都传进她的耳中。
让她郁烦的心,更加难受。
不一会儿,车厢一颤,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
沈俏卿抬起手掀起了窗帘,看着笼罩在外,一片昏暗的风景,她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闷。
小柳坐在一侧,看到沈俏卿神色郁郁的靠在车窗旁,她知道被夫人安排去偏远的乡下庄子上待着,小姐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心疼自家小姐遇到这无妄之灾,但又没什么办法。
只能柔声安慰道:“小姐别难过了,我们只是暂时去庄子上待一阵子。”
“夫人说等过段时间,找到加害公主的小人,就会来接我们的。”
“夫人也是用心良苦,她只想保护小姐你不受到这些是非牵连。”
沈俏卿望向远处的长楼街景,如走马观花般,在她眼中匆匆略过。
她明白小柳说的,母亲眼前迫在眉睫的是,找出陷害她们家的小人,把加害公主的污水洗刷。
但她偏偏又意外牵连在其中,虽明眼知道她不会加害公主,可她对公主不敬是事实。
此次去庄子上也是母亲对她的惩罚,若公主再追究起,她对她不敬的事,母亲也好有个交代。
这一切她都明白,只是想到自己又要被关到另一个地方,沈俏卿心中苦涩,难以言说。
为何她要一次又一次的被关起来,明明她什么也没做。
就因为,就因为……
脑海里闪过那张和她一模一样脸,那双明亮的眼眸,流转出几分邪气,对着她轻轻一笑。
四公主。
宋倚珘。
为什么她会和她长的那么像……
沈俏卿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她放下帘子,整个人像后靠去,闭上眼,不想再想这些糟心的事,任思绪漫无边际散了出去,不知不觉间,她睡了过去。
车顶不知道为什么响起了清脆的“啪嗒”两声,像是调皮的顽童丢过来了两粒石子砸出的声响。
然而,下一秒“哗”的一声,天边零星吐出的雨点,转瞬间密集成了一片,倾盆大雨,倏然泻下。
车外雨滴敲打的噼啪作响,沈俏卿被愈发大的雨声吵醒,懵懵中醒来,还没醒过神。
车身忽然猛的向一侧倒去,一下失重,她不受控制歪倒向车厢的另一侧。
还好小柳及时抬手张臂拦在了她身前,不然她差点就撞到了车厢上。
“小姐,你没事吧。”
沈俏卿支起身子,皱着眉头道:“没事,外面是怎么了。”
小柳扶起对方,见人没有磕着碰着,才扭身上前掀起车帘询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一抬眼,看到面前骑马立在雨中的女人,她吓了一跳。
“啊,小姐。”
沈俏卿被小柳突然冒出的惊呼声,震的耳膜一嗡,她皱紧的眉头,更往下陷了分。
心里奇怪是发生什么事,让人这样一惊一乍,她站起身了,往前探头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她也吓了一跳。
女人的身子被雨打的稀薄,却稳坐在马鞍上,看到想见的人终于出现,就算眼睫被雨珠打的生疼,她任然笑弯着眼,对人说道:“沈小姐,可否让我避个雨。”
沈俏卿看着站在大雨中的宋倚珘,她又惊又吓。
见人已经被雨淋透,衣裳尽湿,听到对方的话,她急忙喊道:“小柳,你快去拿伞接公主过来。”
听到眼前人的回应,宋倚珘顿时翻身下马,并不需要对方丫鬟过来,她牵着马径直走了过去。
小柳回车厢刚找到伞,出来看到四公主已经直接翻身站了上来。
看着和她小姐如出一辙的容颜,目光却让她感到冷发寒,听到对方说道:“这车厢看着好像有些小,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样子。”
小柳很快明白,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忙应道:“公主,我这就下去。”
沈俏卿看着挤在门框旁的宋倚珘,见小柳从车厢出去后,便随着一步钻进了车厢。
看到人的动作,沈俏卿思量了番,对着站在雨中的小柳,说道:“小柳,你等会儿就和贾婆婆她们挤一挤,把公主的马也带到后面,照顾好。”
又想到宋倚珘浑身都湿透了,她再添了一句道:“去后面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和巾帕过来。”
小柳听到小姐的话,知道车厢里的人是何等尊贵身份,连连点头,带着旁边的棕马往后面走去。
沈俏卿看着小柳过去与贾婆婆,能模糊的听到她们细碎的交谈声,背后还有道紧盯着她的视线,让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她咬了咬下唇,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睡糊涂了,还在做梦。
可唇瓣上传来的痛感,又清楚的让她知道,她不是在做梦。
她是真的遇到了四公主,还把她邀请进了自家马车上避雨……
沈俏卿想着,整张脸都要扭了起来,但是没有多的时间给她做心理准备,小柳已经抱着衣服过来了。
