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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暗中谋划

连月来的奔波终于在深冬之前将他们送到了梧州。

马车驶入城郊时,如青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察觉车轮的颠簸变得平缓。她掀开车帘一角,风灌进来,却不再是刺骨的感受,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微凉。

然后她看见了那片绿。

梧州城坐落在山坳之间,四面群山环抱,却挡不住南来的暖风。时值腊月,北地早已大雪纷飞,此地却依旧绿野无垠,芳草连天。翠色漫过起伏的山峦,如潮水般涌至城郭脚下,又沿着街巷蔓延,一直铺到马车前。远树含烟,近草凝露,天光澹澹,云影悠悠。一川青绿,满目生机。

如青愣愣地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到了。”李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难得的松弛。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老陈留下的银两尚够盘缠,李踪要了一间上房。如青推开门,第一件事便是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木格窗。

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山上不知名野花的淡香。她趴在窗沿上,贪婪地望着眼前这片与逃亡路上截然不同的天地。

“李踪!”她回头,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子,“快看!这里好美啊。”

李踪正在解包袱,闻言抬头。她趴在窗边的姿态,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雀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自由的边界,又忍不住欢喜地扑棱翅膀。

他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她身边。

窗外,绿野蔓延至天际,几缕炊烟从远处村落升起,融入淡蓝的晴空。近处街巷有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一切都安宁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李踪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他难得地笑了。

“刚刚进过街市的时候,”他说,“我发现有一间临街的商铺正在出租。不大,但位置好,门前就是主街,人来人往。”

如青转过身,眼睛更亮了。

“我们可以盘下来,”李踪顿了顿,“开一间酒铺。”

“酒铺?”如青怔了怔,随即想起什么,“青杏酒?”

“嗯。”李踪点头,“你不是说,等安定下来,要酿青杏酒吗?”

如青看着他。阳光下,他的眉眼比逃亡路上柔和了许多。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仿佛都被这片绿意涤荡干净,露出原本模样。

她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句话太重了。重到需要用三个月的逃亡、数不清的生死来换。

可她忍住了。她只是用力点头,笑着说:

“如此正好!”

***

千里外的离州,正是风雪漫天。

赵昀站在王府衙廊下,望着院中堆积的积雪,眉头紧锁。今年雪下得早,也下得大,城中有三成民宅屋顶被压塌,冻死冻伤的百姓每日都在增加。他刚从城外巡视回来,袍角沾满泥雪,指尖冻得发红。

“拨往北城的炭火可送到了?”他问身旁的人。

“回王爷,已送了两批,但炭商坐地起价,库银……”

话未说完,却见令使匆匆跑来,在廊下跪倒,“王爷,府外有二人求见,说……说携信物来报。”

赵昀眉头微动,“什么信物?”

“那二人不肯说,只道‘恩人所托,务必亲呈王爷’。”

恩人。赵昀心中一动。三年前江南遇刺,被一个年轻剑客所救,他确实给那人留了一枚私印。可那人孑然一身,浪迹江湖,会有什么事求到他门上?

“传上来。”

不多时,两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被领进正堂。走在前头的年长些,鬓边已生白发,满脸风霜,后头那个年轻,手臂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两人甫一见到赵昀,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草民叩见王爷!”

老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过头,高高捧起。阿贵也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并排捧在掌心。

赵昀示意身旁的宦官去接。宦官接过,将油纸包和那枚小小的物件一并呈上。

赵昀先拿起那枚物件。

是一枚青田石印,巴掌大小,印纽雕成卧鹿状,朴拙而温润。他翻过印章,看见印面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缩——

“昀”字,朱文篆书。

是他三年前亲手送出的那枚私印,绝不会有假。

“退下。”赵昀沉声道,“所有人,退下。”

奴仆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鱼贯退出正堂。门在身后合拢,堂内只剩下赵昀和跪在地上的两个汉子。

赵昀亲自下座,伸手去扶,“既是恩人所托,两位快快请起。”

老陈不肯起,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颤:“王爷容禀……此事干系重大,草民不敢站着说。”

赵昀动作一顿。他看着老陈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阿贵缠着血布的手臂,缓缓收回手,在他二人身前来回踱了两步。

“说吧。”

老陈这才直起身,将数月来的种种,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细细道来。

“这是……这是夫人让草民呈给王爷的。她说,若王爷问起,就说……就说徐阁老的女儿,求您主持公道。”

赵昀拿起那个油纸包,拆开。

里面是两张纸。一张是泛黄的信纸,字迹工整,却触目惊心。他认出那是先帝的朱批,还有工部侍郎的署名,以及“太子珩”三个字。

另一张是墨迹尚新的求援信,字迹铁画银钩,末尾落着两个字:

李踪。

赵昀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两张信纸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待看到“太子不日将赴河南府视察”那一行时,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好一个赵珩。”他喃喃道,“好一个贤明太子,好一个勤政新君。”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风雪裹着寒气涌进来,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院中积雪依旧,城外百姓还在挨冻受饿。他这个王爷,为了一城的炭火粮米焦头烂额,而那位远在京城的“好皇兄”,三年前就开始往自己私库里搬治河的银子。

老陈和阿贵跪在堂下,大气不敢出。

良久,赵昀转身。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层老陈看不懂的东西。

“来人。”

奴仆推门而入。

“带这两位壮士下去歇息,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

老陈和阿贵被扶起来,踉跄着退出正堂。门再次合拢,堂内只剩赵昀一人。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信纸,提起笔。

墨汁在砚中缓缓研开,他望着那两张信纸,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他在江南遇刺,李踪救了他一命。那时他问李踪想要什么赏赐,李踪只摇了摇头,说“萍水相逢,不必挂怀”。他便硬塞了那枚私印,说“若他日有难,可持此印来离州寻我”。

他没想过,这个“难”会是这样大。

赵昀落笔。

“李踪吾弟如晤:别来三载,不曾想再见之日,竟是你携惊天秘辛亡命天涯。信已阅,私印已收。兄虽僻处离州,亦知朝中事。赵珩其人,伪善多诈,先帝晚年多病,朝政尽落其手,诸兄弟中,唯余尚存,不过因母妃卑微,彼不屑一顾耳。今既有此信为证,便是一把刀。但时机未至,不可妄动。弟且于梧州安心养伤,待兄筹谋妥当,自当遣人相迎。兄赵昀顿首。”

他搁笔,将信纸折好,封入火漆。

做完这些,他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剑客的眼睛。

很冷,很静,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那时他觉得这样的人很可怕。现在他知道了,这样的人,也可以是盟友。

风雪愈大,夜色渐浓。

而遥远的梧州,如青正趴在客栈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染红那片无边无际的绿。

李踪走到她身后,将一件薄披风搭在她肩上。

“想什么呢?”

如青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在想……我们真的到了。”

李踪沉默片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嗯。到了。”

晚风拂过,绿野如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