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如青 > 第22章 大病初愈

第22章 大病初愈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至昏黄。

如青眨了眨眼,意识缓缓聚拢。首先感觉到的是身下床褥的柔软,她动了动手指,高热带来的沉重与酸软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四肢依旧乏力,但那种被火焰从内里灼烧的感觉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轻盈。

她慢慢侧过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不大,但整洁。白墙有些斑驳,墙角爬着几道细小的裂纹。窗是木格窗,糊着浅青色的窗纸,靠窗摆着一张旧书案,案上整齐地摞着几本医书,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墙边立着个半人高的榆木柜子,柜门关着,铜扣擦得发亮。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晚秋微凉的空气,闻起来让人心安。

这是哪儿?

如青张了张嘴,想出声询问,可预想之中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响起。

李踪不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空了一下,但她并不慌张。也许是高烧刚退的倦怠,也许是这间陌生屋子莫名给她一种被妥善保护的感觉,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然后,思绪便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跑远了。

李踪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如青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木椽交错的阴影,想象着一个缩小版的李踪。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眉目冷峻,不爱笑,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可又觉得不对。再冷的性子,小时候总该有些孩子气吧?会不会也曾因为贪玩忘了练剑被师父责罚?会不会在练功累极了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他性子那么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一定没少惹师父生气……

想着想着,她竟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淡,嘴角弯起的弧度却牵动了还有些干涩的唇,有点疼,但她不在乎。

“在笑什么?”

声音从门边传来,很轻,却让如青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见李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布衣,头发湿漉漉的,用一根同色布带随意束在脑后,发梢还滴着水,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水汽,混着皂角的淡淡香气。

他就那样倚着门框,脸上的胡茬刮干净了,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眼下的青影似乎也淡了些。只是眼神深处,那种惯有的警惕依然存在,像蛰伏的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如青有些窘迫,刚才那些胡思乱想,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去。

“刚刚。”李踪走进来,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她的气色。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如青轻声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李踪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背,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安稳的力量。

“这是哪儿?我们……安全吗?”

“镇上一位老大夫的私宅。”李踪收回手,语气平静,“我向他借了这间厢房。他昨晚给你施了针,又熬了药。你昏睡时,我喂你喝了一次。”

如青这才注意到床头的矮几上确实放着个空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她想起昏迷中断断续续的苦味,和那双始终稳稳托住她后颈的手。

“你去哪儿了?”她问,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头发上。不只是沐浴,那身衣服也换过了,虽然颜色式样相近,但布料似乎更细密些。

李踪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他最终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解决了几个虫子。”

虫子。

如青的心微微一沉。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没有杀气,没有戾气,甚至没有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仿佛他刚才不是去经历了一场可能的生死搏杀,而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尘埃。

“宋焱派来的尾巴?”她轻声问。

“嗯。”

“人多不多?”

“不多。”李踪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将那缕被汗水浸湿又干透、微微卷曲的发丝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三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如青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三个影卫,埋伏在不同的位置,相互呼应。要解决他们,还不能惊动镇上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而她竟然一无所知,安稳地睡在这张床上。

“你……”如青想说什么,却哽住了。最后她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促狭来转移话题,“这么厉害啊,我们家小剑客,说借房子就借房子。”

她故意把“借”字咬得重了些,眼睛眨了眨,意思不言而喻——不知道他有没有威逼利诱,有没有用那柄剑“好好商量”。

李踪显然听懂了。他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老大夫姓沈,独居,儿子在州府衙门当差。”他解释道,语气里居然有一丝罕见的无奈,“我付了诊金,又给了他足够买下三间这样宅子的银子。他乐得清静,去城里女儿家小住几日了。”

原来是用银子“借”的。如青笑得更深了些,苍白的脸上因此有了些许血色。“沈大夫医术很好,”她认真地说,“等我好了,得好好谢谢他。”

“嗯。”李踪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退了些,但还没全好。再歇一日,等体力恢复些再走。”

“听你的。”如青顺从地说。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的身体是拖累,也是李踪最大的软肋。只有尽快好起来,他们才能继续往前。

李踪站起身,“我去弄点吃的。沈大夫厨房里还有些米粮。”

“好。”如青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又叫住他,“李踪。”

他回头。

“你小时候……”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练剑辛苦吗?”

李踪明显愣了一下。他站在门边的光影里,侧着脸,看不清表情。良久,他才低声说:“嗯。辛苦。”

没有更多的话。但如青已经满足了。她看着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她重新躺下,拉起棉被盖到下巴,闭上眼睛。草药香萦绕在鼻尖,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照在眼皮上。

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

***

衢州城内,阿贵和老陈挤在围观告示的人群里,心跳如擂鼓。

城门口新贴的告示墨迹犹新,盖着州府鲜红的大印。上面罗列着几条戒严令:即日起所有出入城人员需严格盘查,客栈须每日上报投宿客人名录,城中不得聚众,不得夜间行走……最后一条刺眼地写着:“凡有发现形迹可疑之逃犯者,速报官府,重赏。”

逃犯。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老陈扯了扯阿贵的衣袖,两人默默退出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两侧是高耸的院墙,投下浓重的阴影。直到确定身后无人跟随,老陈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沉重:“情况比想的还糟。看这阵势,宋焱是把衢州城当成铁桶来围了。”

阿贵脸色发白,拳头攥得紧紧的,“李大人和夫人……他们怎么离开?就算不走城内,外面肯定也布满了眼线。”

“现在急也没用。”老陈毕竟是跟了陆放多年的老人,很快稳住了心神,“李大人神机妙算,既然让我们在衢州会合,必有安排。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按原计划,准备好他们需要的东西。”

“车马,盘缠,干粮,还有……”阿贵一项项数着,“路引!没有新的路引,他们寸步难行。”

老陈点头,“车马好办,城外就有车马行,我认得老板,多给些银子,能买到脚力好的。盘缠陆爷给了不少,够用。干粮也能备。只是这路引……”他皱起眉头,“州府衙门现在必定看得紧,伪造的路引怕是过不了关。”

两人陷入沉默。巷子外传来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忽然,阿贵眼睛一亮,“老陈,你记得唐记车马行的唐老三吗?他婆娘的兄弟在衙门户房当个小书吏……”

老陈猛地抬头,“你是说……”

“咱们不求他做假路引,那风险太大。”阿贵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咱们花钱,买几张‘遗失补办’的空白路引!就说咱们商队的伙计把路引弄丢了,要补办几张备着。空白路引盖上印,咱们自己填内容!”

老陈眼中精光一闪。这法子险,但可行。空白路引虽也有编号记录,但补办的理由千千万,衙门小吏为了捞油水,私下勾当不少。只要钱给够,又只是“补办”而非伪造新身份,操作空间很大。

“走!”老陈当机立断,“分头行动。我去车马行看牲口,你去联系唐老三。记住,小心再小心,宁可多绕路,也别被人盯上。”

“明白!”

两人在巷口分开,迅速融入人流中。他们步履匆匆,神情警惕,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在这张突然收紧的大网缝隙里,艰难地寻找生机。