她不得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衣服,再不情愿,也要回车厢内。
一转头,沈俏卿就与对方的视线直直相撞,看着那依旧带笑的眼眸,对方流露的亲近之意,让她僵硬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
她磨磨蹭蹭的靠近人,小声说道:“公主,你衣服都湿了,不介意的话,换上我的衣服吧。”
“这都是全新的,还没有穿过。”
宋倚珘看着沈俏卿手中水蓝色的裙子,说道:“谢谢你沈小姐,有心了。”
说着她伸手往前,以捧的姿势,去接过对方手中的衣服,被雨水浸湿发冷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眼前人温热肌肤。
下一瞬,宋倚珘就看到沈俏卿手一抖,就将衣服落到了她怀里,立马转身,半屈着身抓住前面的车帘,结结巴巴对她说道。
“公主我会守在这,你安心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宋倚珘看着手足无措,背对着自己的沈俏卿,她眉尖轻轻一挑,慢悠悠的,一件接着一件脱下了身上湿透的衣服。
看到对方紧紧攥着车帘的双手,她说道:“沈小姐,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沈俏卿听到身后人说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的话还犹在耳边,她哪里敢对人放肆。
宋倚珘见对方没有回应她,也不恼,又继续说道:“沈小姐,这是要去哪呢?”
“正要去家中乡下的庄子上。”
沈俏卿听到她能搭上的话,便回了起来,又奇怪宋倚珘怎么会在这里,想着不觉也问出了口。
“公主,怎么会在这?”
宋倚珘道:“出来逛逛,没想到突下大雨,幸好遇到沈小姐,收留我躲雨。”
女人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面尾调还绵绵翘了起来,像抛出一个小勾子般,轻轻勾住了人的心弦。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掺杂着一丝对方外衫滑落的声响。
不知怎的,沈俏卿脑海里忽然冒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不敢看对方的脸,只敢悄悄的窥探着,眼前人修长的颈脖下,那两弯白嫩的月牙。
沈俏卿被心里浮现的幻想,嚇了一跳。
她这是在想什么啊?!
张嘴狠狠咬痛了下唇,才觉得自己清醒了过来。
沈俏卿深呼了口气,恭敬回说道: “公主客气了,能帮上您,是我的荣幸。”
“噢~那么沈小姐能否再帮我一个忙呢。”
“公主,请说。”
“平常穿衣,都是侍女在旁服侍,现在没有她们在旁,我有些穿不好这衣服,沈小姐能转过来帮我看看,我这衣服穿的对吗?”
听到对方竟穿不好衣服,沈俏卿惊讶公主之尊果真金贵,但对方娇生娇气,也是应当的,于是她默默转过头。
然而只是一眼,她的脑海里,骤然发出“铮”的一声巨响,那被勾住的心弦,像猛的被人扯下,让刚聚拢的神识,瞬间瓦解崩离。
女人的乌发全散了开,湿润的青丝黏腻的粘在她颊侧颈弯里,几缕发尾往下,是一望无际的雪白,正对她漾着雪峰之色。
水蓝色的交领儒裙,呛呛挂在人半臂,原本齐腰的系带只随意的系了半结,那荡在脚边的裙摆,像一朵肆意绽放的水芙蓉,跃进了她的眼帘。
上好的春景让沈俏卿霎红了脸,她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四,四公主,你,你快把衣领拉上去一点……”
宋倚珘看着眼前羞红的耳尖的小人,抿嘴一笑,故作苦恼的说道:“沈小姐我太笨了,怎么弄都弄不好,你能帮帮我吗~”
一边说着,一边她半个身子也随着靠近了人。
眼底出现和记忆里重合的两道月牙,还有一下拉近的雪峰美景。
让沈俏卿觉得脑中有团火“轰”的一下炸开,翻滚着热浪扑涌而来,顺着她经络一路向下,更灼热的烧着她的心。
鬼迷心窍般,她伸手按住了对方将落未落的肩头领口。
发烫的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肌肤后,她一刹那恢复了丝清明,沈俏卿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垂放在身侧的指尖,还在无意识的蜷动,她的脸颊滚烫的要熟透般。
声音磕磕巴巴的说道:“公主,不,不好意思,又冒犯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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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又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