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还是茉莉吗？”
正在擦楼梯的丫头远远听见这名字，手上动作一顿，转身悄悄仰头越过楼梯扶手看向门口。
老鸨正拈着帕子站在一个紫衣服的人面前，背对着她，但是她能想象到老鸨此刻是怎样谄媚地笑。
那个紫衣服她有些印象，最近常来的一个，似乎很喜欢茉莉，但眼神好像不太好使，眼珠子总四处转悠。
紫衣来客一入花楼，脚下不停，老鸨跟在后头。他眼神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既不看老鸨也不回话。
她又侧头看向楼上的茉莉，茉莉穿得粉裙，鬓边缀着几朵白色的茉莉，手中的帕子边上也是茉莉的图案，正趴在栏杆边上，歪着脑袋好奇地观察着楼下两人。
来客似有所感般突然抬头看去，茉莉惊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她看那紫衣服似乎发现了茉莉，抬脚便要上楼。老鸨藏着白眼，摁了摁胸口，无声叹气闭眼跟在后面。她迅速收回目光，转而看回茉莉，假装无事继续擦楼梯。
见茉莉弓着腰再次上前往下看，应该是没看见人，她的神情有些疑惑。
上楼的声音逐渐逼近，那紫衣服上楼太快，小腿或者是鞋尖撞着了她，她重心不稳往后摔，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紫衣服，往后又见茉莉看着她下意识伸手，应该是想扶她。
她对茉莉摆摆手，准备自己起来。
“……茉莉？”这人声音里的喜色一下消失了。
茉莉的神情复杂，疑惑不减。
老鸨也上来了，在她身边还没站稳脚跟，紫衣服就转身，“……今天也还是茉……”
目光在接触到她时，紫衣服的话顿住，老鸨顺着他的视线看来，也同是一愣。
唯独远处茉莉神情惊恐。
她对三人的暗流汹涌毫无兴趣，只是寻常般站起来拍拍衣服，重新拾起抹布。
紫衣服一副惊讶模样上前，伸手扶她表示关切，“实在抱歉，方才没注意撞到了你。”
她心中怪异看向他，往后下了一阶台阶，余光里茉莉在后边拼命冲她摇头，做着口型叫她：小鱼不要！
夏瑾年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人的着装，开口，“没事，贵人没事就好。”
紫衣服又道：“为了赔罪，那请姑娘陪我一夜，我请客，如何？”
这时，夏瑾年才终于明白了这人的目的，也知道这货那飘忽不定的的眼神大概率是在找她。
她带了嘲意地想，若是真心赔罪就该赔钱，她绝对爽快接受。
她还没说话，老鸨先一步把她往后拉，笑着开口斡旋，“唉，这丫头相貌平平毫无亮点，论才识更是比不上楼里的任何一个，就是个踹上几脚都不吭声的倔驴。哪里会伺候人？您何必搭理她呢？”
好啊，替她说话还不忘骂她三次。
她在心里哼声，抬眼瞧了眼老鸨后背的料子，干脆低头心安理得地当哑巴，左右付她工钱的是老鸨，现在老鸨愿意出面，那客人的喜怒就和她无关了，怎样也怪不到她头上。
紫衣服的脸色忽地冷下来，解了腰间的金锦囊，抓了把银子往老鸨面前一丢，银子“咚咚”地顺着楼梯往下滚，“我有和你说话吗？滚开。”
夏瑾年低着头，听见银子掉在楼梯上的声音，不待她抬头，银子滚到了脚底，她顺脚踩住。而场面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的歌舞声在继续。
不安这才慢慢浸上来，她眼皮突突直跳，缓缓抬头。
见木廊中央始终在场面外的茉莉神色惶恐，手臂倚着墙，手上死死捏着帕子，嘴张了又张发不出声。
见老鸨慢慢跪下去捡那些银子，期间回头看她，眼中没了笑意，多了的东西，让她看不清她的眼眸。
见紫衣人高高扬起的脸，势在必得的笑意藏在风度翩翩的外貌下。
“姑娘，你觉得呢？”
这并不是在问她的意见，她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